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陽光越來越熾烈,照的地面上的空氣都扭曲了起來,在這樣的溫度中,原本青翠的金合歡草都卷起了自己的葉片。
一只沉重的馬蹄突然踩在金合歡草上,將發(fā)蔫的草葉深深踩進(jìn)了地里。隨后更多的馬蹄踩在草地上,將這些塊難得的綠色踏成了汁液四濺的爛泥。
劇烈的陽光下,一隊騎兵拖著疲憊的身體緩緩經(jīng)過這里,再往前走大約兩公里是一處山谷,在那里可以稍事休息,躲避一下正午的陽光。
隊伍的正前方,吉爾?德?雷頹然的騎在馬上,戰(zhàn)馬的韁繩在身旁的親衛(wèi)手中。他原本在腦后扎著頭發(fā),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散開了,長長的劉海幾乎遮蔽了雙眼,臉上也覆蓋著凌亂的胡茬……
“吉爾大人,請您再堅持一下,到了前面的山谷我們就能找到水源了?!庇H衛(wèi)一邊小心翼翼的牽著他的戰(zhàn)馬,一邊指著山谷的方向說道,“山谷的深處有一個水潭,雖然不是很大,但里面還是有不少魚的,小時候我和父親跑商路,在那里還抓過魚呢。”
“嗯?!奔獱柕椭^應(yīng)道。
“在這里休息完之后我們就可以繼續(xù)向法布里斯前進(jìn)了,等到了那邊,暫時就能安全了,到時候再聯(lián)絡(luò)一下周圍城市的騎士團(tuán),說不定就能向凡爾賽發(fā)動反攻了?!?br/>
“嗯?!?br/>
看著心不在焉的吉爾?德?雷,親衛(wèi)突然停下了戰(zhàn)馬的腳步,吉爾騎在馬上的身子在慣性的作用下一個趔趄,險些從戰(zhàn)馬上跌落。
“怎么了嗎馬丁,有敵人嗎?”吉爾從馬背上爬起,看了一眼親衛(wèi)后問道,他的佩劍松松垮垮的挎在腰上,一點也沒有拔出的意思。
看到自己的隊長變成了這個樣子,馬丁握著韁繩的拳頭不自覺的收緊,他突然很想一拳打過去,把眼前的人從這種狀態(tài)中打醒。
“沒有,大人?!瘪R丁握著韁繩的拳頭緊了又緊,最終還是悄悄的放了下去,“您該休息了,畢竟從醒過來之后您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合眼了,睡會吧,要不然體力會跟不上的?!?br/>
“我沒事……我很好……如果沒有敵人的話就繼續(xù)向前走吧?!笨ㄒ蚓芙^道,他搖了搖自己的頭,露出了滿是血絲的眼睛,“快走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br/>
吉爾說著,稍微敲打了一下戰(zhàn)馬的屁股,戰(zhàn)馬抬起腿向前走了幾步,韁繩也從馬丁的手中滑落。吉爾搖搖晃晃的騎在馬上,看上去隨時有可能跌落。
“后面的人,跟上來,到了前面的山谷中就可以休息了!”馬丁突然轉(zhuǎn)過身煩躁的喊道,然后一夾戰(zhàn)馬的馬腹追了上去……
這里的山谷雖然不高,但隆起的部分恰好擋住了熾熱的陽光,清涼的泉水從巖縫中流出,沖刷著裸露的石壁,然后在山谷的下方匯聚成一個水潭。水潭雖然不是很深,但水面依舊沒過了戰(zhàn)馬的膝蓋,戰(zhàn)馬的走動中,濺起的水花落到周圍人的身上,帶著絲絲的涼意。
馬丁照看著隊伍全部進(jìn)入了山谷,然后找了塊干凈的地方讓吉爾坐下,后者現(xiàn)在就像是一個壞掉的木偶一樣,無精打采的任人擺布。
“大人,喝點水吧。”馬丁將一個裝滿水的水囊遞到吉爾面前,后者木然的接過,然后仰頭灌了下去,滿滿的一個水囊?guī)缀跛查g就被他喝得癟了下去,看到這個情況,馬丁趕忙將水囊從吉爾的手中奪了下來,“可以了大人,再喝下去您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吉爾木然的看著憤怒的馬丁,然后搖了搖頭:“放心吧,在沒救到貞德大人以前,我是不會有事的?!?br/>
說著,吉爾掙扎著想要從地面上站起,可是他剛一撐起來就覺得眼前發(fā)黑,然后搖晃著倒在了地上。
“吉爾大人!”馬丁拋下了手中的水囊趕忙將他扶起。
馬丁的手剛碰到吉爾的身體,后者就扭過頭干嘔了起來,他吐出了幾大口水之后,才艱難的趴在地上,劇烈的喘息著:“我……我沒事,放心吧……放……放開我,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嘔……”
話還沒說完,吉爾又猛地吐了起來,直到將胃里的水吐的差不多了,他才在馬丁的幫助下坐了起來。
“喂,馬丁,我是不是很沒用?!卑肷芜^后,吉爾突然抬起頭說道。
馬丁還沒有想好怎么回答,吉爾又說道:“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我當(dāng)然很沒用了,明明宣誓過要守護(hù)好貞德大人的,結(jié)果連死在她身邊都做不到。”
吉爾自嘲的笑笑:“說起來,那個騎士長大叔倒比我強(qiáng),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是至少能在貞德大人最需要的時候擋在她身前,而我呢?呵呵,可惡?。 ?br/>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手上的金屬護(hù)甲都在這一擊之下微微的產(chǎn)生了變形。
看著吉爾那既憤怒又哀傷的模樣,馬丁突然覺得有些失望。他漠然走了過去,然后扯著吉爾胸口的鎧甲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吉爾不解的看著他的動作,然后被馬丁一拳打在臉上:“你這混蛋能不能清醒一點,明明說著想要去救貞德大人,可是現(xiàn)在卻像個孩子一樣在這里撒潑?你想救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這不能成為你送死的理由,那晚我要是不阻止你,我們所有人都會和你死在那里!”
“騎士本來就應(yīng)該死在戰(zhàn)場上,怕死你可以從我的隊伍中滾出去!”吉爾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可怕的像一頭惡狼。
“原來這就是你的想法?!瘪R丁突然苦澀的笑道,“的確,騎士應(yīng)該死在戰(zhàn)場上,可是無謂的犧牲有什么意義!就算你真的活著沖進(jìn)了城里,你難道認(rèn)為貞德大人會笑著對你說歡迎回來嗎!”
馬丁的話像一記重錘,讓吉爾頹廢的眼神為之一凜,是啊,如果是貞德大人的話,她寧肯犧牲自己也會讓他們先走的,面對不可戰(zhàn)勝的敵人,撤退是最好的辦法……
“對不起?!卑肷芜^后,吉爾突然說道,“是我太狹隘了,在那種情況下失去了理智……你并沒有做錯什么?!?br/>
“您不用這么說,我知道您是為了貞德大人的安全,所以我不會怪您,不過只有自己先活下去,才能找到機(jī)會救人??!”
“是,我已經(jīng)明白了?!奔獱桙c了點頭,眼神也變得清澈起來,雖然眼中還是布滿了血絲,但是明顯的能感受到他的意志,“幫我找點食物,我需要盡快恢復(fù)體力,今天就在這兒安營吧,晚上所有人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趕往法布里斯。”
“是,大人,我這就去做?!笨粗K于恢復(fù)精神的吉爾,馬丁松了口氣說道。
馬丁先是給吉爾弄了兩條烤魚,然后安排著騎士團(tuán)的戰(zhàn)士們在水潭邊駐扎下來。他們這次逃亡幾乎什么都沒有帶,只有少部分人的戰(zhàn)馬帶了一些干糧。
這個水潭中的魚就算再多,也不夠近七千人吃的,馬丁讓人砍了幾棵大樹,將樹干掏空后弄成鍋的樣子,將騎士們的干糧和捕到的魚放進(jìn)去一起煮。這樣將就著煮出來之后,總算是夠所有人吃飽了。
夜晚來臨之前,水潭邊的空地上點起了幾十堆篝火,吉爾坐在最里面的火堆旁邊,用水潭中的鵝卵石打磨著自己的佩劍。
佩劍的劍刃上滿是細(xì)小的缺口,那是之前瘋狂的戰(zhàn)斗中留下的,吉爾給劍刃上抹了點水,然后用鵝卵石在劍刃的刃口處來回摩擦。這是一個相當(dāng)單調(diào)的活,而且十分耗費精力,僅僅是打磨完一邊的劍刃,天色就已經(jīng)完全黑下來了。
“您還是去休息吧,這種活交給我來做就行了?!瘪R丁一邊說著一邊坐在吉爾旁邊,手中是兩個裝滿水的水囊,他把一個水囊放在吉爾旁邊,然后用木棍捅了捅篝火,讓它燃燒的更旺一些,做完了這些,馬丁才打開水囊喝了一口,然后默默的看著吉爾。
“我的心里太亂了,如果不做點什么根本睡不著?!奔獱栍檬种冈嚵嗽嚧蚰ズ玫膭θ?,然后將卵石對準(zhǔn)了另一邊,“其實你才是應(yīng)該去休息的那個,在我失職的這段時間里,都是你來負(fù)責(zé)騎士團(tuán)的管理。”
嚓嚓的磨劍聲重新響起,被水浸濕的劍刃上反射著朦朧的火光。
“是啊,如果不是親身經(jīng)歷過,真難想象管理這么多人的感覺會這么累?!瘪R丁嘆了口氣,“貞德大人真的很堅強(qiáng)啊。”
“為什么這么說?”吉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因為她要管理整個的騎士團(tuán)啊,每次打仗都身先士卒的沖在最前面,可能這就是圣女吧?!瘪R丁撓了撓頭說道。
吉爾沒有說話,他拿起鵝卵石重新磨起了劍刃,不知道為什么,聽了馬丁的話他的內(nèi)心變得更煩躁了。
“貞德大人,您一定要平安無事啊,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去救你的!”吉爾一邊打磨著劍刃一邊在心底說道。
篝火在兩人的身邊靜靜地燃燒,周圍的營地中逐漸響起了低沉的鼾聲,除了在外圍守夜的人之外,其他的騎士都在地上靜靜地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