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爹爹,等等我――”四歲的郭圣通邁著小短腿,飛快地跑著,追逐前面那高大的身影。
她臉上紅撲撲的,像是熟透的蘋果,一雙大眼,忽閃忽閃,掛著彩翼般。她要快跑,追上爹爹,然后告訴爹爹。
“啊――!”摔倒了。
手磕破了,剛剛穿上的新衣服弄臟了,石榴姐姐給她梳得漂亮發(fā)髻弄亂了。“嗚嗚嗚~”怎么辦?
“通兒,怎么了?”郭父聞聲,飛快奔來,將縮成一團的小包子抱起。可她的小手擋著臉,還別過頭,竟然不肯看他。
郭圣通捂著臉,“嗚嗚”地哭著,她才不要讓爹爹看到自己這副樣子,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是個小花貓~
“通兒,傷到哪里了?”郭父緊張地看著哭得稀里嘩啦的郭圣通,甚至去拉她的手,可她自顧自避著他。真讓人頭疼!
郭圣通徑自抽噎著,不肯說話,還掙扎著要從他懷里出來。
“通兒!”他急了。
“把通兒給我吧。”郭母接過郭圣通,她才敢抬起頭,那雙眼睛紅得像個兔子。郭母拿起帕子為她擦臉,還有臟兮兮的手,檢查一番,幸好只是擦破了,沒有流血?!巴▋海眯┝藛??以后不可以亂跑,知道嗎?”
“唔?!惫ネü郧傻攸c頭。
郭父看著娘倆互動,心里不好受,他好像是個外人一樣。“通兒,為什么不肯見爹爹?”
郭圣通聞言,緊緊地將頭埋在郭母懷里,悶悶道:“丑~”她丑得和大街上那些臟兮兮的貓一樣。
郭父郭母一愣,待明白郭圣通的意思,互看一眼,哭笑不得,通兒才四歲,竟然因丑不肯見爹爹。
郭圣通羞紅了臉紅,道:“陳皇后變丑變老了,漢武帝不肯見她。如果讓爹爹看到我……爹爹也不會見我了?!闭f著說著,眼淚又出來了。
兩人想笑,可看通兒認(rèn)真的模樣,硬生生憋住。
“好了,通兒不哭,通兒是最美的。”郭父連忙哄道。她的女兒,確實很美,誰敢嫌她丑?!
“真的嗎?”她抬首,偷偷轉(zhuǎn)身,可憐巴巴地問道。眼里的淚滴,折射出星月之光。
“當(dāng)然?!彼ネㄋ`靈的小臉,寵溺道:“爹爹怎么會騙通兒呢?”
郭圣通聞言,眼睛彎成一道彩虹,“那,爹爹喜歡通兒嗎?”
“喜歡,爹爹最喜歡通兒~”她抱過郭圣通,親親她,郭圣通卻示意要下去。
郭圣通仰視著高高的爹爹,“爹爹,我以后,要做爹爹的新娘子哦~”她的爹爹,是最厲害的,最讓人佩服的,是最鐘情的。盡管她還不知道,鐘情是什么意思。
郭父蹲下身,摸摸她的腦袋,“為什么通兒會這么想呢?”
郭圣通偷偷看了眼郭母,又湊近郭父說道:“唔,姐姐們都說,爹爹是最值得托付終身的?!惫ネㄍ嵬崮X袋,她不太懂“托付終身”是什么意思,可玩過家家的時候,經(jīng)常會有人要嫁給爹爹。這怎么可以呢?爹爹是她一個人的。
郭母的目光幽深起來,不動聲色地問道,“通兒,是哪個姐姐告訴你的?”
郭圣通老實地說道:“不行,姐姐說,不能告訴阿娘?!?br/>
郭父看妻子面色不好,急忙拉住女兒的手,“連爹爹也不能告訴嗎?”
郭圣通十分認(rèn)真地想著,“那爹爹,你可不能告訴別人,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哦~”
她湊到郭父耳邊,說了幾個名字。
郭父依然言笑晏晏,“通兒,你不能做爹爹的新娘,你,會找到比爹爹更好的人?!?br/>
郭圣通不明白,“比爹爹更好嗎?”
“嗯?!?br/>
郭父見她似懂非懂,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郭圣通眼神一亮,“波”地在父親臉上親了一口,笑著跑開了。
郭母臉色陰沉下來,“通兒身邊這幾個丫頭不能留,什么都敢說。”
郭父沒接話,沉思片刻道:“通兒也該啟蒙,給她請個夫子,授業(yè)解惑也好。”
郭母詫異地看著他,給通兒請夫子,這……
“我是那種規(guī)矩多的人嗎?”
郭圣通便開始了苦逼的“學(xué)生”生涯,每天聽夫子搖頭晃腦地講孔孟的之乎者也哉,每每都能睡著,小小的身子成一團,打著瞌睡,然后便被老頭的獅吼驚醒。
她哭著跑到爹爹那里告狀,“我不喜歡夫子,喜歡爹爹。”
無奈,郭父便將郭圣通送到學(xué)院。
那時局勢混亂,卻有不少起義軍。
男孩子便將自己當(dāng)成救世主一般的人物,挺挺胸脯傲然道:“我要成為衛(wèi)青那樣的大將軍!”
“衛(wèi)青?”郭圣通眨眨眼,她不知道衛(wèi)青是誰唉~
“霍去病才叫厲害呢?”霍去病,她也不知道唉~
看著幾個男孩子為霍去病和衛(wèi)青哪個更厲害吵得面紅耳赤,幾乎要打起來,她深覺無趣。她爹爹才是最厲害的呢!
后來,幾個小女孩過來,親熱地和她打招呼。
這是郡主的女兒呢?
郭圣通便又和女孩玩成一團,只不過,她還是想知道,還有什么人,比爹爹更厲害,像爹爹說的那般,值得自己去喜歡。
夫子來了,很快一群孩子呼啦啦圍上去,纏著夫子講故事。郭圣通卻撇撇嘴,什么故事?哼!都是讓人頭疼的故事!
只很快,她就被吸引住了。
夫子講得是公子扶蘇,講他的驚世奇才,他的英年早逝,還有他終生未娶。
民間往往會將一些人和事貼上神話色彩,這也不例外。公子扶蘇未娶,是因為一直在等一人。
郭圣通聽著聽著,眼淚流下來,她知道了,她要嫁給扶蘇!
她開始纏著夫子講扶蘇的所有事,收集所有與扶蘇有關(guān)的東西。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橋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她念著這幾句,不知不覺流下了眼淚。小小的她不懂,這種執(zhí)念是為何,只是想要追逐著些什么,她甚至想要去那見證扶蘇一生榮耀的地方一看。
“為什么?”郭父不解地問,通兒怎么會想去那么危險的地方?
郭圣通咬著唇瓣,“爹爹,我要嫁給扶蘇,我要做扶蘇的新娘子。”
郭父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良久,問道:“通兒為什么會這樣想?”
郭圣通眉頭皺了皺眉,“因為,通兒遇到了那個最最喜歡的人,比爹爹還要喜歡?!?br/>
郭父不知如何作答,想著通兒現(xiàn)在還小,長大了或許就知道了。
郭圣通依然念念著扶蘇,在流星墜落的夜晚,她望著窗外,許了個小小的愿望,“讓我見扶蘇一眼,哦,不不不,讓我嫁給扶蘇?!?br/>
恰逢扶蘇受傷逃到這里,借由她的天生鳳命度過難關(guān)。然后,她聽到郭圣通說了這么一句話,心神一震,便守在他身邊。
這,也能避免慕家的擊殺。
他沒有被奪帝王宸運,親眼看見秦的滅亡。后來在世間飄蕩,見慕家不對,便闖了進去,誰知,引起了殯葬祭司的警覺和緝殺。好在這女孩的天生鳳命和自己的帝王宸因相恰,便躲過這一劫。
扶蘇便留在郭圣通身邊,看她一天天長大,
長大后的郭圣通知道扶蘇只是一個遙不可及夢,知道陰陽兩隔,但心中依然留了一角。無關(guān)愛恨,大概,只是欣賞。
然后,那個同樣有經(jīng)世之才的人,劉秀出現(xiàn)了。他溫文爾雅,像極了自己兒時所迷戀的傳說中的人。
她不知道,那只是一個騙局。是卑鄙的某人,知道她喜歡什么樣的男子,故意扮成那樣。
然后,她上當(dāng)了。
她將自己的心,交付給了不該交付的人。而真正的扶蘇,在她出嫁遠走。
她半生蹉跎,死后在業(yè)火中灼燒,后來飄蕩了兩千年,直到時光回溯。
她一直不知道,有人陪她受苦,陪她飄零,甚至自責(zé)。耗盡千年的修為,冒著魂飛魄散的危險,讓她重生,給她重來的機會。
而她,重生在告訴爹爹和母親勸她不要喜歡扶蘇的那天。她說,“我不喜歡扶蘇,我喜歡的,我想要的,是這江山!”
后來,她將自己收集的,所有與扶蘇有關(guān)的東西封閉起來,喃喃:“我已經(jīng)配不上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