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墨塵措不及防,眼見著穆芊凝便要為他披上衣衫,他一個抬手,擋住了。
“不必了王妃,本王自己來就行?!?br/>
穆芊凝站在他面前,他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目光,想起方才季霄同他說過的話,臉上不禁又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穆芊凝自是注意到了,但她看破不說破,因為她知道,他愛極了面子。
“那行,王爺您就自己來吧!”她順手將衣物塞到了他手上,轉身坐在了桌旁的凳子上,順勢為自己沏了杯熱茶。
方才從品香樓一路走回,還未歇腳,便徑直來了清楓院,連口茶都未喝。
她端起一杯熱茶,緩緩吹動著從杯中徐徐上騰的熱氣,其中的少許熱氣也理所當然地撲到了她一張小巧可人的臉上,坐在她對面的廉墨塵看著,內心平掀起一陣波瀾。
室內很靜,偶爾能聽到些許悅耳的鳥叫,也能聽到李懷蝶在院外呼喚廉墨塵的聲音,但二人都不去理會,各自干著自己的事。
片刻后,穆芊凝喝完茶,放下杯子說道:“王爺,妾身這兒有個法子,既能讓你擺脫李側妃,又能不睡書房的法子,不知王爺可否有興趣聽聽?”
她說完的時候,才將一波瀲滟清眸轉向廉墨塵,是以,這便給足了廉墨塵從她身上移走目光的機會。
“那便說來聽聽。”廉墨塵將衣衫往身上一披,再次看向穆芊凝,只是目光比起方才變淡、變冷了不少。
“此前王爺因為書房是辦理公務的地方,因此便可以借口不見李側妃,但這清楓院自是不行,但……”
穆芊凝站起身來,轉身將屋子的門推開,“但清楓院的對面是妾身的棲霞院,王爺可以晚上辦完公務后來妾身院中,等到時候差不多了,再翻墻回到清楓院,如此,李側妃應該也沒別的法子了。”
廉墨塵勾起一側唇角,笑了笑,雖然他此前說過不會踏入她的院子,但她既然主動給了他臺階下,那這臺階,他便下得去,不過……
“這個法子果真不錯,既滿足了本王,又可以滿足王妃愛攀比的虛榮心?!?br/>
他俊冷肅然的目光倏然掃過穆芊凝稍顯震驚的神色,適才穆芊凝想出這一法子的時候并未想到自己那一邊,她只是想著能讓廉墨塵可以理所當然地擺脫李懷蝶,也可以讓他夜夜睡個好覺。
“不過本王允了!”廉墨塵猛然起身,順勢將衣衫穿好,大步走近穆芊凝,等到兩人的腳尖抵到一起時,他俯身,在她耳邊又道了句,“本王允許王妃滿足自己的虛榮心?!?br/>
穆芊凝將口水一咽,適才廉墨塵突然靠近她的時候,她的那顆心急劇跳動,她想掩蓋,可這屋子靜悄悄的,這心跳聲她自己能聽見,廉墨塵必定也能聽見。
“本王是允了,不過王妃也不用如此激動吧,這心跳,怎么跳得這么厲害?”廉墨塵略微低首貼近穆芊凝的胸脯,合上眼眸,嘴角含笑,靜靜地聆聽著她胸膛的那顆心發(fā)出的悅耳動聽的音樂。
突然,“哐當”一聲,打破了此刻的平靜。
兩人同時回神,同時朝著發(fā)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原來是穆芊凝的丫鬟素漣。
方才李懷蝶不如意地離開后,她便趁勢進來了,畢竟她是穆芊凝的人,而穆芊凝又在院里,門口守衛(wèi)一見是王妃的人,便都齊齊讓開讓她進來了。
不想?yún)s撞見了自家小姐和王爺耳鬢廝磨的樣子,真是羞死了,還有小姐也真是的,和王爺干這種事,這門,怎么能不關上呢!
穆芊凝看了一眼素漣,待看到地上被素漣失手打碎的瓷碗時,猛吸一口涼氣。
她邁步來到素漣跟前,看著地上破碎的瓷碗,對著素漣說道:“你,怎么回事,這……好不容易煎好的藥,你怎么就給打翻了呢?”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彼貪i僵著身子愣在原地,委屈解釋道。
適才素漣端來的是穆芊凝從鎮(zhèn)國將軍府回來的路上,專門替廉墨塵買來補身子的藥,不想,卻被這個毛手毛腳的小丫頭給打翻了。
“怎么了?”廉墨塵負手,走近后,沉聲詢問道。
素漣迎上前,行禮道:“王爺,是小姐專門買來為您補身子的藥,但,方才已經(jīng)不小心被奴婢打翻了。”素漣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廉墨塵甚至沒有聽清楚她說的后半句話,不過只要前半句話聽到就可。
“無妨?!绷珘m燦爛一笑,倏而看向穆芊凝,“王妃的心意本王已經(jīng)領會到了,而且本王的身子也已經(jīng)恢復的差不多了,王妃若是這樣給本王服用補藥,怕是會補過了頭?!?br/>
穆芊凝有些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頭也不敢抬一下,幾經(jīng)思索之下,飛快地道了句,“既如此,那妾身就不再為王爺準備了,王爺好生休息!”
言罷,拉著素漣飛快出了院子。
原地,廉墨塵負手含笑,望著地上被打翻的補藥,回味著方才穆芊凝害羞的樣子,這倒是他第二次見到她害羞的樣子,第一次是在新婚后的那天早上,但那一次,他并未細細觀察,只是隨意掃了一眼。
回想起她方才的模樣,竟還有些可愛。
可是,他心中……
廉墨塵突然收斂了方才的笑意,轉而變得面目冷凝,低首的那一刻,眼中似是存有孤寂和失落。
夜。
微風溫柔地拂過廉墨塵的發(fā)梢,揚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此刻,他正站在棲霞院外,雖然他白天時說了會來棲霞院,但此刻,他竟有些猶豫。
驀然回首,他看到梧桐院的那位正朝著這邊趕來,看來他今日是非進不可了。
“王爺來了!”穆芊凝見到廉墨塵負手而來,高興迎接。
院外,李懷蝶吃了閉門羹,滿腹怨言離去。
“王爺坐!”穆芊凝為廉墨塵搬了把凳子,轉而又為他沏了杯茶,“王爺請喝茶?!彼似鸩?,滿臉笑意。
廉墨塵接過她手中的茶,抿了一口,“王妃不必如此,過會兒本王便要走,回清楓院住?!彼Z氣平和地說道。
穆芊凝聽著,眼中透著失落,被長睫掩蓋之下,她才回了個,“哦?!?br/>
隨后,她便也找了個位置坐下,拿起一本書看著。
廉墨塵見她不再說話,他便也不說,見著桌上還有書,便也拿起一本看著。
皎潔的月光灑落屋檐,屋子的大門微敞,屋子里坐著兩個讀書人。
穆芊凝用手中的書打掩護,時不時地偷瞄廉墨塵一眼,但每一次,都被廉墨塵發(fā)現(xiàn)了,次數(shù)多了,她便也不敢了。
燭火還在頑強地跳動,可穆芊凝卻敗給了無盡的哈欠,漸漸的,她趴在書上睡著了。
廉墨塵見她好像睡著了,又瞧著時候也差不多了,原本想要直接轉身離開,可回首卻發(fā)現(xiàn)她衣衫單薄地趴在那兒,屋外又有瑟瑟秋風不斷灌入,頓時,有些于心不忍。
他動作溫柔地將穆芊凝橫抱到了床上,脫去她的鞋靴,再將錦被蓋好,又走過去將屋內唯一打開的木窗關上,隨后吹滅蠟燭,關緊門后,才飛身去到了對面的清楓院。
次日,燕王府的所有下人們都在傳,說王爺和王妃娘娘一起回了趟門后,感情忽然就變好了,還說梧桐院的那位就是個厚臉皮,根本無法與王妃娘娘相提并論。
之后的每一個夜晚,廉墨塵都會先去到棲霞院,待到大約摸亥時,他才飛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