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夜刑部大獄的劫殺已經(jīng)過去了半旬的光景，這段時日除了刑部與兵部聯(lián)手擒拿城中挾武犯禁的江湖游俠外，最引人矚目的就是每日擁堵在四春館門外的人群。
畢竟有隋便這么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在，那位房神醫(yī)的醫(yī)術(shù)就做不得假。
雖說每日四春館外人山人海，但這位已經(jīng)在太安城名聲大噪的房神醫(yī)從來沒有當眾露過面。
這其中不乏城內(nèi)有頭有臉的權(quán)貴人家想要請他出診，至于診金自然是天價，但饒是如此也沒能夠請動那位房神醫(yī)出山。
可能這也正驗證了那句“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俗語。
這日清晨一大早四春館門票就圍起了不少人，雖然捉摸不透這位房神醫(yī)的心思，但老話不是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早晚有天能夠見到房神醫(yī)。
其實沒有人知道那位妙手回春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房神醫(yī)此時此刻已經(jīng)同隋便離開了四春館，用某人的話說就是再去風花雪月一番。
房玄策出門前重新?lián)Q上了那件還算體面的青衫，而且再加上先前他從未在人群露過面，所以沒有人會將一個瞧起來落魄窮酸的書生與名震太安城的神醫(yī)聯(lián)想在一起。
“你真不怕引來別人的非議？”以隋便并肩而行的房玄策忍不住問道。
這才“復(fù)活”幾日，四春館附近大大小小的酒肆他幾乎是逛遍了，當然大多都是“蹭酒”，畢竟他如今也算是個名人了，如今更是要帶自己再去紅袖招。
如此一來他這位即將走馬上任的云騎尉可是會引來不少的白眼詬病。
隋便聽出了話里的擔憂，搖頭說道：“有句話是怎么說來的？哦，想起來了，叫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房玄策聞言嗤之以鼻，風花雪月也能叫做后福？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了?！彼灞阋皇执钤谒募珙^，笑吟吟地說道：“等會就見到紫芝姑娘了，趕緊笑一個?！?br/>
“你要去見紫芝姑娘？！”房玄策沉聲問道。
“不然呢？”隋便反問道：“現(xiàn)在紅袖招中唯一跟咱倆熟的就是她了?！?br/>
房玄策一把拍掉他的手，否認道：“是跟你熟又不是跟我熟。”
隋便抱臂環(huán)胸嘖嘖感慨道：“瞅瞅，玄策你怎么還吃上醋了呢?！?br/>
聽到這番話后房玄策瞥了隋便一眼，自己也就是打不過他。
很快這兩人就又來到了紅袖招門前。
看著進進出出絡(luò)繹不絕的權(quán)貴人物，隋便感慨道：“我還以為只有晚上才會這么熱鬧呢？”
房玄策聞言忍不住譏笑道：“肚皮上的勾當可不分早晚?！?br/>
出乎意料身邊沒有傳來聲響，房玄策便轉(zhuǎn)頭看向隋便。
結(jié)果正好撞上后者的探尋目光。
“干什么？”房玄策冷冷問道。
隋便嘴角微微上揚，“沒什么，只是想再確認一下你真的是讀圣賢書的？”
“食色性也?！狈啃叻路鹣ё秩缃鸬鼗亓艘痪洹?br/>
旋即隋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然后表情怪異地低聲道：“所以你對紫芝姑娘...”
最后聲音愈來愈低，只剩下一陣不懷好意的低笑聲。
房玄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跟這種人生氣得少活五十年，自己可不能英年早逝。
然后他就徑直朝紅袖招內(nèi)走去。
巧了，今日站在門口迎來往送的是隋便的“老熟人”。
上次因為攔下隋便后被他一腳踹飛至樓內(nèi)，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怎么？這次要不要攔我？”隋便看向那個龜公，笑問道。
那名已經(jīng)吃夠苦頭的龜公聽到這番話后臉上笑容僵硬，連連搖頭將路讓開，順便躬身屈膝，喊上了一句“大人您里邊請”。
隋便見此淡淡一笑，然后跟在房玄策身后走進了紅袖招中。
“其實沒必要為難像這種底層的小人物?！狈啃咛嵝训馈?br/>
隋便雙手負后打量著紅袖招精致豪奢的布置，贊同道：“說實話我并不反感像剛才那樣的勢利小人，恰恰相反，對于我來說像他們這種人是最容易相處的?！?br/>
“因為只要給足他們銀子他們就會點頭哈腰替你辦事?！?br/>
“所以？”房玄策問道。
“但你是知道我的，我初來京城囊中羞澀?！彼灞阈Σ[瞇地回道。
所以自己只能打到他們不敢再那個啥眼看人低。
“怕了你了?！狈啃哙托Φ?。
“你看，這名氣大就有名氣大的好處，這次還沒動手呢人家老板就出來迎客了。”隨便看著向他們這邊走來的云媽，輕聲說道。
房玄策同樣注意到了這位紅袖招的老鴇，小聲說道：“希望不是來趕人的?！?br/>
其實在隋便與房玄策兩人剛進樓時云媽就注意到了他們，干她們這一行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是最基本的功夫。
看著煞有其事的這兩人，云媽腹誹道：“這個小祖宗怎么又來了！”
那晚刑部大獄的事她是有所耳聞的，紅袖招什么都缺，唯獨不缺佳人與消息。
至于那個“隋便被神醫(yī)醫(yī)活”的消息她當然不信，若真有那種妙手回春的醫(yī)術(shù)早就被龍椅上的那位給召進宮里了。
所以她斷定這個叫隋便的少年自始至終就沒死。
但要是說那晚刑部大獄裴子添的死是出自他之手自己又是萬萬不信，還是那句話，他真要有那個本事還當什么云騎尉，再往上擢升兩級還差不多。
“隋小將軍，幾日不見這氣色又好了不少。”
云媽走到他們倆人面前，笑吟吟地打趣道。
房玄策聽到這番話后忍俊不禁，這就叫做“一山更有一山高”。
一個剛活過來的人談什么氣色？
隋便也聽出了這話里的意思，笑呵呵地說道：“云媽真是火眼金睛，看的真準?！?br/>
云媽對此報以微笑，扇動著手中的流螢小扇，問道：“就是不知道隋將軍到此有何貴干？”
上次他與裴子添兩人大打出手已經(jīng)算是打了她的臉了，所以自己這次沒有當即趕人已經(jīng)很給這位云騎尉面子了。
“瞧云媽說的。來這紅袖招可不是為了找樂子嘛?！彼灞憷硭鶓?yīng)當?shù)卣f道。
“哦？不知道您看上咱這里的哪位姑娘了？”云媽好奇問道。
隋便聞言嘴角微微上揚，語出驚人道：“我想要紫芝姑娘接客。”
“可以。”云媽直截了當?shù)卣f道：“一枚元神通寶起步。”
聽到這個價格，一旁的房玄策哪怕再落魄潦倒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眾所周知天下九州通用的是永安錢，這也是大梁滅隋后沒有在錢制一事上大做文章的關(guān)鍵所在。
而除了市面上流通的永安錢外也有傳聞是仙人鑄行然后流向人間的元神通寶，大靈仙寶兩種錢制。
即便是沒吃過豬肉但房玄策也見過豬跑，他知道這一千枚永安錢可兌換一枚元神通寶，而一千枚元神通寶才僅能兌換一枚大靈仙鈔。
當年房家還在時他倒是見過元神通寶長什么樣，但至于那大靈仙鈔則是見所未見。
隋便臉上笑容依舊，看向云媽，說道：“云媽你這是獅子大張口啊，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
“紅袖招的規(guī)矩就是這樣，我可不是故意針對隋將軍啊?！痹茓屢槐菊?jīng)地說道。
“就不請講點情面？”隋便低聲問道。
早就見過了大風大浪的云媽仿佛聽到了一句玩笑話，打趣道：“兩位公子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可不是講情面的地方?！?br/>
在紅袖招向來是只認錢不認人的。
云媽看著這位注定已經(jīng)得罪太子與涼王的云騎尉，心里嗤笑一聲，胳膊怎么可能擰得過大腿呢。
“既然云媽這么說，那...”隋便看向樓內(nèi)諸多貴客，意味深長地說道。
“隋將軍想做什么？”云媽神色戒備道。
要說這位云騎尉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完全不可用常理揣度。
聽到隋便這么說，熟知他的房玄策已經(jīng)猜到他接下來要做什么了，所以趕忙側(cè)身到一旁與他徹底劃清界限。
云媽話音尚未落定，只聽隋便已經(jīng)高喊出聲，聲音以渾厚的武夫氣機所包裹瞬間就蓋過了樓內(nèi)眾人的嬉笑之聲。
“云騎尉隋便想要一睹紫芝姑娘芳容，還請姑娘出面一見?！?br/>
三聲過后，樓內(nèi)已經(jīng)寂靜無聲，當然還有余音不斷回蕩在眾人耳邊。
所有人不管是執(zhí)杯著筷亦或者摟抱曼妙腰肢的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神色震驚地望向那個自報家門的少年。
“這家伙失心瘋了吧？竟然想要見紫芝姑娘！”
“紫芝姑娘豈能是他想見就見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他就是那個隋便啊，聽說被裴子添打殺后竟然又被一位房神醫(yī)救了回來，真是福大命大。”
“什么福大命大，我看他就是命不該絕，你還沒有聽說吧，裴子添前不久已經(jīng)死在大獄中了，聽說死相凄慘是被人一劍穿心?！?br/>
“...”
紅袖招中頓時議論紛紛，當然大多都是關(guān)于這位云騎尉的。
“隋將軍，你這樣做可不合紅袖招的規(guī)矩。”云媽臉色鐵青說道。
隋便聞言報以歉意笑道：“那我就先跟云媽你道聲歉。”
“紫芝是不會見你的。”云媽蓋棺定論道。
那丫頭什么性情自己豈會不知道，性子清冷拒人千里之外，即便是見到那位也是冷漠神色，所幸那位對此并不介意。
所以她怎么會見他呢！
只是很快樓上傳來的一句話就讓這位云媽面露詫異之色竟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紫芝姑娘說...樓下是哪個登徒子下流胚子這么放肆，讓他...讓他趕緊滾上來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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