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護(hù)衛(wèi)，您不餓么？今日走的匆忙，祈月忘給您準(zhǔn)備膳食了，請勿責(zé)怪?！?br/>
“無事?！闭f罷。延風(fēng)便從衣襟掏出幾個饅頭，開始吃起來。
“光吃這個可不行，奴婢下次定做好了給您帶過來?！?br/>
“有勞祈月姑娘了。”
見顏子衿用完午膳，祈月走過去：“少主，奴婢先回去了?！?br/>
“那好?！?br/>
顏子衿一擺手，祈月就上前拿著飯盒走了。
“延護(hù)衛(wèi)，少主就托您照顧了。”
“嗯?！逼碓伦吡瞬痪煤螅佔玉聘杏X自己，差不多恢復(fù)了一大半體力，問道：“再做三個時辰？”
“您已經(jīng)休息好了嗎？”延風(fēng)問。
“差不多吧……”
“喝口水，再繼續(xù)吧?！?br/>
“好?！?br/>
……
日落西山，瀟然院里，幾個小丫頭正在嘰嘰喳喳地語不休著，她們的中間，圍著一個十一二的小男孩。
濃密的眉毛稍微向上揚起，長卷的睫毛下是一雙烏黑發(fā)亮的眼眸，宛如朝露。可眸中透露出的，只有清冷之色。紅唇微抿，白皙的臉蛋相映下，竟有些女童之色。
“子霖弟弟，你喜歡吃什么呀？祈蘿姐姐可以給你做的哦?！?br/>
“子霖，祈青姐姐帶你出去玩，一起去嗎？”
“子霖弟弟，祈蔓姐姐想給你做身新衣裳，你讓姐姐量下尺寸嘛……”
“……”
“你們在干嘛？都圍著我新招的***作甚？”
顏子衿此話一出，真是語出驚人。院里那些侍女們，都小臉微紅，紛紛不好意思起來。
這一天，她所受的折騰終于結(jié)束了。剛回到院里，便見到此景。一群女子圍著一個神情冷漠的小男孩，噓寒問暖。這場景……還是頗為有趣的。
“你回來了。”一直被圍著，這么久都不吭聲的男孩。見到她回來，終于發(fā)了聲。
“嗯。”顏子衿點點頭，嘴角揚起一抹燦然的微笑。
“少主，您說這話，也不怕外人笑話了去?！逼砬嘈Φ馈?br/>
“這有什么，本少主要找***還需要和誰多加解釋么？”顏子衿笑回。
“少主，您不是說，子霖是您認(rèn)的弟弟么？”祈蘿眨巴眨巴眼睛，問道。
“呵呵……祈蘿你這就不知道了，弟弟招為***更有一番風(fēng)味嘛~”
子霖這孩子，那日梳洗一番，換上新裝，漂亮的樣子，她幾乎都要覺得他是個小女孩了。特別是那嬌嫩的嘴唇，幾乎可以用鮮艷欲滴來形容了。
今日，他穿著一身白衫，倒是清冷不少。那日的肅殺之氣，淡淡隱去。
“少主，您這一回來就有心情開這種玩笑，想必是受的折騰還不夠了?！逼碓乱姶耍哌^來，微微福了身，笑道。
“祈月，你可別說了，今兒我還真是苦不堪言……晚膳可有肉乎？”
“有有有，好酒好菜都為您備著呢?！毙χf完，祈月又轉(zhuǎn)向那幾個丫頭道：“你們都圍著子霖作甚，還不快去廚房，把那些酒菜都端到少主房內(nèi)?！?br/>
“是是是，祈月姐，奴婢們這就去?！逼砬嗷氐溃又鴰Ф穗x去。
“少主，請?！?br/>
“子霖，你也過來?！鳖佔玉谱呦蜃约何輧?nèi)，又回頭說道。
“好。”
他提起步子，跟在顏子衿的身后。一高一矮，在夕陽的余暉下，斜長的影子漸漸被拉的更長……
……
“晚膳為何如此豐盛，有酒有菜的，我方才還以為的蒙我呢?！笨催@豐盛的美酒佳肴，顏子衿笑問。
“延護(hù)衛(wèi)說，修行過后，補補身子也是好的，只是修行之中，還是素食為主?！逼碓滦Υ?。
……
“酒好，菜也好?！本七^一旬，顏子衿不禁贊道。
“多謝少主夸贊。您喜歡吃，奴婢這心里可真是開心?！逼碓滦亍?br/>
“以后誰娶了我們祈月，還真是有福氣?！鳖佔玉普f。
“那可不是，祈月姐姐人長的靈秀，飯菜又燒的好，脾氣也很溫柔。世間男子，都偏愛祈月姐姐這樣的呢?！逼硖}不禁羨慕地說道。
“祈蘿，我哪有你說的那么好?！逼碓侣牭剿敛谎陲椀馁澝?，臉蛋微紅，竟有些女兒家的嬌媚。
顏子衿一看，心中便有些明了。
“祈月，你可被謙虛。我要是男子，早早就娶了你。你心中可有了意中人？若是在南家，那可就好辦了。本少主還能為你做個媒，無人敢駁?！?br/>
“奴婢心中只有南家和少主，哪有什么意中人……少主可別拿奴婢開這種玩笑了?！闭f完，她的小臉更紅了，像是要滴出血來。
這可不像沒有的樣子啊……顏子衿一看，心里也明白幾分，不好點破。
說起來，祈月已經(jīng)十五了，以后……怕是會尋到好人家嫁了。還是不要跟著自己好了，血雨腥風(fēng)，這路不好走，不能禍害了好姑娘嘍。
忽然想到，這院內(nèi)其他的三個侍女，都是南昀笙找人又新招進(jìn)來的。她們?nèi)烁星楹芎茫盟拼蛐【驼J(rèn)識。說是在人伢子手里買來的，早就教好了規(guī)矩。
“你們都別站著了。今日……就一起坐下吃吧。”她不再為難祈月，笑著岔開了話題。
“這……尊卑有序，奴婢們怕是沒有這個福分?！逼砺q豫地說道。侍女們的臉上都表露出遲疑，但……有一個人不一樣。
顏子衿微微瞇眼……
“主子說的話，一言千金，奴婢還是不要忤逆了好。”說完，祈青就自己坐下來了。
祈月等人見此，也都坐下。主子平日里都是溫溫和和的，不易發(fā)怒，今日能與主子同桌，也是福分。
這祈青，性子直白爽快，她顏子衿倒有幾分欣賞。
“吃吧，各位?！?br/>
“是，少主。”四人齊回。
這些侍女之前，還沒來的及吃飯。今日桌上這豐盛的一頓，早就讓祈蘿等人饞的不成樣子。剛得到少主的允許，這才毫不猶豫開吃起來。
看著這些少女坦率的舉動，顏子衿心中有些欣慰。以前，在幻劍山莊的日子，主仆之間，更多的是親情。
而南府的侍從，大多都像個傀儡一般，只是聽從主子吩咐，不敢直言，就連祈月，也是不會多說幾句看似越距的話。正因為這三個少女是新來的，才沒有受南府這歷來的規(guī)矩所影響。
……
顏子衿品了一口上好的龍井茶，開口問道：“子霖，在南府過的可好？”
“包子呢？”
“……”
顏子衿有些郁悶。解釋道：“之前讓祈蔓去問過。無論重金多少，那賣包子的老板都不愿過來?？磥怼菓至四霞业拿?。這幾日重病，有些糊涂，竟忘了此事?！?br/>
“不過……你不用擔(dān)心。我明日就吩咐祈月，重金酬謝，并先付好一年的酬金，讓他每日都送過來。”
顏子衿當(dāng)然知道。那日，從那個小販那里買的包子。多少……是有幾份恩情在里面的。這么一點錢，哪能吃到這么大的牛肉包。人活在世上，有恩就得報恩。
“嗯?！?br/>
“……”顏子衿感覺好累，今天扎了好久的馬步，她從未這么辛苦過。她趴在桌上，怏怏無力，渾身酸痛。
“你今天很累?！?br/>
“是啊。”
“為什么？”
子霖這孩子說話，還真是簡潔?？伤靼祝窃趩査秊槭裁催@么辛苦也要堅持學(xué)習(xí)武功。
“我要報仇……殺了那些害我親人的人?！鳖佔玉苹氐?，語氣平淡，不帶一絲情感。
“……”子霖并沒有再問。顏子衿不禁問道：“你呢……你的家人也是被人所害么？”
“他們被我殺了……”
聽到這句話，顏子衿驚愕地抬頭。她看向他的瞳孔，認(rèn)真的樣子不似說謊。然而……他不悲不喜，好似沒有任何愧疚和痛苦。
“為什么……”顏子衿問這話時，是帶著些微微的顫抖的。
“因為他們想殺我……”子霖的眼睛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好似在看著，她看不到的遠(yuǎn)方。
顏子衿眼瞼微斂，沒有急著說什么。
“家里沒有飯吃，姐姐還可以嫁人討點糧食……我什么用也沒有。他們太餓了，想殺了我吃了……”
“……姐姐看到后，就和我把他們埋了。后來我們太餓了，就把他們的尸骨挖出來吃了……”
哪些尸體……沒有腐爛么，他們是怎樣才能下咽的……想到這樣的畫面，她不禁感覺有些惡心，胃里咽下不久的東西似要翻涌出來。她盡力壓下去，不讓子霖看出異常來。。
顏子衿不會懂。她是幻劍山莊的二小姐，從小衣食無憂。哪里會明白，在那個遙遠(yuǎn)的地方，會有人食不果腹，殘害親人，飲血食肉……何等的慘無人道……
他親手殺害了自己的父母，吃了他們的血肉?？墒恰佔玉茀s說不出任何責(zé)怪的話。
她知道，這一切，最初……不出自他本意。
“你哭了……”
子霖看著她，怔怔的樣子，臉上不自覺滑下幾行清淚，卻渾然不自知。
“有嗎？”顏子衿回過神來，連忙從衣袖子找手帕，想要擦擦眼淚。她可不是，會隨意哭出來的女子。
正當(dāng)此時，子霖用自己白凈的衣袖，在她的臉上輕輕地擦著。十分輕柔，好似在撫摸著什么珍貴之物?？伤哪樕?，依然是淡漠的神情。
“可能太累了，忍不住想哭吧?！鳖佔玉七€想給自己解釋一番。
她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失魂落魄……不自覺地，就流下了淚水。
“今日太累了。我困了，先睡了，你回去吧……”
“嗯?！?br/>
說完，子霖就走了。
桌上燭火搖動，微光閃爍。一場夢，誰都無法觸摸……一生漂泊，恍然如夢。紅塵里，恩恩怨怨，失魂落魄，誰能了……唯有煮酒，花下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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