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
辛嶸站在花灑下，任由熱水沖刷著他赤.裸的肌膚。
跟謝知含的過往，他能心平氣和地回憶起來，是因為他清楚，謝知含并不是導(dǎo)致他變成今天這樣的主要因素。她的離開，更像是某種催化劑，把他對男女之事的最后一點熱情也消耗殆盡。
辛嶸關(guān)了花灑，擦干身體，出了浴室。
他的生活非常規(guī)律，按時睡覺、起床、工作、健身。他早就習(xí)慣了這種單身的生活，身邊有沒有女人對他而言意義不大。陸沉曾經(jīng)調(diào)侃他是性-冷淡，他也就笑笑不說話。他們那個圈子的人活得紙醉.金迷，各色俊男美女來來往往，只有他，始終置身事外，孑然一人。
辛嶸擦著濕發(fā)，走到床前，瞟了眼床頭柜上的手機。三條未讀微信，都來自同一個人。
青年的出現(xiàn)，大概是這灘平靜的死水里唯一的漣漪。
顏斐：辛總又在洗澡嗎？
顏斐：還沒洗完？
顏斐：今天想試試讀話劇臺詞，不知道辛總感不感興趣？
辛嶸手還是濕的，不方便打字，于是語音回復(fù)：剛洗完澡。
顏斐正在看劇本，聽到手機震動立刻坐起。他看著屏幕上短短兩秒的語音，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難得呀，辛嶸竟然會給他發(fā)語音！平時他可是一個連“好”字都懶得多打的。
顏斐點開消息，仔細(xì)聽他的聲音。
他又聽了一遍后，精致的眉頭微微皺起。
顏斐：辛總今天不開心嗎？
辛嶸愣了一下，他是怎么猜到的，難道就憑一段幾秒鐘的語音？
辛嶸沒有回復(fù)，他把手機扔到床邊，打算先吹干頭發(fā)，不過還沒找到吹風(fēng)，熟悉的鈴聲便響起。
是顏斐的電話。
辛嶸接起，語調(diào)平靜：“有事嗎？”
“辛總，咱們現(xiàn)在也算朋友了吧？”顏斐盤腿坐在沙發(fā)上，語調(diào)格外柔軟。
辛嶸濃眉微皺，他跟青年也就見過兩次，當(dāng)然，他單方面在電視上見過他很多次。其他時間都在微信上聯(lián)系，辛嶸認(rèn)為兩人這種淺薄的交往遠(yuǎn)遠(yuǎn)沒到可以稱為朋友的地步。
“不管辛總怎么想，反正我把你當(dāng)朋友了?！鳖侅炒瓜卵郏娌桓纳刭u慘：“辛總也知道的，我這個圈子很亂，沒什么值得交心的人。遇到辛總也是我的幸運，我是真誠地想跟辛總交個朋友?！?br/>
辛嶸勉為其難地“嗯”了一聲。
顏斐拿開手機，偷偷笑了兩聲，又拿近手機。
“所以，我能問問辛總有什么煩心事嗎？”
辛嶸瞇起眼，不太想回答。
“工作上的事，還是感情上的事？”
顏斐聽著他那邊不穩(wěn)的呼吸，已經(jīng)猜到大半。
辛嶸還是不說話。
“工作上的事肯定難不倒辛總，我猜是感情上的。對吧，辛總？”
辛嶸有種掐斷電話的沖動。
但他忍住了。
他面色平靜，鎮(zhèn)定道：“是，我前女友要結(jié)婚了?！?br/>
辛嶸出乎意料的直白反倒讓顏斐愣住了。
有前女友，果然是直男啊……看來攻克他的難度又增加了幾分。
“辛總對她的感情很深嗎？”
怎么定義感情深淺？那是辛嶸第一段戀情，也是迄今為止的唯一一段，沒有任何可以參照或比較的對象。甚至兩人差一點就走進婚姻，這算深還是淺呢？連辛嶸自己也說不上來。
但這些東西他不可能告訴顏斐。
“顏先生也談過戀愛吧？”他岔開話題，反問顏斐。
聽到他的提問，顏斐的桃花眼微微瞇起。
有意思，開始反過來問他了。
“當(dāng)然。不過我跟前任已經(jīng)分手一年多了，我連他的臉長什么樣子都快忘了?！鳖侅巢]有說假話，他那個糟心的前任，想起一次就要后悔一次自己怎么會看上這種人。
“前任這種存在吧，就像一顆從根部壞掉的牙齒，不忍心拔就天天發(fā)炎腫痛，折磨得你半死不活。狠下心拔掉，雖然開頭會難熬幾天，但后面絕對如釋重負(fù)、宛若新生！”
辛嶸聽到他的比喻，深潭般的黑眸起了一絲波動。
也許對于謝知含而言，他就是那顆不得不拔的、徹底壞掉的牙齒。
“當(dāng)然，我說的是智齒。如果拔的是恒牙，那又不一樣了?！?br/>
“你拔過牙嗎？”辛嶸忽然問他。
“嗯，幾年前拔過智齒?！?br/>
難怪能說出這么貼切的比喻，沒有親身體驗過，絕對生不出這種感慨。
“怎么了？”
“沒什么，我就問問?！?br/>
顏斐輕笑：“要不我給辛總講講我拔牙的糗事？”
辛嶸沒有意見。
顏斐于是繪聲繪色、極其夸張地講述了自己拔左下智齒的血淚史。
“就聽那個鉆子樣的東西咚咚地響，感覺跟砸墻一樣……臉腫了兩天，嘴里都是血泡，晚上疼得睡不著，爬起來找布洛芬（鎮(zhèn)痛藥），吃了兩粒。結(jié)果一點用都沒有，反而更痛了……”
“連喝了一個星期的粥，實在餓得不行就吃紅薯和芋頭，現(xiàn)在看到紅薯就想吐……”
辛嶸想象顏斐頂著一張半腫的臉齜牙咧嘴地吃紅薯的場景，忍不住輕笑出聲。
“辛總，現(xiàn)在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辛嶸笑意微斂，輕“嗯”了一聲。
顏斐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快到十點了。他翻著手邊的書，溫柔道：“那我最后給辛總讀一段話劇臺詞吧，辛總可以躺在床上聽，絕對有助入眠。”
辛嶸的頭發(fā)已經(jīng)干得差不多了，他在床上躺下，開了免提，等著顏斐開口。
青年有些低啞、沉郁的聲音響起：
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一眼望去/滿街都是美女/高樓和街道也變換了通常的形狀/像在電影里
你就站在樓梯的拐角/帶著某種清香的味道/有點濕乎乎的/奇怪的氣息
擦身而過的時候/才知道你在哭
事情就在那時候發(fā)生了
……
顏斐聽著那頭清淺的呼吸聲，眼底浮動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暖意。
辛嶸沒有掛電話，他也不想掛，就這么靜靜聽他睡著的呼吸聲。
說來奇怪，他原本是懷著捉弄一下這個男人的心思。沒想到，最先陷進去的反而是他自己。
第一次見面后，他就對他念念不忘。他以為自己不過是癡迷他英俊的皮相和那雙筆直的長腿，可再次見面，心底壓抑不住的喜悅卻又分明暗示他，他對男人遠(yuǎn)遠(yuǎn)不是一時興起這么簡單。
顏斐是個執(zhí)行力很強的人，想要什么，就會立刻制定計劃，想盡各種辦法接近目標(biāo)。對辛嶸自然也是這樣。雖然頻頻受挫，但他也樂在其中，這是以往從沒經(jīng)歷過的。
正陷入思索時，手邊的電話忽然一陣震動。
屏幕顯示有其他電話打進來，顏斐沒辦法，只好忍痛掛了辛嶸這邊。
“喂，媽？”
“小斐，最近還忙不？這周末有沒有空回家吃飯？”
“周末不行?！?br/>
顏斐翻了下桌上的日程表，他下周一才殺青，周末要從劇組趕回家里吃飯，估計夠嗆。
“下周一吧，正好我那天殺青。”
“行，那我把你表哥也叫上。他剛升了博導(dǎo)，正好慶祝一下。”
“他又升啦？”顏斐一臉感慨：“他這個年紀(jì)當(dāng)碩導(dǎo)就夠年輕了吧，這么快就又升博導(dǎo)了？”
“可不是嘛！”
趙琳的語氣帶著笑意：“你大姨高興得不行，他們家現(xiàn)在可是一家子的教授了。而且聽說你表哥那個對象也升了副科……”
顏斐已經(jīng)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什么，老老實實地等著。
“你說說你，工作這么忙，連對象都沒時間談。你看看你表哥，雖然也是喜歡男人，但跟那個小付感情穩(wěn)定，兩人又按揭買了一套房，日子過得多好。你再看看你，形單影只的。賺再多錢，有再大的名氣，又有什么用？”
顏斐把電話拿遠(yuǎn)了一點，等趙琳徹底說完話，他才無奈道：“媽，單身又不是我自己選擇的。我也想脫單啊，可哪有這么簡單。”
“你這個條件，想脫單還不難？”趙琳一臉無奈：“你就是眼光挑，一般的人看不上?！?br/>
顏斐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行了，我不嘮叨你了。免得你又要抱怨我啰嗦。明天還要拍戲是吧？早點睡?！?br/>
“是。媽，再見。”
掛了電話，顏斐往后一仰，懶懶地倒在沙發(fā)上。
算起來，也有三個多月沒回家吃過飯了。這次殺青過后，確實要抽點時間好好陪陪父母，對了，二姨家的侄女好像要過生日了，他得準(zhǔn)備一下生日禮物……
顏斐正在網(wǎng)上搜索送小孩的玩具時，一條微信突然彈了出來。
小夏：顏哥，你快去橘子論壇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