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玉眼睜睜目送她離開，一雙手越發(fā)用力地攥緊裙擺。

    片刻后，她起身，不顧一切地沖出了松壽院。

    明德院。

    今兒天好，蘇酒把棉被、褥子搬了出來，晾曬在竹竿上。

    蕭廷琛慵懶靠坐在屋檐下，百無聊賴地翻著本雜史。

    谷雨和驚蟄則蹲在兔籠前，殷勤地給兔子喂草。

    一片寧靜祥和中，忽有女音尖聲響起：

    “蕭懷瑾，你算什么男人，就你這樣的，還敢妄想娶我？！”

    隨著“砰”一聲巨響，顧明玉氣勢(shì)洶洶地沖了進(jìn)來。

    蕭廷琛從書卷中抬起桃花眼，似笑非笑，“喲，我當(dāng)是誰，原來是我的親親小表妹……怎么，可是想好了咱們何時(shí)成親？”

    “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照照鏡子自己是個(gè)什么德性，都半只腳踏進(jìn)棺材了，還妄想娶我？！姨奶奶非得給我們訂親，我要你馬上去松壽院，和姨奶奶說清楚！”

    顧明玉厲聲。

    蘇酒幾個(gè)見狀不好，知曉自己不該留在這里，于是一溜煙退去了廂房。

    檐下，蕭廷琛“啪”一聲合上書卷。

    他笑吟吟的，“顧小姐說的是，這樁婚事，確實(shí)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br/>
    “哼，算你識(shí)相！在我看來，你終究只是庶出，更何況還是個(gè)短命的！而二表哥就不一樣了，二表哥乃是嫡出，聽聞學(xué)問做得也不差，我顧明玉想嫁的，就是他那樣的人！”

    蘇酒悄悄趴在窗邊。

    她望著顧明玉，很難把這個(gè)囂張跋扈的女子，與初見時(shí)那個(gè)嬌羞躲在老太太懷里的姑娘聯(lián)系起來。

    她托腮。

    原來一個(gè)人，竟可以有這么多面……

    庭院里，顧明玉細(xì)數(shù)了蕭廷德的種種好處，最后脆聲總結(jié)：

    “總之，若非二夫人瞧不上我的門第，我定然是要嫁給二表哥的！我可瞧不起姑蘇城里那些個(gè)商戶，我來金陵，就是為了擇一佳婿，就是為了將來能夠成為官夫人！”

    蘇酒眼眸平靜。

    顧明玉自己出身商戶，卻瞧不起同為商戶出身的男子，反而絞盡腦汁想嫁進(jìn)官宦世家……

    一個(gè)人最悲哀的，

    不是被人瞧不起出身。

    而是連她自己，

    都瞧不起自己的出身。

    她正尋思時(shí)，聽得蕭廷琛溫聲道：“既如此，我也就不強(qiáng)迫你了。畢竟，癩蛤蟆與白天鵝的姻緣，終究是不能長(zhǎng)久的?！?br/>
    顧明玉沒料想他這般容易松口，不覺得意地?fù)P起下頜，“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蕭廷琛溫雅一笑，“小酒，還不快送癩蛤蟆出去。”

    癩，蛤，蟆……

    顧明玉傻了半晌，才勃然大怒，“你說什么？！你說誰是癩蛤蟆——”

    話音未落，

    一盆冷水盡數(shù)潑到她身上！

    蘇酒端著木盆，驚詫地站在廂房門口，“對(duì)不起、對(duì)不起，我聽見公子喚我就急著出來，沒料想顧姑娘站在這兒……”

    “你這賤婢，你竟敢拿水潑我？！”

    顧明玉如同落湯雞，崩潰地瞪向蘇酒。

    “這水是干凈的，顧姑娘回去換身衣裳就好，真是對(duì)不起呀?！?br/>
    蘇酒滿臉愧疚。

    顧明玉聞了聞濕透的衣裙，立即熏哭了：

    “你騙人！這水好臭，分明是洗腳水！嗚嗚嗚，我恨死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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