花城杏子出門后,偌大的宅子,愈發(fā)冷清了。
飯沼勛提著竹刀來到中庭。
花城家中庭的面積很大,中間有大片的櫻樹,左側(cè)有水池,右側(cè)開辟有花田。
花田這一側(cè)的緣側(cè),是茶室的緣側(cè)。
所謂的緣側(cè),就是傳統(tǒng)日式房屋里都有的開放式走廊,一家人可以坐在一起看風(fēng)景。
茶室的拉門前,飯沼勛盤腿坐下,看著中庭里的老櫻樹。
天色陰沉,紅色垂櫻飽滿怒放,一簇簇花朵如半空中飄浮的淺粉色花傘。
一陣風(fēng)吹來。
櫻樹搖顫,花瓣洋洋灑灑落下,木制回廊上落滿了花瓣。
飯沼勛猶如老僧入定般打坐,進(jìn)入冥思狀態(tài)。
老媽說過,天地之間有靈氣,打坐冥思可以感應(yīng)靈氣,成就超凡……聽上去很美好,可十五年下來,除了打坐時覺得夏熱冬冷外,飯沼勛暫時還沒別的感受。
不過他依然還是堅持了下來。
畢竟,在練劍之前打打坐,是一件很有儀式感,很有逼格的事。
此時,雨霽云開,露出微弱的晨光光。
朝陽陽灑在濕漉漉的草坪上和櫻花上,映照出水珠閃閃發(fā)亮的影子。
此景甚好!
飯沼勛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他剛好起身練劍,耳邊忽然傳來腳步聲。
轉(zhuǎn)頭一看,天使站在五米開外的地方,纖眉微蹙陷入猶豫狀態(tài),看樣子是在考慮要打招呼還是直接一走了之了。
飯沼勛樂呵呵的起身打招呼:“呦,天使大人,您起床了啊?!?br/>
花城伊織本能地后退一步。
喂,你后退幾個意思?
迎著對方詫異的目光,她面無表情道:“抱歉,飯沼桑,我不想接觸你。”
“什么?”飯沼勛愣住了。
花城伊織神情嚴(yán)肅地說道:“剛才你腦子里的想法,幼稚園的小孩聽了都會笑。我怕和你走近了,會傳染你身上那種單純的清澈,所以很抱歉?!?br/>
“……”
飯沼勛本來笑容洋溢的臉,瞬間就黑了。
‘這是個平胸毒舌怪?’
瞬間,花城伊織的臉色,也肉眼可見地黑了下來。
她瞇著眸子,威脅或者殺人似的瞪了飯沼勛足足五秒鐘,最后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就走。
“哎?”飯沼勛在身后喊道,“只允許你吐槽我,不允許我吐槽你?這么雙標(biāo)可不好!”
花城伊織面無表情繼續(xù)往前走。
“一點(diǎn)肚量都沒,也配叫天使?”飯沼勛繼續(xù)吐槽。
花城伊織停下了腳步,在走廊盡頭回看飯沼勛,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我一點(diǎn)都不介意!”
“噫,沒生氣???”
“能讓我真正動怒的事,還沒遇到過?!被ǔ且量椥χ鴮⒁豢|發(fā)絲挽于耳后,眼神認(rèn)真,“如果你真的能讓我生氣,我反而會更加高看你一眼了。”
“所以你是故意裝生氣的?”飯沼勛眼神疑惑。
花城伊織頗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沖他微笑了起來:“飯沼桑,你哄女孩的手段太爛了。我真的很好奇,就你這樣的水平,是怎么讓姑母開心起來?”
“你這個除了美貌和智慧之外一無是處的女人,是在挑釁我嗎?”飯沼勛高聲問道。
花城伊織忽然一手捂住襯衫領(lǐng)口,一手壓在百褶裙下擺,眼神警惕:“莫非你在腦子里以我為對象想象了什么奇怪的攻略游戲?”
“你明明可以看穿我想什么,別誣陷!”
“啊拉,難道沒有嗎?”
“一點(diǎn)點(diǎn)不算有!”
花城伊織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燦爛,不過有種危險感:“等你什么時候不再害怕我了,再來考慮擊敗我的事吧。加油哦,可別淪陷得那么快,畢竟我的魅力,連神也無法阻擋?!?br/>
說罷,她轉(zhuǎn)過身。
猶如沒有體重的幽靈般,輕飄飄地離開。
“我才不怕你……”
“好吧,我是有點(diǎn)怕,誰會不怕一個隨時看穿你想什么的怪物啊……”
“要怎么打敗她呢?”
飯沼勛提著竹刀,一時間有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無措感。
劍心亂了?。?br/>
有風(fēng)吹過院子,櫻花繽紛的飄落,老櫻樹靜靜地看著他。
※
晚上,花城杏子回到家。
在公司,她依舊是從容的高冷女社長,拯救著處于危機(jī)中的花城建筑。
可剛剛回到家門口,她腦海里便傳來了一陣眩暈,扶著墻閉目,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她徑直回到房間,繼續(xù)處理文件的工作,等肚子發(fā)出抗議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夜幕已經(jīng)降臨。
窗外,無數(shù)的雨點(diǎn)瓢潑般灑落,不見停息。
中午吃了一份沒有味道的便當(dāng),花城杏子此時已經(jīng)饑腸轆轆了。
飯沼勛此時正在做飯。
花城杏子給侄女發(fā)了條消息,端著電腦和文件來到前廳。
點(diǎn)燃壁爐,在壁爐旁邊的桌子上繼續(xù)工作。
壁爐燃燒起來后,火苗給房間帶來了熱量。
未亡人的額頭,被跳躍的火苗映得紅紅的,耳邊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姑母,您找我?”
花城伊織輕柔的聲音響起。
在夜晚的黑暗當(dāng)中,她的身體被柔和的火光所籠罩,宛如一個天使漂浮在空中。
花城杏子側(cè)頭,目光柔和:“紅鯛組的報復(fù),應(yīng)該會在下個月到來。我和阿勛說一下,讓他帶你到小姑那兒去吧。”
“抱歉,我拒絕。”
天使不愧是天使,即便是生硬的拒絕,嗓音也依然動聽。
“伊織,你要聽話……”
“我從不聽愚蠢的話。”
“……”
花城杏子眼神微冷,提高嗓門,斬釘截鐵,不容拒絕地下命令:“這個家現(xiàn)在是由我做主!我說了要你走,你就得給我走!”
姑母的情緒瞬間激動,這似乎在天使的預(yù)料之中。
“我走了之后呢?”天使微笑著問。
她的笑容很治愈人心,花城杏子冷淡的表情,有所緩和:“大人的事,大人會處理,你安心在小姑那邊生活就好……”
“所謂的大人會處理,指的是將會變成母豬任人玩弄?”天使毫不客氣地問。
花城杏子身軀一震。
被侄女逼問,姑母的內(nèi)心亂成了一團(tuán)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沉悶的氛圍中,天使以平淡的語氣和神情問姑母:“你想落得和我母親那樣的下場?”
“……你知道?”
“我知道?!?br/>
“……”
花城杏子思緒復(fù)雜地望著侄女:“對不起……”
只不過呢,侄女的視線卻從她頭頂掠過,瞧也不瞧她的臉。
“對方的目的,是吞并整個花城家,甚至還包括你。一味的忍讓妥協(xié),對局面沒有任何改觀之處,姑母,別癡心妄想了,哪怕你把自己搭進(jìn)去,也不過是延緩被吞并的時間而已……”
天使表情冷漠地說道。
“姑母當(dāng)然知道這點(diǎn)……”
花城杏子臉色憂郁,喃喃自語:“可我還是想要守住這個家。哪怕拼了我這條命……”
這句話的最后部分的尾音,微微顫抖。
——夫人的聲音中透露出她的決絕。
天使的目光,看著大廳一側(cè)在廚房里忙碌的少年,輕聲道:“你拼盡全力也改變不了什么,不如安安靜靜呆著,讓有能力的人去拼命……”
說罷,她轉(zhuǎn)過身,輕飄飄地移動。
像沒有體重那樣。
客廳旁邊有螺旋階梯,天使走上樓梯,消失在二樓的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