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刺皇

    帳中微弱的燈光下，真照和希爾頓靜璇兩人低聲說著話兒，在那不知不覺中，氣氛漸漸比先前變得融洽。(請記住我們的)

    因為希爾頓靜璇的營帳并非軍中定制，而是他們希爾頓家族之物，因此用料裝飾比較尋常更顯精美奢華，真照看著帳頂那青鳥飛翔的圖案，不自覺的問了一句：“那你娘呢？”

    希爾頓靜璇道：“我娘？爹有五房妻妾，我娘是爹的元配，不過她早就過世了?！?br/>
    真照聞言手中緊了一緊，輕嘆了一口氣，只是卻沒有說話兒。

    希爾頓靜璇感受到真照這一細(xì)微的動作，心中好感頓生，剛才剩下的一絲氣惱轉(zhuǎn)眼拋到了九霄云外，略一思索后問道：“令東侯，那你呢？”

    聽見這莫名其妙的一問，真照笑了一笑，說道：“我什么？我有三個妻子，除了還在山海關(guān)的蘭若，阿影和雪兒你都認(rèn)識了。”

    希爾頓靜璇搖了搖頭道：“我是問你家中的長輩呢？”

    真照一怔，想了好一陣后道：“我自小住在琿陽風(fēng)華村，家中只有一個老頭子。”

    “老頭子？”希爾頓奇道：“那你的父母呢？”

    真照搖頭苦笑道：“我沒有父母，我從小和老頭子住在一起，他從來沒有和我說起父母的事兒?！?br/>
    希爾頓靜璇一愕，她從不知真照竟有這樣的身世，到了嘴邊的話兒頓時再也問不出來。

    一旁的真照被希爾頓靜璇的話兒勾起思緒，出神的望著帳頂?shù)那帏B圖，在他的腦海里，情不自禁又想起那反復(fù)在他夢境里出現(xiàn)的情景……

    “娘，為何鳥兒能在天上飛？”

    “那是因為鳥兒有一對翅膀??！”

    “那……那……娘，我也能有一對翅膀嗎？”

    “傻孩子，你又不是鳥兒，怎會有翅膀？”

    “哇……不嘛……不嘛，我也要有一對翅膀。”

    “好，好，好，等你長大了，就能像鳥兒般自由自在的飛翔了。”

    “是真的嗎？”

    “真的……”

    “娘，娘，你去哪里?。俊?br/>
    “別丟下我，娘……”

    “娘……娘……娘……”

    多少年了，真照無數(shù)次在這夢中驚醒，娘的面貌身影總顯得朦朧不清，以致醒來時無論如何總想不起她的一點半點。從來不曾見過父母一面，也從來不曾聽過任何關(guān)于他們的事兒，真照雖然對此早就習(xí)以為常，但是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他還依然保留了一份在夢中對母親的記憶。

    “那你是怎么和紅影姊姊、雪兒姊姊怎生認(rèn)識的？”

    希爾頓靜璇輕輕的話兒將真照從思緒中拉出，真照轉(zhuǎn)眼看了看希爾頓靜璇流露出一絲關(guān)心的神情，心知她是為了自己有意岔開話題兒，暗自感激的同時又報以一笑道：“我和阿影最先認(rèn)得……”

    緊接著，真照將他和李紅影、還有慕容雪的事兒一五一十向希爾頓靜璇說出，說到遇襲的驚險處時，希爾頓靜璇難免要驚呼出聲，而提及驚險后的甜蜜溫馨時，希爾頓靜璇卻又不禁臉露羨慕、陶醉其中。兩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說著話兒，言語中也沒有了顧忌，暢所欲言下也不知過了多久，只知軍中的打更聲一次又一次響起，次數(shù)漸漸變得多了。

    又過一陣，希爾頓雖然仍然顯得興致勃勃、談興濃郁，只是身無武功的她臉上卻難免漸漸露出了困倦之色。真照見狀略一思索，心忖時候已然不早，這時如果再不回去只怕李紅影和慕容雪難免要為他擔(dān)心，因此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后道：“靜璇小姐，今天就到這兒了，改日我再來找你?！?br/>
    希爾頓靜璇跟著錯愕起身，但是隨即想想也覺的確時候不早了，只好意猶未盡的說道：“那令東侯就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們改日再說?！?br/>
    真照笑了一笑，徑自朝門外行去，剛要踏出帳門，卻突然聽見身后的希爾頓靜璇說道：“令東侯！”他應(yīng)聲轉(zhuǎn)身，只見眼前希爾頓靜璇雙手藏于身后，一身衣裙如月光般淡淡，這時臉上分明帶著極為嬌美的笑容，心神一蕩間，同時聽到悅耳的聲音傳來：“以后無人的時候，你叫我阿璇就好！”

    略微一窒，真照勉強(qiáng)定住心神，也極快的報以一笑道：“你叫我照哥哥吧！”

    兩人默默對望。

    只是瞬間，或許不是……真照凌厲的眼神看得希爾頓靜璇心中一虛，情不自禁下她略顯有些慌亂道：“你不要以為今晚……就……就怎樣了……你我只是朋友而已……買賣才是最重要的?！?br/>
    聽見這美麗女子語無倫次的話兒，真照忍不住哈哈一笑，笑罷又盯著希爾頓靜璇的雙目認(rèn)真說道：“賭約自然會讓阿璇心服口服才算的”說完，真照便轉(zhuǎn)身出帳而去。

    希爾頓靜璇聞言稍稍心安，可隨即又想起先前被真照握了一晚的手，那不知怎樣的心情涌上心頭，雖不見得如何甜蜜歡喜，但也忍不住思想聯(lián)翩，實在是難以言喻。

    真照出了希爾頓靜璇的營帳，悄然行往自己的住處，剛回到他們都衛(wèi)軍的營地附近，卻見一條矮小的人影從路側(cè)閃出，真照定神一看，原來是雨夜梧桐。

    “主人，你……你去哪里了？”

    “我……”真照正想胡謅，突然醒起與雨夜梧桐建立精靈契約之后，雨夜梧桐能夠感應(yīng)到他的所在，便立即轉(zhuǎn)口道：“……我去了靜璇小姐那兒說些事兒。”

    雨夜梧桐聞言若有所指的一笑后，才說道：“倒是說了好些時候?！闭f時，她微微一頓，又轉(zhuǎn)而言他道：“主人，我剛才在前面軍營中見到一件怪事兒?！?br/>
    真照不太為意道：“怪事？軍營里還能有什么怪事兒？”

    “先前我看見軒轅主君身邊的隨從將一名黑衣人帶進(jìn)了營帳，那人看起來好像是那……那夜契丹部的獸人?！?br/>
    真照聞言一驚，不由得“嗯”的應(yīng)了一聲，對于那夜擄走文成公主的黑衣人，他實在還有些心有余悸，而且那獸人既能使用契丹皇族的般若化集，那必定和北狄武神格得蓋有些關(guān)系，想時他心中不禁思索道：“如果阿夜沒有看錯的話，軒轅主君和北狄皇族中人……這個時候是……為什么呢？”

    真照心中的好奇越來越盛，想想后又朝雨夜梧桐問道：“阿夜，他們進(jìn)了哪個營帳？是軒轅主君的？”

    雨夜梧桐點了點頭，隨即明白到真照想去探探的意思，忙道：“主人，你要……可那圣廟中的五大長老來了三位，他們?nèi)缃穸荚谲庌@主君帳里呢！”

    “這些老家伙……想不到居然也來了?！闭嬲招闹幸粍樱瑢τ谑R那五大長老的事兒，他還是知道的。據(jù)說圣廟那五大長老出自于呂高野門，均是孔雀明王的嫡傳，而且他們每人年紀(jì)都超過百歲，可以說是百年功力、高深莫測，因此即便真照這時再怎樣好奇，他也不敢貿(mào)然去撩這幾只“老”虎的胡須了。

    “去了也討不了好去……”真照暗自想了一陣，思量之下還是拋開了先前一探究竟的心思，對雨夜梧桐招呼一句，便一同朝他們的營帳走去。

    又過十?dāng)?shù)日，三國的大隊人馬終于回到了雙陽通道的盡頭，經(jīng)過連續(xù)三晚的筵席后，西漢武帝和北宋太祖兩位君主分別踏上歸途。西漢軍只需沿著黔中山脈的飲馬信道行去，很快就可以回到長安，而北宋軍北上雖面前有連綿千里的百慕大森林，但是只要穿過它，開封府也是在望的了。

    秦始皇和軒轅主君送走西漢武帝和北宋太祖后，秦軍的人馬繼續(xù)朝著帝都咸陽進(jìn)發(fā)，又緩行了三日，秦軍的會盟隊伍終于看見了久違的帝都城墻。這天正好輪到都衛(wèi)軍當(dāng)作后軍，當(dāng)值的真照也就搖搖晃晃的走在了隊伍的最后。長長的隊伍隨著蜿蜒的道路一直通到咸陽的南門，可以看得清楚，城門處站滿了出迎的官員和百姓，或許是因為圣廟中的軒轅主君數(shù)十年來首次入秦緣故，因此比較起出行時的景況，排場明顯更為浩大。

    秦人在這一次的四國會盟上，可以說是出盡了風(fēng)頭，不僅由真照奪得了武魁，而且軒轅主君還親臨秦國，襯托著近來秦國對東夷之戰(zhàn)的勝績，那更使得秦國這“東方第一強(qiáng)國”的名號璀璨生輝。兩個皇駕處于中軍，距離后軍雖然不算遠(yuǎn)，但真照從后面望過去也只能看見秦始皇和軒轅主君不斷揮動的手，與此同時，城門處轟然響起的歡呼聲倒是遠(yuǎn)遠(yuǎn)的傳了過來。

    真照感受著遠(yuǎn)處城門的熱鬧氣氛，心里知道之后的接連幾天，秦皇定要在咸陽舉行盛大的慶典，不禁暗自思量起什么時候找機(jī)會向秦始皇告?zhèn)€小假，好到玉門關(guān)去把蘭若迎娶回來。

    隊伍繼續(xù)前行，以皇駕為中心的中軍終于抵達(dá)了城門前面，密集的百姓和官員都紛紛跪下高呼萬歲……就在這時，真照突然覺得有些心神不安，他警惕的抬頭遙望，卻見高大的城門望樓上，一道奪目的光影自上往下斜斜滑過，快如電閃的直朝著前面的皇駕落去。

    真照心中一震，已然不及細(xì)想，他身若驚鴻般從馬鞍上躍起，提氣踏著前面秦軍軍士的肩膀向皇駕掠去，口中一邊焦急的大喝道：“有刺客，保護(hù)皇上！”

    “轟”

    光影沖落皇駕，眼見黑色的帳幕如被撕裂般四分飛散，真照雖然已經(jīng)盡力趕上前去，可是奈何距離皇駕太遠(yuǎn)。隨著四下驚呼聲起，光影消散后真照終于看見了那隱藏在它后面的黑色身影。

    “是你？”

    只是匆匆一瞥，真照立即辨認(rèn)出了刺客的身份，那刺客正是之前與他交過手契丹部獸人。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契丹人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來行刺秦皇，心中的驚詫有如滔天巨浪般翻起。

    不待那契丹人舉刀再劈，真照暴喝一聲，手中帝恨紅芒驟然亮起，徑自朝他狠狠劈下。而與此同時的，在中軍當(dāng)值的李慕白也已趕到，他的長劍更比真照快上一步，挾和著“嗖嗖”的風(fēng)聲遞到了那契丹人的身側(cè)。

    那契丹人大概是因為見識過真照的利害，這時候見到真照來救，也不敢與真照纏斗，只見他桀桀的笑了數(shù)聲，同時極快的飛身后躍，從一眾百姓的頭頂踏過，向著咸陽西面的郊野馳去。

    真照見那契丹人離去，他心中一動，也不隨后追趕，對著四下被眼前突變駭?shù)么糇〉墓賳T大叫了一巨：“召太醫(yī)，快召太醫(yī)！”他便連忙返身查看皇駕內(nèi)秦始皇的安危。

    破裂的皇駕中，只見這時秦始皇倒在龍椅上，他身前的衣物裂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里面雖然有軟甲護(hù)身，但在那契丹人驚人的一擊下，衣衫前襟已經(jīng)血流如注，染紅了極大一片。

    “太醫(yī)，太醫(yī)來了么？”真照聲嘶力竭的狂叫著，雖然向來他心中對秦皇并沒有多少的尊敬，可是到底這位年邁的皇者由始至終對他眷顧有加，壓在心底的那份感激這個時候終于忍不住涌上了心頭。

    “太醫(yī)來了，令東侯，你先出來一陣。”隨著太醫(yī)來到，最先趕來的翼王嬴苣焦急的對真照說道。

    真照無可奈何的放下秦始皇的身子，極快的從皇駕中走了出來，他舉目望了望那契丹人逃去的方向，遠(yuǎn)遠(yuǎn)的還可以看見一隊秦軍尾隨追去而泛起的煙塵。

    先前情勢危急真照沒來得及細(xì)想，這時想起那契丹人，他突的又醒起前些日子雨夜梧桐說的曾在軒轅主君的營帳見過那契丹人的事兒來，不自覺間不由驚疑不定的朝著不遠(yuǎn)處的軒轅主君望去。

    “難不成是軒轅主君與契丹人勾結(jié)行刺皇上？北狄契丹部與秦并不接壤，秦國與契丹向來無事，那契丹人如今行刺皇上，這又是為的什么……”

    真照心頭紛亂非常的時候，秦始皇遇刺的事兒瞬間傳遍了全軍，一干文武大臣驚慌失措的圍在皇駕周遭，而出來迎接的百姓更是嚇得紛紛跪了下來，一時間場面變得混亂不已，

    “父皇，我父皇怎樣了?！蔽某晒鲙е耷坏穆曇粼谡嬲斩呿懫?，真照回過神來朝她看去，卻見她這時沾滿淚痕的臉有若梨花一般，實在惹人憐惜。

    真照轉(zhuǎn)身直面文成公主，雖然大庭廣眾下他不敢作出什么逾越的舉動，但他仍是極為溫柔的對文成公主安慰道：“不會有事的，皇上的身子骨兒還硬朗著……”微微一頓，實在不忍看見文成公主臉上的悲凄，他又情不自禁假說了一句道：“……剛才我看了一下皇上的傷勢，并……并沒有傷及要害，不礙事兒的，你別擔(dān)心?！?br/>
    “真的？”文成公主有些驚喜的抬頭望向真照，一雙美目接著亮起了期盼的光芒。

    真照暗自嘆了一口氣，臉上卻急忙作出堅定無比的神情，點頭道：“真的，你放心吧！”

    文成公主似乎對真照的話兒深信不疑，聞言臉上的悲凄頓時散去不少，只是緊張的站在皇駕旁等待太醫(yī)的消息。

    太陽漸漸西斜，在場所有人不作聲的焦急等待中，太醫(yī)終于行出了皇駕，眾人頓時將目光都投在他的身上。

    “皇上怎樣了？”一眾大臣幾乎異口同聲的問道。

    那太醫(yī)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聽皇駕中傳出了秦始皇微弱的聲音：“寡人無事，立即啟駕回宮吧！”

    清清楚楚的聽見秦始皇發(fā)話，霎時間“皇上洪福齊天”的歡呼聲立即接連響起，翼王嬴苣馬上傳令各軍小心護(hù)送皇駕進(jìn)城。在那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中，只有真照微覺秦皇說話的聲音未免有些古怪，而同時他也留意到了一旁軒轅主君的眼里，有意無意的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真照正要細(xì)想，旁邊的文成公主扯了扯他的衣衫，他轉(zhuǎn)頭去看，只聽見文成公主低聲說道：“這些天人家要陪在父皇身邊，就不出宮尋你了……等父皇身子恢復(fù)，你一定要來向父皇提親?！?br/>
    看見真照唯唯諾諾的點頭應(yīng)了，文成公主便快快的轉(zhuǎn)身隨著皇駕一起行去，真照招呼來鐘炎武，叮囑了幾句讓他需得小心留意帝都的警衛(wèi)，便也緊跟著皇駕先進(jìn)城去了。

    直奔皇城，真照等一眾臣工隨著皇駕來到寢宮外，一直守候到了傍晚時候，也不曾見得秦皇一面，后來里面的太醫(yī)出來傳旨讓眾人散了，真照這才隨眾出了宮。

    由于秦皇日間遇刺的原因，這日晚間皇宮里并沒有如期舉行宴會，而原本各部大臣準(zhǔn)備好的慶賀表章也因此變得毫無用處，不過除此之外，最讓人沮喪的是追趕刺客的軍隊竟然無功而返，這不禁讓秦國帝都整個兒都籠罩在了灰暗的氣氛之中。

    唯一看出一些倪端的真照心知那契丹人實在是有備而來，秦皇能夠保住性命已經(jīng)是萬幸，還說什么追拿刺客，這時在他心中不斷盤旋的只有兩件事兒：第一件是軒轅主君和那契丹人究竟有什么關(guān)系，而第二件則是軒轅主君這次入秦究竟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