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笑著,眼里卻是冷意,“大少夫人,您帶著您那寵婢到老夫人那兒走一趟吧,老夫人身子不適,極想您過去安慰安慰。”
任誰都聽得出是“鴻門宴”,可師父卻是不能拒絕。
雪靈的全身嗖嗖發(fā)冷,自己一頓板子怕是免不了了。老郡主定會給自己安個行為不檢的罪名,狠狠懲治一番。
雖然從小練功,身體底子不錯,但雪靈的嘴角還是抽搐了一下。
師父含著眼淚道:“太婆婆可是有什么不妥?”
“去了就知道了?!崩钍喜荒蜔┒嗾f,轉(zhuǎn)身便走。她身邊的貼身婆子劉嬤嬤則恭敬地對師父道:“大少夫人,請!”
雪靈為師父遞上一件繡花夾襖披風(fēng),師父披上后,便帶著她隨著李氏一行出了門。
主院的正廂房里,淡淡的熏香環(huán)繞著整間屋子。老郡主正坐在舒適的榻幾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木魚,嘴里時不時低聲念著什么。
雪靈與師父跪在青磚地上的墊子上,垂著著,大氣也不敢喘。
直敲了好一會兒,木魚聲才停。老郡主放下了敲木魚的小棍,又接過了越嬤嬤遞來的烏黑得發(fā)亮的佛珠,用手指一顆一顆地捻著,嘴里仍不斷地低念著“南無阿彌陀佛”、“大慈大悲觀音菩薩”等詞。
雪靈的雙腿已酸得腫脹,喉嚨里也干澀得冒煙,卻不敢流露出一絲不滿。
跪在她前面的師父身子搖搖晃晃,似是隨時都會倒下一樣。當然,師父原本的身子骨自是不會如此弱……
又過了半晌,老郡主似乎才覺察到她們跪在這里一般,微抬起頭,看了她們一眼,便瞪向了越嬤嬤,“這是怎么了?主子跪在這里都多時了,你也不提醒一下,你這做奴才的真是翻天了!”
那話里指桑罵槐的意圖極明顯,雪靈的頭垂得更低了。
越嬤嬤忙福了福道:“老夫人勿怪,老奴也是老眼昏花了,甘愿自罰下個月的月銀?!?br/>
老郡主這才滿意地笑了笑,便轉(zhuǎn)向站在角落的兩個小丫鬟道:“你們兩個,還不快扶大少夫人起來?!?br/>
兩個小丫鬟慌慌張張地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起師父。雪靈仍跪在那里,頭垂得低低的,一聲不吭。
老郡主忽然覺得奇怪。那丫頭怎么看起來一點不害怕?明知道自己接下來會是一頓好打。她又偷偷瞄了瞄那大孫媳婦,只見她渾身發(fā)抖得如篩子般,看向自己的貼身丫鬟時,眼里充滿了擔(dān)心,還含著淚花。
怎么做主子的一臉擔(dān)心,做丫鬟的卻一副無畏的模樣,難道認定了自己不會受罰?
她的眼睛瞇了起來,莫非這主仆兩人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關(guān)系?
猛地,她用力拍了下榻幾,朝著雪靈厲聲道:“你這壞了心的小蹄子,平日里正經(jīng)事兒不做,盡做些勾引爺們的事!我的身子不好,近年來少管了些院子的事,就讓你們這些下流的東西翻了天了!”
雪靈被這吼聲弄得渾身一個激靈,身子微微抖了起來。
老郡主滿意地又瞇起了眼,繼續(xù)怒道:“我本不欲管你們這些小賤蹄子,平日里怎么把院子里的水攪混,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孰料越來越過份,居然折騰到我的寶貝乖孫頭上了。”
說到這里,她怒而轉(zhuǎn)向師父,“你是我的孫媳,上頭自有長輩婆婆,我本不想管,但那下流事如今傳遍了,損了親王府的名聲,又加之你婆婆身子不好,我只能出面!”
師父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撲通一聲,再次跪在了地上,這次,是跪在沒有墊子的地磚上,“太婆婆恕罪,孫媳管教不力,自愿受罰!”
老郡主瞧見四面的丫鬟都看著,皺了皺眉頭,“起來起來,你一個主子老跪在地上成什么樣子,難怪那些偷奸耍滑的小蹄子能騎到你頭上。”
師父被一個小丫鬟扶起,眼里仍流著淚,微微轉(zhuǎn)過臉,一副不忍看雪靈受罰的模樣,將一個軟弱可欺又單純善良的大家小姐活脫脫地展現(xiàn)了出來。
真不知何時才能有師父那樣的技巧?
雪靈的頭垂得更低,眼角余光卻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惱怒之氣再次從老郡主胸口竄起,那跪地上的小蹄子怎的一點都不害怕?做主子的都驚成了那模樣,她卻作狀低著頭,實則完全無畏懼。
“來人啊,把這勾引主子的賤坯拉下去,打上三十來板,小懲大戒一番,讓她以后知道什么是奴才,什么是主子?!?br/>
三十大板?這哪里是小懲大戒,完全就是要她的命!雪靈驀地抬頭,雙眼憤恨,如飛刀般向老郡主射去。
這眼光十分瘆人,老郡主居然覺得后背起了一股涼意,“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把她拉下去!”
兩個虎背熊腰的婆子連忙上前,一人伸出一只粗壯胳膊,就要將雪靈拉起來。雪靈條件反射似的用力一推,力度過大,竟然將這兩人推倒在地。兩個婆子一前一后地歪倒在地上,直摸著腰和屁股“哎喲”起來。
眾人齊齊抽了口涼氣,驚懼地看著這一切。
“妖孽,妖孽,簡直是妖孽!”老郡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瘦瘦弱弱的十歲小丫頭居然將兩個人高馬大的婆子推在了地上?
她只覺得后腦勺發(fā)冷,手指也不由自主地發(fā)冷。這丫頭不能留了,決對不能留了,十歲便已這樣叛逆且不同尋常,以后長成了哪還得了?
“快,快把她關(guān)進柴房里挨板子,反了,這反了天了!”老郡主驚恐地叫著,一口氣上不來,直撫著胸口,只覺得悶得直發(fā)慌。
越嬤嬤忙沖了上來,七手八腳地為老郡主撫著胸口,“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
越嬤嬤這會兒若是不上來服侍老郡主,就怕也被趕著去抓那看起來力大無比的小丫鬟。
一片混亂中,屋里的眾人都朝雪靈圍了過來,雪靈又驚又怒,蹭地從墊子上起身,就要反抗。
正在這時,師父淡淡的眼神瞟了過去,雖僅只一瞬間,雪靈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