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慶三年,皇后柳紫蘇產(chǎn)后血崩薨逝,拋下了嗷嗷待哺的皇子?;噬贤床挥?,舉國哀悼,整座皇城籠罩在一片悲戚之中。
次日便是先皇后發(fā)喪的時日,皇上下旨請來高僧在鳳棲宮超度亡靈,抑揚頓措的頌經(jīng)聲此起彼伏,久久的回蕩在皇城上空。
與此同時,距離鳳棲宮數(shù)座宮殿,位于皇城一角荒廢的宮殿內(nèi),發(fā)出陣陣悲憤的哀嚎,“周珍蓮,你不得好死...周珍蓮,你會招報應(yīng)的...”
時值初寒之季,寒風席卷著枯黃的枝葉旋轉(zhuǎn)而下,哀嚎聲很快被呼呼作響的風聲淹沒??词卦趯m殿外的小太監(jiān),對凄慘的哀嚎聲恍若未聞,自顧自的原地跺腳,雙手放在嘴邊呵著熱氣取暖。
廢殿外,一位身著錦藍色對襟長褂的老嬤嬤,攙著一名年約二十的年輕貴婦緩步走來。
貴婦手里捧著精致的橙色絨套手爐,身著云錦素衣,一襲奢華的銀狐披肩拖墜而下,高挽的鳳髻下,娟秀的面容泛著絲絲寒意。
許是小太監(jiān)太過寒冷,二人眼看著己走到了跟前,小太監(jiān)卻并未察覺。
“小山子,里面怎么樣了?”老嬤嬤沉聲詢道。
小太監(jiān)一驚,抬頭一見二人,慌忙席跪而下,恭敬的言道,“奴才見過周貴妃,見過高嬤嬤,她己經(jīng)嚎了一整天了,奴才喝斥不了,只好由著她去!”
周貴妃冷冷的掃了小山子一眼,并未開言,抬足向殿內(nèi)走去。
高嬤嬤暗聲對小山子喝斥道,“仔細看著,若是讓外人靠近,仔細你的皮!”隨即急步跟了上去。
“是是,奴才遵命,奴才遵命。”小山子如搗蒜似的磕頭,驚出一身冷汗。
廢殿內(nèi),哀嚎聲越來越弱,雖然己沒了力氣,卻仍舊固執(zhí)的碎罵著,“周珍蓮,你這賤人,你不得好死...”
“柳紫蘇,看來你精神還挺不錯的,這樣叫嚷著你不累嗎?”陰冷的說話聲從殿外傳來,隨即一抹身影閃入廢殿。
殿內(nèi)光線極暗,由于荒廢己久,四周殘破的桌凳上積滿了塵土,房梁上滿布蛛絲,紙糊的窗格早己破漏不堪,冷風透過窗格襲入,擾的房梁上的蛛絲晃個不停,整座宮殿散發(fā)著霉爛的氣味。
廢殿內(nèi),并不見有人,唯有墻角擺放著一口碩大的黑色缸壇,壇口處伸出一顆披頭散發(fā)的人頭,場景顯的極為怪異。那悲嚎聲正是從壇口處傳來。
周貴妃一步步向缸壇逼近,臉上不僅沒有怯意,反而露出得意的笑容,“兩三日不見,你倒越發(fā)精神了?!?br/>
“賤人,賤人,本宮要殺了你!”露在缸壇外的人頭,一見來者,頓時怒目圓瞪,原本虛弱的咒罵聲再次高揚起來。
“殺了本宮,哈哈哈!”周貴妃仰頭大笑,刺耳的笑聲在空曠的廢殿內(nèi)回蕩著,“你怎么殺,你沒手沒腳,己是一個廢人,你又怎么殺了本宮!”
壇里的人髭依舊怒瞪雙眸,兩行清淚卻順著臉頰滑落而下,“周珍蓮,本宮乃當今皇后,還替皇上誕下了皇子,你怎敢如此對待本宮,你就不怕皇上滅你九族嗎!”
“皇后?如今你還是皇后嗎?聽聽,你且靜下來仔細聽聽...”周貴妃不屑的輕笑著,同時抬手指了指殿外,陣陣頌經(jīng)聲時遠時近的在耳邊響起,“聽見了嗎?柳紫蘇,你聽見頌經(jīng)聲嗎?你可知那幫僧人為什么頌經(jīng)?”
皇后啞聲喝道,“你想說什么?你想告訴本宮什么?”
“嘖嘖嘖...”周貴妃連連搖頭,用同情的目光望著缸壇內(nèi)的皇后,笑言道,“那正是替當今皇后柳紫蘇超度亡靈的頌經(jīng)聲,哈哈哈,你!皇后柳紫蘇,己經(jīng)死了,明日便是你的大喪之日,難道你不知道嗎?”
柳紫蘇聞言,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你竟敢欺君!本宮沒死,皇上怎能下旨發(fā)喪,本宮沒死...”
“住口,于皇上而言你己經(jīng)死了,于天下臣民而言你己經(jīng)死了。此時此刻,鳳棲宮的鳳棺內(nèi)躺著你的尸體,不過...那是一具易了容貌的尸體,哈哈哈!你!柳紫蘇!你記住,現(xiàn)在你己經(jīng)是個死人了!”周珍蓮放聲大笑起來,娟秀的容顏上滿是邪魅的神色。
“你何不殺了本宮,你這瘋子,瘋子!”柳紫蘇歇斯底里的怒吼著。
“殺了你,自然容易,可是這樣豈不便宜了你。”周貴妃笑魘如花,“本宮要你活著,本宮要你親耳聽到明日發(fā)喪的鐘聲敲響,本宮要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這些年,本宮被你時時踩在腳下,處處看你臉色做人。風水輪流轉(zhuǎn),蒼天不負,本宮終于熬到了頭,本宮豈會讓你輕易的死去。這些年來,明面上你拿本宮當好姐妹,可是在你心里,本宮只是一名奴婢罷了。本宮伏首貼耳追隨著你,你卻依舊霸著皇上不放,本宮算什么,本宮有了榮華富貴,卻沒有得到皇上的心,本宮要的不僅僅是貴妃之位,本宮要皇上的愛,明白嗎,你明白嗎!本宮不會讓你死,本宮要讓你看著我怎樣一步步登上后位,怎樣全部的擁有皇上!”
說著,周貴妃抬手撣了撣身上的素衣,心情極好的對柳紫蘇言道,“看看,眼下整座皇城里的人,都在為你守孝,就連本宮也身著孝服,柳紫蘇你也該知足了!”
“賤人!賤人!本宮當年瞎了眼,才會扶你上位,若不是本宮,如今你還是小小貴人,哪里有機會登上貴妃之位!本宮當你是好姐妹,想不到你順從的表面,卻是包藏禍心,毒婦,賤人!”柳紫蘇咬牙切齒的喝道,“你這匹惡狼,本宮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許是柳紫蘇的咒罵徹底觸怒了來者,周貴妃臉色越發(fā)陰寒,略顯失態(tài)的喝道,“住口,住口,少拿陳年往事在本宮耳旁念叨...”
面對周貴妃的喝止,柳紫蘇全然不顧,怒吼的聲調(diào)越發(fā)上揚了,并且不顧斷手斷腳處的疼痛,猛烈掙扎著。隨著身子的擺動,肚大底小的缸壇左右搖晃起來,壇底輕移,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周貴妃終于按捺不住暴怒的心情,順勢將捧在手里的暖爐沖柳紫蘇狠狠砸去,堅硬的銅質(zhì)暖爐準確無誤的砸在柳紫蘇額頭上,鮮血順著蒼白的臉頰汩汩流淌而下,血痕縱橫交錯,使得其臉頰越發(fā)猙獰恐怖。
暖爐落地,爐蕊內(nèi)火紅的銀霜炭球散落一地,周貴妃盯著一地的炭球,眸子里兇光乍現(xiàn),對高嬤嬤吩咐道,“用炭球塞住這賤人的嘴,看她還怎么咒罵本宮!”
“是!”高嬤嬤應(yīng)聲,隨即環(huán)視四周,拿起靠在墻角的一把廢舊的銅夾,一手鉗起一塊紅艷艷的炭球,一手捏著柳紫蘇的兩腮,將炭球整個的塞入了她的口中。
頓時,廢殿里響起柳紫蘇含混凄慘的嗚咽聲,隨即刺鼻的焦味彌漫開來...
柳紫蘇雙目瞪的如銅鈴般大小,眼球上布滿血絲,一面猛力搖頭掙扎,一面從喉間發(fā)出‘嗚,嗚,嗚...’的哽咽聲。
周貴妃冷眼看著柳紫蘇的慘狀,臉上露出與其容貌極不相襯的邪笑,抬手拍了拍衣衫下擺少許的炭漬,淡聲言道,“高嬤嬤,本宮乏了。”
“是,老奴伺候娘娘回宮歇著?!备邒邒咚砷_緊捏著柳紫蘇兩腮的手,退后一步對周貴妃言道。
主仆二人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柳紫蘇兩腮終于擺脫挾持,用盡全力‘噗’的聲吐出口中沾滿血肉的炭球,同時喉嚨處泛起一股腥膩,一口鮮血向著周貴妃離去的背影噴去。
殷紅的血痕噴在周貴妃衣裙一角,宛如雪地上綻開的紅梅一般引人注目。
周貴妃回身,厭惡的理了理衣裙,不怒反笑的對柳紫蘇言道,“對了,本宮差點忘了,皇上己經(jīng)下旨,將二皇子交給本宮撫養(yǎng),而且眼下后位虛空,朝中重臣李大人己經(jīng)準備在早朝時,聯(lián)合多名大臣上奏,請皇上封本宮為后,不日將母儀天下。日后皇子學會說話,第一聲母后叫的可是本宮,哈哈哈!”
周貴妃言畢,獰笑著揚長而去。
“嗚...嗚...嗚...”柳紫蘇口不能言,眼睜睜看著消失在廢殿門口的身影,心窩似刀割般疼痛。終于兩眼一黑,沒有手腳的身子不再疼痛,意識越發(fā)朦朧,陷入一片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