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絕色佳麗,她身著白色的牡丹煙羅軟紗,逶迤著白色的拖地長裙,臉若桃花,唇紅齒白,香嬌玉嫩般的肌膚襯托著那巨舫華燈的彩光,反射出一種渾然天成的美感,指若削蔥,眼含秋水,一顰一簇動人魂魄,但卻又有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和高傲,仿佛是如同天上的仙女一般美得讓人生畏,美得如此不食人間煙火。就像是那畫中走出來的可人兒一樣。
她折柳腰于微步,來到船舷邊后就是朝眾人施了一禮,緩緩坐在那古琴旁邊,美眸微閉。
齊豫只覺得當(dāng)江晴兒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仿佛天地都失去了色彩,竟然是在心中顫了顫。
冬夜蕭瑟,悵遼無闊,帶著幾分寒冷和凄涼,伴著這安靜的氛圍,那江晴兒是緩緩將玉腕放于那古琴之上,在這燈火通明的湖面上,一陣天籟便是徐徐響起。
琴聲響起,帶著冬夜的寒風(fēng),吹進(jìn)了每個人的心中,琴音漫漫,其中帶著一種落寞和失意之感,有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寂寥,將眾人的心思是帶進(jìn)了那琴聲的世界。
繁華過后,自惹寂寥,每一出喧囂的背后,豈不是都會有人在孤獨(dú)地對月飲酒,在孤獨(dú)地吟詩作賦,在孤獨(dú)地度過那漫長的黑夜,等待著初生的朝陽,然后準(zhǔn)備再次迎接下一個孤獨(dú)。
齊豫漸漸地迷失在了這落寞的琴聲之中,那一個個音符就像是一把把利箭一樣狠狠地?fù)舸蛟邶R豫的內(nèi)心,寶龍湖的盛況,豈不就是那滾滾紅塵的一個縮影?出場時的光芒萬丈,只是為了讓散場時孤寂的背影拉得短一些,再短一些罷了。
看著眼前燈火繁榮的寶龍湖面,難道不就是另一種無法訴說的落寞嗎?
于半夜時分酒醒后無眠,于燈火闌珊回眸后寂寥。
縱是千古風(fēng)流之人,莫不是依舊還要經(jīng)受過那漫漫長夜的凄苦,縱是走馬半生,春去秋來,等到那物是人非之時,莫不是依舊會使人潸然淚下,思憶往昔,不變的,只有那天上的明月高懸,那繁星似點(diǎn),在靜靜觀看著這人世間的百態(tài)眾生,在靜靜等待著一出出的緣起,一出出的緣滅。
齊豫從江晴兒的琴中聽到了另一個世界,那是一種世人皆醒我獨(dú)醉,世人皆歡我獨(dú)悲的世界,是世人皆嘆解花語;不知為誰解花語的世界;是世人熙熙為利來,世人攘攘為利往的世界。
莊周蝶舞起于黃粱,不過是夢一場;曉風(fēng)殘月于楊柳岸旁,酒不盡,人自盡。
琴聲錯落,起起伏伏,在齊豫的眼中,那江晴兒彈奏的曲子早已不是曲子了,而是心事,是一種訴說,是一種孤獨(dú)。
就在眾人沉浸于那悠揚(yáng)的琴聲之中,難以自拔時,那琴聲卻是如同被堵塞的冰泉一樣突然間是戛然而止。
齊豫猛地從那琴聲中驚醒過來,望向四周,發(fā)現(xiàn)原來其他人都是和自己一樣的感受,疑惑地睜開雙眼,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來。
整個湖面霎然間歸于平靜,仿佛剛才那琴聲根本就未曾出現(xiàn)過。
正當(dāng)齊豫怔住的時候,琴聲陡轉(zhuǎn),卻是突然激烈了起來,就像是一只裝滿水的瓶子突然被打碎一樣,頓時間,千軍萬馬的聲音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滾滾襲來,扣人心弦的戰(zhàn)音陣陣地傳到每個人的心間。
琴聲中充滿了肅殺之氣,將眾人是帶進(jìn)了那金戈鐵馬,馳騁沙場的世界。
眾人心隨著這戰(zhàn)音是一進(jìn)一弛,仿佛自己已經(jīng)是化身為了那個沙場的將軍一般,指揮著千軍萬馬的隊伍在和敵人作戰(zhàn),戰(zhàn)火連天,血染大地;整個風(fēng)花雪月的寶龍湖,似乎被這琴聲感染成了那殘冷寂寞的西北邊關(guān),那兒沒有女人和美酒,沒有林立輝煌的建筑和市井小民的吆喝,有的只是戈壁和大漠,有的只是西北挽天弓,北馬和戰(zhàn)鷹,是男兒的情懷,是男兒的血淚。
這截然不同的意境,猶如兩個世界一樣,那琴聲卻仿佛是一座橋,將兩個世界的一切都給連接了起來,眾人的心思隨著這曲子時而高亢,時而激情,時而沉寂,時而落寞,琴聲和人已經(jīng)是融為了一體,早就是讓人如癡如醉,如歌如泣。
一曲作罷,整個寶龍湖卻是一片安靜,半響之后,終于是有人反應(yīng)過來,開始放聲高喝,霎時間,掌聲雷動,一波比一波高的吶喊聲是將整個寶龍湖面變成了歡樂的海洋,眾人又是走入了現(xiàn)實(shí)生活中,卷進(jìn)了滾滾紅塵中。
唯有那齊豫卻依舊是低著頭緊皺著眉,自言自語地喃喃著什么。
“喂,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孫雄看著齊豫這副樣子,就是在一旁打趣道。
齊豫笑著搖了搖頭,終于是抬起頭來望向那巨舫邊上的江晴兒,只見那江晴兒依舊是冷面寒霜,只是向眾人微微施了一禮后就是緩步走回到巨舫的大堂之中,再無蹤跡。
唯有那古琴依舊,江月映映。
回過頭來,卻是看見這紅袖臉上也是布滿淚痕,紅袖瞧見齊豫望向了她,微微一驚,就是趕忙拭去淚水,快步回到那大堂之中。
齊豫瞥見這副模樣,無奈地?fù)u了搖頭,望著那皓月和星穹,就是悵然道:
“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愁?!?br/>
想當(dāng)初,這紅袖也是如同江晴兒一般風(fēng)光無限的花魁候選人,現(xiàn)在只是過了短短三年,卻只能是在這舞臺下面看著其他人的表演了,除了冷亦云之外,恐怕是再沒有人能夠記得這紅袖的風(fēng)光了。
而現(xiàn)在在臺上風(fēng)光無限的江晴兒,會不會在三年后落得跟紅袖是一個下場呢?
齊豫不得而知。
賈順景此時也已經(jīng)是反應(yīng)過來,連連拍手說道:“江晴兒不愧是才女,這琴藝莫說是在我大秦,就算是放眼整個天下,也能排進(jìn)前十,這一曲,無愧于人們對她的吹捧?!?br/>
“那.......我等是否應(yīng)該動手了?”柴陵在一旁問道。
“不急不急,那還有三位人可是沒有出來的?!辟Z順景微笑著搖了搖頭,按照這花魁大選的規(guī)矩,得等到四位佳人是彼時完后才會有人來收這彩頭。
正當(dāng)賈順景他們在談?wù)摰臅r候嗎,卻是突然聽得有人驚呼道:“看,陳思兒來了!”
眾人聽到這話,尋聲望去,就瞧見在那巨舫頂樓上有一女子如同仙女一般是凌空飛來,穩(wěn)穩(wěn)地站在了這頂棚之中,還未等曲聲響起,卻已經(jīng)是柳腰細(xì)擺,開始在那頂棚上是跳起舞來。
燈火浩瀚之下,陳思兒的身子微微轉(zhuǎn)動,帶動著長裙散開,舉手投足之間如同輕拂的楊柳般婀娜多姿,那豐韻娉婷的身姿如同這天空飄來的云彩一樣,宛若天女下凡來到人間。
就在此時,一陣蕩人心魄的蕭聲響起,那陳思兒長袖漫舞,剎那間無數(shù)嬌艷的花瓣四散開來,輕輕飛舞于這天地之間,那沁人心脾的花香陣陣襲來,將整個寶龍湖變成了花的世界,花的海洋,眾人沉醉于這花海之中,流連忘返。
隨著陳思兒輕盈的體態(tài)和飄忽如仙的舞姿,寬闊的長袖似遮似掩,更顯得她那儀態(tài)萬千絕美的容顏,眾人癡癡地看著她的舞步,幾乎是忘記了呼吸。陳思兒美目流轉(zhuǎn),時不時地就會望向這在場的每一個男人的臉龐,勾魂奪命的媚目將眾人的魂兒都是給勾了去,莫說是一直盯著陳思兒的舞步,就是看上一眼也只會覺得心跳加速,竟是沉醉其中,難以自拔。
突然間,蕭聲倏然高轉(zhuǎn),那悠悠的琴聲是漸漸響起,只見陳思兒輕拂長袖,擺動著自己百褶花一般的長裙,若隱若現(xiàn)的酮體在那紗巾之下頻頻轉(zhuǎn)動,以右腳為支撐,嬌軀隨之開始轉(zhuǎn)動起來,越轉(zhuǎn)越快,越轉(zhuǎn)越快。
在快要到達(dá)極限的時候卻是陡然間腳步一蹬,就是翩然起舞于這寶龍湖面,玉手揮舞,數(shù)十條紅色絲帶就是向四面八方飄飄落去,那紅色絲帶如同紅色波浪一般四散開來,在還沒有落下去的時候只見陳思兒卻是輕呵一聲,就是凌空飛于其中的一條紅色絲帶上,纖足輕踩其上,在重心還未失去時就是足尖輕點(diǎn),身體卻如軟云一般飄向那絲帶所落的地方。
她舞姿輕靈,身輕如燕,就是落于其中的一條畫舫之上。
曲終,舞散,眾人在愣了一會兒后終于是掌聲四起,喝彩之聲不絕于耳。
那齊豫等人也是呆呆地開始鼓起掌來,為什么說是呆呆的呢?
因?yàn)殛愃純核涞漠嬼巢皇莿e處,正是紅袖姑娘的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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