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個主意吧,現(xiàn)在,在這里?!眹酪椎鹬埌?,一雙死魚眼看著墨枝。
墨枝吸了紙棒,憂郁道:“換家吧?!?br/>
“帕夏,你能黑入OE在楊城的通訊嗎?”墨枝突兀提問,眾人聽得云里霧里。
“你…可以,但是叫我譚婭。”譚婭先是一驚,但右瞳閃爍三下,便接上了思路。
“好的譚婭,你需要黑入城內(nèi)所有還在通訊器和無人機,偽造信息,讓OE以為思念體加快了速度?!?br/>
“這里距離太遠,不過呢,”譚婭周身圣光流轉(zhuǎn),“拖住巨人的時候,我順手能做?!?br/>
她能拖住巨人?
“你有把握嗎,譚婭?”一個資格者問道。
“不然呢?換你來?”譚婭將“圣母投影”的槍管搭在那人肩上。
資格者身子抖了一下,但堅持說:“你把巨人引到那座大樓,我用意志埋了炸彈,可以幫助你?!?br/>
譚婭收回槍,笑著比了個“OK”的手勢。然后她翩然轉(zhuǎn)身,張開羽翼躍下城墻。
第一步走完了,接下來呢?
治安官也等著墨枝的安排,他們看出,此人成了幾個資格者的主心骨。
“將城墻的炮彈打空,就可以撤了,這個交給你?!蹦聪蛉A星燈。
昏黑人形的速度值得信賴,普通人以它代步,算是逃生率最高的選擇。
華星燈沒有異議,昏黑人形已經(jīng)在一旁舉起磚頭,向看不見它的幾人表現(xiàn)存在感。
嚴易問:“那我呢?誘餌?”
“你么,不送就算成功,只是…”
墨枝朝他伸手。
嚴易會意,召喚細棍,掰出一半交給墨枝。
墨枝也跳下城墻,身形化作迅影,很快消失在橙色的地平線外。
“他們不會逃跑了吧…”一個治安官裝填炮彈到一半,突然想到。
“我不還在呢么?”嚴易又拆了根棒棒糖,看著譚婭在樓頂亂跳,牽制巨人。
“你…”
你有屁用,眾人心想,但也沒空計較。
嘭——
那個炸彈資格者突然大喝。城市中間一處發(fā)生爆炸,將巨人炸了個踉蹌。
可巨人反而發(fā)出更大的爆炸,周身燃起,將站在遠處的譚婭都掀飛了。巨人半跪在地,將巨大柴刀向城墻處丟來。
“當心后面!”一人發(fā)現(xiàn)了,可柴刀已近在眼前。
一截細棍輕飄飄地飛出,撞在柴刀上。奇異的停滯后,細棍又原路彈回。
如同水果達人切的水果,柴刀轟然落地。
嚴易接住細棍,問傻了眼的其它資格者:“我糖掉地上了,還有嗎?”
……
邊境戰(zhàn)場。
“全體都有,退出甲板,炮彈發(fā)射!”
機動要塞的上層平面,百門電磁炮成組安裝,開始了充能。
終于,尖銳的破空聲,積蓄的電力清空,而特制彈丸帶著過剩的動能飛出,數(shù)道激光則跟隨照射子彈。特制彈丸的表層因激光而汽化,產(chǎn)生額外的推力,起到二次制導和推進的作用。
此乃第一發(fā)。十組,百門,電磁炮依次發(fā)射。方圓數(shù)里都能聽到不間斷的銳響,整個機動要塞,化身一架轉(zhuǎn)輪機關(guān)槍,向天空傾瀉著彈藥。電能與動能的轉(zhuǎn)換,這種體量的,是地球第一例也說不定。
可是能成功嗎?
茉子打了包票,炮彈連發(fā)也震撼人心??赏高^無人機,當彈丸飛去,和那獨占天地的克圖格亞同屏,眾軍士還是忍不住心里打鼓。
第一枚炮彈鉆入了毒霧區(qū),即使是性質(zhì)特殊的毒霧,也被速度夸張的炮彈打出一個臨時空隙。
會如何?克圖格亞在毒霧區(qū)深處,在命中前還有一絲懸念時間。
橙色的火猛地鉆出炮彈打出的空隙,整片毒霧像是一個氣球,被火充得臌脹,近乎炸裂。
那炮彈里是壓縮的氧氣,加劇了克圖格亞的自我燃燒。
換言之,
有效!
然后一枚枚炮彈傾落,毒霧再也籠罩不住劇烈膨脹的熱流,向外爆散?!澳z氣球”被吹炸了。
克圖格亞一直遁入毒霧大概也是因為這里氧氣濃度更低,抑制自我燃燒。而現(xiàn)在,氧氣的供給可太充足了,保留地幾年的用電量,全拿來給它輸氧。
克圖格亞暴露了本體,瞬間倍于它體積的火焰就覆蓋了它,焰光使正午的太陽都失色。
八條“細長”的節(jié)肢動物的腿,橫跨近百公里。而蛛腿支撐的身體,也是“小巧”的圓形。充盈百里的火焰燒得大地皺縮,最終化成焦黑。
眾軍士們所在處,也灼熱到空氣扭曲。不過還好,到這一步為止,一切都在計算之中。畢竟要是算錯了,要塞靠近了一丁點,溫度高了一丁點…第一批死的就是他們這些肉體凡胎。
軍部指揮官下令:“斬首小隊立刻行動。三分鐘后,電磁炮再充能完成,直接發(fā)射?!?br/>
機動要塞轟鳴,向后撤退,與隨時可能暴動的克圖格亞拉開距離。這三分鐘,足以同時完成要塞再部署和電磁炮軌道校準。
“檢查克圖格亞狀態(tài)。”
發(fā)令的人剛說完,就愣住了。
這一步,怎么實現(xiàn)的來著?
哦,用無人機頻道。是啊,他們剛才不都看到克圖格亞的燃燒了嘛。
不…他們剛才根本沒有看無人機頻道。他們…是用肉眼憑空看見了,看見了百公里外的克圖格亞。
是…克圖格亞的失守狀態(tài),表達了它的燃燒。范圍百公里的失守狀態(tài)?
之前精神污染的范圍,只是因為它壓抑著燃燒,如今,克圖格亞全盛燃燒,范圍成倍擴大。
怎么辦?指揮官想到了最壞的可能。一切又回到了祈禱對手仁慈的地步。
可對手盯上他了,跨過百公里,直直看著他。
他的眼前,克圖格亞表達著它的痛苦,它好痛苦,它想要,大鬧一番。
那就大鬧一番。
通過失守狀態(tài),海量的信息在他腦海中嚎叫。軍部指揮的七竅噴血,其它人,當然也是。機動要塞,無人幸免。
一輪炮彈下來,克圖格亞整個身軀變小了不少,蛛腿也燒斷了一截,但它還是將自己的本體一點點挪回毒霧中。對應(yīng)的,火焰滋生出茫茫多的炎之精,朝著機動要塞的方向飛去。
一個資格者悠悠醒來,他甩了甩腦袋爬起。他也是軍部的一員。
作戰(zhàn)出了岔子,很大的岔子,他身邊的戰(zhàn)友都死了。炎之精正在靠近機動要塞,他不想死,得…啟動機關(guān)射殺他們。
對了,他還在室內(nèi),為什么能看見這么遠的思念體?
他想起來了,克圖格亞的失守狀態(tài)加深了,戰(zhàn)友們是被精神污染殺死的?,F(xiàn)在他的生死,依然在于克圖格亞的掌控。
那潛入毒霧的特別小隊呢?他們有信息阻斷器,有反尤格燈裝置,還有防護服,應(yīng)該還有機會…
一個棕黑色的巨人,走出毒霧,拎著一串焦炭,將他們奮力拋向克圖格亞本體的圓球。
他透過克圖格亞失守狀態(tài)的表達,看見了…
他看見了,因為克圖格亞想讓他看見。那是燒焦的人造物,和燒焦的人骸骨。
他撤回了機動要塞后退的指令。
他命令機動要塞前進。他前進,因為他無處可逃。
他一臉猙獰地輸入指令,升滿要塞的所有功率。電漿炮發(fā)射,電磁炮發(fā)射,機動模組啟動…
他加速駕駛要塞沖向西方,奮力想與所見一切同歸于盡。給他半個小時,他將跨越這一百公里,腦海中見到的思念體們,就將被機動要塞軋死。
他大喊:“救救我們?。 ?br/>
半個小時大概過去了,
腦海中的幻象早已散去,生死邊緣的魔怔勁消去,他也駛到了邊境。他竟然沒死,竟然沒有遇到火焰。他麻木地走到機動要塞的上層,想親眼看見橙色的焰光。
他驚呆了,眼前,只有焦黑成渣的土地,將盡的余火。以及,真正的夕陽暖光,還有落日下,毒霧區(qū)之外,新的天地。
……
墨枝趕到邊境時,電磁炮的炮彈剛落入毒霧區(qū)。
時間正好。換家戰(zhàn)術(shù),大成功。
他讓譚婭傳假消息,讓OE誤以為,炎之精放棄楊城轉(zhuǎn)攻機動要塞,克圖格亞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們的新陣地,很快就要反擊。
軍隊騎虎難下,一時之間并沒有別的選擇,提早開始作戰(zhàn)。
作戰(zhàn)提前了多久呢?
60分鐘左右。這段時間,軍隊本是用來等待炎之精攻破楊城,追趕居民,遠離新陣地的。
電磁炮的液氧炮彈仍在刺激著克圖格亞。墨枝隱蔽在一處,見證了全程,最終也見證了失敗。
但墨枝還是上了,因為他無路可退。
他重構(gòu)身體,流線型,散熱風洞,快捷更換式關(guān)節(jié)…
然后加速,正如趕來時一樣,他如同一輛賽車,刺入一側(cè)的毒霧。
失守狀態(tài)的囈語,破壞著精神,但斷絕不了墨枝的生命,哪怕一絲一毫。
血肉不斷噴散,分攤著碳基生命難以承受的熱量。
高速深入之下,溫度梯度變得密集,他很快沖入了難以承受的高溫。
時間砂!
時間砂包裹他自身,他一直保護著的眼球,被定格在睜開的一瞬。
時間砂頃刻后解除,他立刻閉眼。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時間砂定格的時間中,他的眼睛已經(jīng)在不會受損的情況下,接收到附近所有的反射光了。
橙色橙色橙色,瑩綠色!
墨枝再次加速沖鋒。
到了!尤格燈!一個依稀可見人樣,但在高溫下擴散成絮狀的尤格燈。
“嚴易!偷家的時候到了!”
時間砂飛撒,定格周遭的高溫空氣,只留下稀薄的空氣。而嚴易也收到了細棍的傳喚。
瞬間,嚴易到了,瞬間,整個尤格燈被細棍的輝光貫穿。
嚴易的攻擊,怎么可能被歸類為“普通的物理攻擊”,嚴易的攻擊,顯然奏效了。
克圖格亞在嚴易出現(xiàn)時就察覺到了??僧斔麥蕚錃⑺绹酪祝徽撌蔷裎廴具€是高溫灼燒,都沒有快過嚴易=打出的攻勢,以及之后時間砂的保護。
克圖格亞,它的火焰,它的精神污染,都沒有突破時間的封鎖。
克圖格亞的化身,在放射出最后的力量后,很快消耗殆盡了。
焰光消失之后,整個世界的熱似乎都隨之而去了。好在,真正的太陽并未失位,它正暖暖地懸于西天。
這個世界,本就不歡迎第二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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