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他們還真有臉讓你凈身出戶？”

    次日來做鼻子的蘇菲, 八卦著蘇檀離婚的事，情到深處還罵道：

    “封家真可惡！我讓我哥給封大哥說說, 讓封家顧點面子，留點錢給你, 他們封氏一年捐贈災(zāi)區(qū)，也至少幾千萬呢。”

    蘇檀滯了一下，“別！別找他！”

    “怎么了？”

    “不想惹麻煩?！碧K檀笑著把針拔下來，蘇菲又流了好幾碗的鼻涕, 流的要懷疑人生了，好在鼻涕流完, 鼻腔內(nèi)的臟東西好似都流出來了，回去后鼻子舒服了很多，從昨天到現(xiàn)在，都沒出現(xiàn)不透氣的情況，真的很神奇！

    蘇檀把藥粉磨好, 給她吸。

    “靠！搞得跟吸白-粉似的！”

    蘇檀失笑：“你聯(lián)想力怎么那么豐富？”

    她搖了搖頭，正打算給針消毒, 卻見兩個男人抬著一個中年婦女往山下走。

    婦女捂著腹部，滿頭是汗, 看似疼痛不已，倆個男人一臉擔(dān)憂, 像是這婦女的老公和公公, 邊上還有個六十歲左右的老太太, 應(yīng)該是這個婦女的婆婆。

    “出什么事了？需要幫忙嗎？”蘇檀走上前。

    四人見了她，稍怔片刻，還是那老太太疑惑道：“你是蘇老醫(yī)生家的孫女蘇檀吧？”

    蘇檀點頭，對此人沒什么印象，但既然住在山上，都是老鄰居，以前肯定來往過。

    老太太嘆息一聲：“你們一家都是好人，只是你父母去世后，醫(yī)館就關(guān)了，可惜了你家這門手藝在你這失傳了。”看了眼擔(dān)架上的女人，又道：“我兒媳婦正懷著身孕，忽然肚子疼，我?guī)メt(yī)院看看?！?br/>
    蘇檀掃了那女人一眼，對方臉色發(fā)白，嘴唇四周發(fā)黑，黑眼圈很重，看起來十分虛弱。

    懷孕肚子疼可不是小事，蘇檀搭上女人的脈，緩緩閉上眼睛，很快又換另一只手腕。

    “是打胎導(dǎo)致的習(xí)慣性流產(chǎn)，以前打過幾胎？”

    老太太聞言，嚇得不輕。

    蘇檀會把脈，已經(jīng)夠讓她震驚了，但她想到蘇檀祖上就是做中醫(yī)的，倒也不奇怪，可一般醫(yī)生問診都會詳細(xì)詢問，再做診治，蘇檀倒好，簡單地把了脈，就把結(jié)論說出來了。

    “小蘇，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兒媳婦子宮受損嚴(yán)重，新傷舊傷都有，且淤血還沒化去，很明顯是打胎帶來的創(chuàng)傷?！?br/>
    兒媳婦一聽這話，眼淚都出來了。

    蘇檀見狀，道：“把人抬進(jìn)去，我給開點藥，這孩子說不定還能保住，若是遲了，哪怕這次能保住，因體內(nèi)淤血沒化，胎兒吸收不了營養(yǎng)，最多活不過三個月?！?br/>
    這話把眾人嚇得臉都白了。

    老太太拉著蘇檀的手，急道：“小蘇，你說的是真的？我兒媳婦這胎，保不過三個月？”

    “是，如果不治療的話?！?br/>
    蘇檀說完，先走到桌子前，拿出藥方本，這才注視著門口：“還不進(jìn)來？”

    幾人相視一眼，老太太咬牙：

    “蘇老醫(yī)生就是名醫(yī)，我在他那看了幾十年的病，他的孫女，肯定差不了！”

    說完，幾人抬著孕婦進(jìn)了屋。

    -

    “姓名？”

    “周海霞?！?br/>
    “年齡？”

    “33?！?br/>
    “打過幾次胎？”

    “四次。”

    “生過幾胎？”

    “三個?！?br/>
    蘇檀瞅了她一眼。“都是閨女？”

    周海霞有些心虛地點點頭。

    蘇檀沒做聲，一邊寫病歷一邊問：“這次懷孕有75天了吧？”

    這話一出，全家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老太太，當(dāng)即瞪大眼問：

    “小蘇，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按照b超單來說，我兒媳婦確實懷孕70天左右?！?br/>
    蘇檀掃了她一眼，“我把了脈，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我還能看??？”

    老太太確實驚訝，她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蘇檀了，之前聽人說醫(yī)館開門了，她還不信來著，畢竟這醫(yī)館已經(jīng)關(guān)了快兩年，蘇老醫(yī)生的孫女因為是女的，沒傳到蘇老醫(yī)生的醫(yī)術(shù)，蘇家后繼無人，就是有人想開，也撐不起這醫(yī)館，再說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誰會來？以前大家是看在蘇老醫(yī)生的面子上，現(xiàn)在關(guān)了兩年了，客源沒了，正常人都不會在這做生意的。

    她原以為是蘇家把這房子租給人做別的生意了。

    誰知竟然還是醫(yī)館。

    且蘇檀說的輕巧，難不成她真的以為每個中醫(yī)都能把出準(zhǔn)確時間？如果真是這樣，也就不需要b超了。

    老太太想到一事，拉著蘇檀激動地問：“醫(yī)生，那我兒媳婦這一胎是男是女？”

    蘇檀表情有點淡：“男女有什么區(qū)別？我話放在這，你兒媳婦這一胎要是再打，不說以后不能生，恐怕連命都保不??！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想著生兒子？”

    老太太被她這么一說，尷尬了片刻，卻沒敢說別的。

    周海霞咬了咬唇，面色有些失落，都這種時候了，他們關(guān)心的還是她肚子里孩子的性別，著實讓人心寒，可她在這種環(huán)境下，耳濡目染久了，也覺得生孩子很重要，她很想為夫家生出一個兒子來，因此在生了三個女兒后，連續(xù)墮了四胎，把身體傷到了，以至于這次懷孕吃了不少苦頭。

    被蘇檀一訓(xùn)，沒人再敢提性別的事，中醫(yī)館內(nèi)的氣壓很低，沒人敢說話，只蘇檀不停把脈，筆在紙上刷刷書寫，多次推翻藥方，最終，才把藥方定下來。

    她拿著藥方，掃了眼眾人：

    “我這方子，不瞞你們說，其中有活血化瘀的藥?！?br/>
    “活血化瘀？”周海霞皺眉：“醫(yī)生，你開錯了吧？這懷孕本來就不能吃活血化瘀的藥，你怎么還開給我？這不是更容易讓我流產(chǎn)嗎？”

    “你說的沒錯，所以我才要告訴你們，用不用你們自己決定。我開了澤蘭葉等藥，用于活血化瘀，目的是為了化去你子宮內(nèi)因為多次打胎而帶來的淤血，就如同我方才所說，淤血不除，子宮養(yǎng)不好，你的孩子吸收不到營養(yǎng)，孩子在你體內(nèi)，不會成長，根本活不到三個月，事實上，從你脈象看，你的孩子如今已經(jīng)發(fā)育稍緩，必須及早治療，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周海霞一聽，臉色煞白，她原本已經(jīng)信了，可又留個心眼，把藥方拿過來，自己百度了一下。

    這才發(fā)覺，里面可不止?jié)商m葉一個活血化瘀的藥，還有其他的，這可了得！這姑娘是當(dāng)自己傻的嗎？這么多活血化瘀的藥用起來，她的孩子怎么可能還保得??？

    周海霞瞅了蘇檀一眼，眼前的蘇檀十分年輕，面色紅潤，皮膚白皙，跟她因為多次流產(chǎn)而造成的皮膚蒼白完全不同，蘇檀身上有屬于年輕人的朝氣，這是周海霞羨慕不來的，可這么年輕，哪怕是中醫(yī)世家的后人，也不可能有真本事，她該不會是想騙錢，騙自己多買藥，好把醫(yī)館撐下去吧？

    想到這，周海霞變了臉色。“我不在這看了！走，咱們?nèi)メt(yī)院治！”

    老太太很尷尬：“海霞，你決定了？”

    “是！百度上都說了，懷孕不能用活血化瘀的藥，我本來就有流產(chǎn)跡象，再活血化瘀，這孩子豈不是保不住了？媽，我找人算過了，人家都說我肚子里這一胎是兒子！我一定要拼個兒子出來，不讓咱家在外人面前抬不起頭來。這藥咱不能用！她一個小姑娘會看什么??！去醫(yī)院咱們放心，拍個b超什么都能看出來，我不可能把我和孩子的命都交給一個中醫(yī)手上！”

    站在邊上，一直忍著沒說話的蘇菲忍不住道：

    “你看病百度什么呀！百度能治病的話，還要醫(yī)生干什么？”

    “反正我就是不在這看！”周海霞皺眉說。

    老太太尷尬地笑笑，最終抬著病人往山下走去。

    蘇檀見狀，沒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只坐下，繼續(xù)把今天的日志寫完，她習(xí)慣記錄病人的病例，寫上自己的藥方，以及開方理由，蘇檀希望有一天自己死了，她的日志能留下來，造福后人。

    “這是一群什么人?。　碧K菲氣得不行：“看了半天又不看了，一分錢也不給！”

    “算了，我這邊本來也不收掛號費(fèi)的?！?br/>
    “那也不行??！再說你看這家人，生了三個女兒還不行，又打胎了四個閨女，我看，這就是受報應(yīng)了，才會讓她流產(chǎn)！蘇檀，你為什么給這種人看病？”

    蘇檀笑笑：“我是醫(yī)生，我不能選擇病人，我只看病，不做道德審判?！?br/>
    “哎，你……”蘇菲滯了滯，仿佛覺得有道理，又沒說什么。“反正我就是生氣，這擺明了是不相信你。”

    “這倒沒什么，我擔(dān)心的是，他們這次去醫(yī)院，搞不好這孩子是保不住了?！?br/>
    “不過，我很好奇，你怎么搭個脈就知道她懷孕了？”蘇菲疑惑道。

    蘇檀很有耐心地解釋：“孕婦的脈象和常人不同，孕婦是滑脈，就是說脈象來往很暢通，有時會跳如滾珠，這是因為孕婦血流量比一般人多20%，脈搏跳動也有力，當(dāng)然，滑脈并不全是懷孕了，中醫(yī)講究望聞問切，我綜合觀察，斷定她懷孕了?！?br/>
    “牛逼了！”蘇菲佩服得五體投地，“被你這么一說，我忽然覺得咱們中醫(yī)真是太牛了！”

    -

    這幾天，蘇檀在封家的日子可不好過。

    因為說了離婚，次日家里的下人們都傳遍了，不時有人小聲議論，看蘇檀的眼神也怪怪的，蘇檀倒是坦然，她憑什么不能待在這？封家靠她家藥方賺了那么多錢，她憑什么要搬出去，好讓封家人快活？

    蘇檀啃了個蘋果，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忽而，有人叫道：

    “蘇檀！你在家？”

    蘇檀皺眉，“姚蓓拉？”

    姚蓓拉個子不高，很喜歡把自己打扮得很少女，偏偏她的長相又不是可愛掛的，年紀(jì)不小了，裝清純少女，怎么都有點違和，之前蘇檀對她沒什么感覺，哪怕她冒認(rèn)自己，可現(xiàn)在，她和封京墨之間那層紗捅破了，她對著姚蓓拉總覺得尷尬。

    這種靜靜地看著她裝逼的感覺，并沒有很好。

    “蘇檀，你在家??？正巧，我想找你陪我去封氏集團(tuán)，給京墨送點吃的。”

    她抬了抬手里的飯盒，粉色的hellokitty飯盒，可愛又少女。

    “我給京墨做了不少吃的，有中餐有日本壽司，還煲了湯，他工作那么辛苦，應(yīng)該好好補(bǔ)補(bǔ)?！?br/>
    蘇檀笑得更尷尬了。

    “你還真賢惠，怎么不自己送去？”

    姚蓓拉的臉紅了紅?！熬┠幌Ｍ掖驍_他工作，我不好意思去找他。”

    蘇檀沒做聲，姚蓓拉面色羞紅，一副陷入愛河的模樣，顯然是真的動了情，只是，封京墨應(yīng)該自始至終就沒認(rèn)為她是那一夜的人吧？憑他的能力和手腕，不可能相信了這種拙劣的謊言，可封京墨卻也不點破，任這小姑娘自導(dǎo)自演，這男人的心不是一般的狠，連一絲憐香惜玉都不曾有。

    “姚小姐，我想問問，你跟封京墨是怎么認(rèn)識的？”

    姚蓓拉明顯不好意思，低著頭說：

    “不瞞你說，我和封京墨他發(fā)生過關(guān)系，所以我們之間其實已經(jīng)……你知道的，我們早晚會在一起?！?br/>
    蘇檀笑得有些淡，“所以他知道這件事？”

    “他當(dāng)然知道，本來我沒好意思告訴他，是他主動找上我，我們之間真的是命定的呢，聽人說，封京墨他一向潔身自好，在圈內(nèi)也沒有叫得上名字的女朋友，大家都說他這人很自制，我想他是那種很容易認(rèn)真的人，我相信我會溫暖他那顆冰冷的心，給他救贖。”

    一番演講，說的蘇檀差點鼓掌了。

    救贖，冰冷的心？姚蓓拉顯然是被自己感動了。

    但說不好聽的，人家在乎嗎？問都不問別人需要什么，在這被自己陶醉，只怕姚蓓拉只能感動自己了。

    忽而，商陸拿著文件從樓上走下來，見了蘇檀，笑道：

    “蘇醫(yī)生，封總神經(jīng)痛又發(fā)作了，想請您過去一趟。”

    蘇檀眉頭緊蹙。

    商陸接著道：“封總還說了，會付您診金，希望您務(wù)必前往！”

    實則原話是“不來，后果自負(fù)！”

    商陸暗自觀察蘇檀，雖然準(zhǔn)備離婚，可這姑娘的狀態(tài)卻不錯，希望她能應(yīng)付得來封家強(qiáng)大的律師團(tuán)隊，話說這么忙的時候，還得應(yīng)付封總這個魔頭，也著實不易，可以他對封京墨的了解，怎么都覺得封京墨對這姑娘不簡單，似乎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倆人的相處就怪怪的。

    蘇檀想拒絕，可一想到這人的手段，只能答應(yīng)。

    姚蓓拉很激動地拉著蘇檀：“正巧，我陪蘇檀一起去，我還要給京墨送盒飯呢?！?br/>
    商陸滯了片刻，到底沒好說出反對的話。

    封氏大廈建立在本市的cbd，周邊三家地產(chǎn)公司，多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能在這個寸土寸金的黃金位置，有一棟屬于自己的大廈，封氏的經(jīng)濟(jì)實力可見一斑。

    大廈裝修的和其他沒什么不同，只裝修的高檔些，里面也十分干凈，電梯上行速度還不是一般的快，以至于蘇檀竟然出現(xiàn)了耳鳴現(xiàn)象。

    電梯停在頂樓。

    “商助理？”一個風(fēng)情萬種的女人打著招呼。

    “喬秘書?！?br/>
    蘇檀笑著和對方打招呼，喬楚笑笑，盡量釋放著善意。

    “抱歉！”喬楚忽然伸出手，攔下姚蓓拉，“姚小姐，封總只讓蘇小姐一人進(jìn)去，請您在外面先等一下?！?br/>
    姚蓓拉一滯，皺眉道：“喬秘書，你怎么還是這么讓人討厭？”

    “謝謝夸獎，我當(dāng)然不像總裁，誰都喜歡，誰都想往上撲。”

    “你……”

    蘇檀拎著藥箱進(jìn)了屋，封京墨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工作，頭都沒抬，不停寫字。

    “坐！”一如既往的淡漠。

    蘇檀沒做聲，抬起他的左手把脈，果然，他的脈象很平和，腎陰虛情況明顯好轉(zhuǎn)，再看他的臉色，不僅沒有病相，反而帶著健康的光澤，可見封家的補(bǔ)腎湯作用不小。

    怎么看都不像是會發(fā)神經(jīng)痛的。

    “你沒發(fā)?。　?br/>
    封京墨似乎并不意外，“不愧是蘇醫(yī)生?！?br/>
    蘇檀一滯，眉頭輕蹙：“叫我來什么事？不至于是來拌嘴的吧？要是想找人陪你，門口的姚小姐正拎著盒飯等你，你不妨把她叫進(jìn)來，她一定會討你開心?！?br/>
    封京墨忽然放下筆，他盯著蘇檀，唇角微勾：

    “蘇檀，我怎么從你的話里聽出一點吃醋的味道？”

    “胡說什么！”蘇檀皺眉：“說真的，叫我來什么事？”

    封京墨神色微斂，拿了個文件夾往那一扔。

    蘇檀疑惑著打開。

    這一看，驚到了。

    里面竟然是一名律師的資料，資料很詳細(xì)，他打過哪些官司，接待過哪些知名的客人，替客人爭取到怎樣的權(quán)益等等，履歷寫了好幾頁紙，更重要的是，在他擅長的那一欄，很清楚地寫著——擅長離婚官司。

    “……”蘇檀絕不承認(rèn)自己為了找律師，忙的焦頭爛額。她眉頭皺的更緊，瞥了封京墨一眼，無事獻(xiàn)殷勤，怎么看都不正常！“我想，你或許還有條件？”

    封京墨伸出長指，松了下領(lǐng)帶：

    “這么了解我的女人可不多見！不過，你說得對，我封京墨從不做虧本的買賣?！?br/>
    “什么條件？”

    封京墨忽而站起來，手撐在辦公桌上，臉逼近蘇檀，沉聲道：“陪我吃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