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青子有著類似的愛好，她喜歡聽音樂，我喜歡看書。

    爸爸的書架有讀不完的書，我和青子經(jīng)常坐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美好事物，漸漸的，她也喜歡上了書，而我也喜歡上了她所聽的音樂種類和風格。

    記得有一次青子的母親寄了一套非常漂亮的紅色連衣裙，我借上爸爸的相機，留下了唯一一張我和穿著連衣裙的青子的合影，照片上的我們笑容青稚無邪……

    我們還一起做過很多有趣的事情。去多滬川上游抓魚，青子不小心就掉進水里，我想去拉她，但青子卻捉弄了我，把我也脫入了水中；我們還去角田司（角田司是霜鎮(zhèn)的郊區(qū)的社區(qū)名字）的森林捕蟲，有時候爬樹，但自己確實沒有什么運動天賦，往往還沒爬多高，就從樹枝上摔下來；當然還有夏日站在小賣部前嗦冰棍，看木棒是是否有再來一支；冬天推冰房子，把自己家家具都放進去......

    盡管這樣的事情幾乎每一個人小時候都經(jīng)歷過，但對于我來說和青子一起玩耍，卻是尤為不同了，怎么說，自己一個人玩耍太久，是有點太寂寞了，也因此我把青子當作自己很重要的人......

    然而，這樣的時光對我來說，怎么也不夠用。

    我升學四年級，青子升學六年級。

    一天回家的路上，青子不帶情緒的突然冒出一句讓我猝不及防的話。

    「吶，男生真的很討厭呢……」

    「......」

    我僵硬地站在了原地,先入為主的以為‘...是我被討厭了嗎？’

    青子走出一段距離后才發(fā)現(xiàn)我停在了原地，不自覺就笑出了聲。

    「別誤會哦，我所說的男生，是指我們班上的啦」

    「清野君，是十分溫柔的男孩，在我心里，占著大地方...所以我是不會討厭清野君的哦」

    青子笑著解釋了，可我的內心卻是激動的。

    我跑向前一把握住青子的手，手握的很緊，手心還不斷冒出著汗來，或許呼吸也有些凌亂，用稚嫩和認真的表情直面青子的雙眼對她說道

    「在我心中，夏宮姐姐同樣是無可替代的，不，，確切…的說，夏宮姐……是和親人一樣重要的…是我生命里一部分……我…我…在說什么…」

    雖然很想表達，但到了最后還是語無倫次了?，F(xiàn)在想來，當時的我想表達什么呢？大概是覺得青子對于自己很重要，而青子的那句“討厭男生”或許挑起了自己敏感的神經(jīng)吧。

    「反正，無論如何，是不可以分開的一部分」

    那時，說話的時候，我的眼神是否同山泉水一樣涌動而清澈呢。

    「雖然這樣說有點自大，但我也覺得夏宮姐肯定也離不開我，對吧...」

    青子沒有馬上回應我的話，她的目光流轉，表情有些停滯。

    「……」

    為什么，會沉默呢……

    「……」

    「好吧…我可能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夏宮姐，抱歉說了莫名其妙的話，請你忘了吧……」

    我松開了青子的手，臉上恢復了平靜，但眼神總夾雜著隱憂。

    青子抬起手，落在我的頭上，胡亂撫著我的頭發(fā)，一陣瘙癢…

    「我可不會忘的喲，因為桐川已經(jīng)說出了啊…我是絕對不可能忘記的」

    「其實清野說的沒錯…」說完，青子松開了手，我的頭發(fā)也翹起幾個小角，我使勁甩甩頭，青子看著我輕笑著說「現(xiàn)在的我，可根本離不開你呢...」

    「我們一起玩耍有多開心，我好想這樣一直持續(xù)下去，永遠都不長大就好了」

    「可是，終歸是不行的，我們還是會長大的，有很多事情也會變，我們也會變的……」

    以前，青子從沒說過類似這樣的話，這不是我所熟悉。我甚至有點害怕，開朗積極愛笑的青子從不說多愁善感的話，盡管偶爾感嘆書中人物角色的遭遇，卻也不會影響現(xiàn)實生活的我們。

    這次……

    就當我準備進一步說一些話的時候。

    「還有什么‘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樣哄女孩子的話你都能想出來，真是人小鬼大…」

    青子話鋒一轉，開始戲弄起我了。這樣的對話風格讓我感覺，青子又回到了我所熟悉的狀態(tài)。

    不過當時青子的玩笑話，我還當真心急了，急忙作解釋「不是哄女孩子的話呀，是真心話」

    「好啦，好啦，我明白了，是真心話，我們趕快回家吧」

    ……

    其實那個時候我就應該要知道的，青子不小心表露的東西，是傾訴什么，是遭受了什么煩惱……只是我還是太小，太懵懂，不具備主動，總是依賴別人……

    姑且把這些都當作借口吧。

    那不久之后，我在班上聽到了傳聞。

    「喂，喂，你們聽說了嗎？六年級有個女生被霸凌了」

    「對，對，對，是的，好像…夏宮青子還是夏宮翔子吧」

    「好像被高年級其他班的幾個女生給弄傷了，現(xiàn)在都進醫(yī)院了」

    「還有，還有……」

    「……」

    「……」

    聽到這些傳言是說青子的時候，我的腦海中原本萬里無云里的天空突然出現(xiàn)驚天霹靂——猛地站起身，桌子也沒有扶穩(wěn)，直接‘哐鏜’一下倒在地上,書掉了一地。

    當時想也沒想就直接沖出了教室。因為大腦來不及思考，身體比思維先行了，路經(jīng)的桌子被撞的橫七豎八，慌慌張張地沖出教室。

    我一直自認為自己不是什么沖動的人......然而這是一個錯誤的自我認知。

    這群議論的人沉默的把視線聚集到了桐川同學身上，看著他一路亂撞橫走地沖出教室。

    「好像，那個夏宮前輩和清野同學的家住的很近的樣子」

    「是哦，他們好像每次放學都一起回家……」

    「那緊張的樣子…是不簡單…」

    「會不會是姐弟戀呢…哦…是青梅竹馬的姐弟戀喲…」

    「哈哈…誰知道呢…」

    「不會羨慕吧…哈哈」

    「別開玩笑了……」

    「哈哈……」

    「這也太早了……」

    「是啊……哈哈」

    …………

    怎么會這樣，發(fā)生了什么？青子......

    我沖上了教學四樓，青子她的教室就是走廊倒數(shù)第二間，六年級三班！

    “嘩～砰”

    把他們教室門用力打開，教室里的學長，學姐，齊刷刷往我的方向看過來，停下他們手中的動作。雖然他們的目光讓我很難受，但我并沒有時間顧及他們的眼光，視線橫掃了整個教室，她不在！

    「那個各位前輩打擾一下，請問夏宮學姐現(xiàn)在在學校里嗎？」

    不知不覺我竟?jié)q紅了臉

    「……」

    「……」

    他們露出各色的神情，各色的眼神……什么都有，空氣里像塞了棉花，膩重，這是氣氛嗎……

    開始有人小聲議論的，也有無視的，但聲音確是越來越大。

    「這誰啊…」

    「這低年級，怎么回事……」

    「冒冒失失，讓人火大…」

    「要上課了，小孩，趕緊回去吧」

    「找夏宮…？她不是…」

    「唏噓～」

    「……」

    「……」

    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什么話都有，就是沒有回答我問題的話。

    那些高高在上的態(tài)度，那些戲虐的語氣…...不知道為什么莫名的火就心中的枯草而燒起……

    微張嘴，又閉住，微張嘴，又閉住……

    「請你們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終于我好像是咆哮出來了一句話，這不受我控制，腦子里一片空白……

    安靜——

    真的，我一直認為自己不是什么沖動的人......然而這確確實實是一個錯誤的自我認知。

    話一出口，我才立刻意識到了，剛剛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太失禮了。

    桐川，桐川你在干嘛…是找青子…不是來吵架的……

    看到那些高年級驚愣的表情，片刻，眼神中就閃爍出齊刷刷的不悅。

    片刻的安靜中，坐在一個角落里的戴眼鏡有點斯文、有點帥氣的男生走到我身邊對我說道

    「去天臺，我和你談談」

    說完，他緊接著又面向班上的人，微微鞠躬道

    「抱歉，我找這家伙有點事要談談，你們請繼續(xù)」

    欠身退出教室，但隨著一聲哐當?shù)拈]門響聲。我的內心居然松了口氣。

    雖然不認識，但我覺得他肯定知道點什么，于是我默默跟這個戴眼鏡的學長去了天臺。

    天臺上

    他用一種審視的眼光打量著我，眼神里有著思考的情緒，于是率先開口問

    「你是青子什么人？」

    ......是青子什么人？我不知道思考了多久，因為明明是個很簡單問題，卻好像回憶了整個和青子在一起的時光，尋找或者說是解析我和青子的關系，然后得出毫不出彩的答案。

    「…我是…她，算是弟弟…」

    「弟弟…我從沒有聽到過她有弟弟的事情」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個…和青子姐姐住的很近，而且從小一起玩，是鄰居而已」

    「哦……是這樣啊，你叫什么？」

    「清野桐川，四年級的」

    「喔…原來是如此，那么……」他提問的語氣還沒有罷休。

    這個人......他還想問什么？我有些不耐煩。況且也不清楚他是誰，和青子有什么特別關系……？越想越是心煩意亂，終于我打斷了他。

    「如果，你喊我來這里只是問這些瑣雜的問題，那我想沒有必要再浪費你寶貴的時間了」

    他的神情一怔，用嘆息的語氣說道「呀...說話的語氣真不像一個四年級的家伙」

    「……」

    「與青子同學的事，應該與我也有點關系，她受傷已經(jīng)去醫(yī)院了」

    ......醫(yī)院、受傷？

    「受傷？發(fā)生了什么？」

    「……」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具體經(jīng)過」我有些激動的喊道

    「你有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嗎？」他有些奇怪的反問

    我有必要知道那么清楚嗎？有必要嗎？為什么這話讓我感覺聽了一肚子火，我盯著他，語氣鏗鏘地說道「有！」

    學長看著我皺起來眉頭

    「……」

    「…好吧，我會告訴你事情的…」

    「……」

    「我叫左歧吾，你的姐姐也就是青子同學，她是我暗戀三年的女孩，從她轉學到這所小學的那天起，我就被她深深的吸引…」

    他一改皺起的眉頭，露出一副深情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么，一陣從胃到胸口的不適感涌上來，拳頭不自覺的握緊。眉頭也不自覺皺了起來

    「我不想聽這些……」

    他是準備無視我了「聽我說完」

    「和青子同學同學三年，她的一舉一動都讓我很在意，待人溫和，樂于助人，成績優(yōu)異，也不和一般女生一樣每天成堆扎在一起，對同學微笑禮貌，這種種像光芒一般的魅力讓我內心的躁動越來越激烈」

    「躁動？」

    「可能你還小不懂，這應該是被稱作為青春期的東西……」

    「我給青子同學寫了情書，七次告白，然而全被拒絕了...唉...真是無情呢，說實話我很受打擊...」

    聽到這時我漲了紅臉，這也太......

    「應該就是這些事情成了導火索，隔壁班上有幾個不良少女，怎么說…其中一個應該是對我可能有點好感吧…被青子同學拒絕了之后，那幾個不良少女就有找我詢問過關于青子同學的事，當時也沒有發(fā)生什么事，我也就沒怎么在意，但沒有想到會發(fā)生霸凌這種事情……」

    校園霸凌……說了半天

    我冷笑地看著這個叫左歧吾的家伙，故意用嘲弄他的語氣說道

    「我想，我應該懂了你的意思，簡而言之，一個暗戀你的不良少女為你多次追求青子失敗而感到不平亦或是嫉妒，然后報復并傷害了青子姐，而你這個看上去斯文優(yōu)雅的家伙，明明知道事態(tài)有些不對，結果你卻連問都不問，任由事態(tài)發(fā)展，現(xiàn)在出事了，就說自己沒想到會這樣！」

    「你這樣一個懦弱，推卸責任的人，有什么資格去追求青子姐，她就算拒絕你千萬次都不過分，你只是虛有其表的行為，換來貌似很苦情的樣子，你為青子姐什么也沒做過，而你一味發(fā)泄自己的情感，卻間接傷害了青子姐！你這樣的人真惡心！」

    儼然沒想到我會說這么多話，而且語氣充滿憤怒和厭惡，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在那里。

    片刻，左歧臉上就開始稍微有些扭曲，拳頭也握緊了，被一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家伙給說教了？

    「喂…！請注意你的語氣啊！低年級！」

    左歧僅僅只是橫過來一腳，踢中了我的肚子，我一下癱軟坐跪在地上，睜大雙眼，望著地面，腦袋里留下嗡嗡的響聲，臉上留下了虛汗……

    惱羞成怒的左歧吾，陰陽怪氣地說著

    「你說話……真讓人火大…不知道什么叫收斂嗎，小屁孩知道什么？哭鼻子的小丑，知道什么是小丑嗎？是那種供人取笑的猴子，我想你意識不到自己也是猴子吧！」

    「……」

    「……」

    不知道是不是被傳染了，我說的語氣竟然也變的陰陽怪氣的「哈哈…呵…呵…尼采說……‘人們在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凝視著你’」

    「……」

    左歧吾歪咧著嘴巴，困惑、嘲諷的表情都融進了話里「…你想說什么什么？你想說你是什么…深淵？別笑死人了！」

    我沒有在意他的反駁，而是繼續(xù)說道

    「今天…我把它換成另一句話，送給你」

    「……」

    「小丑的眼里，只有小丑，你在看他，他在看你」

    「……」

    「……」

    左歧吾表情一滯，嘴角歪曲，眼神就像在看蠢貨般……

    「呵…」

    「呵呵…」

    「神經(jīng)病…腦子不正常了嗎」

    「…這家伙腦子壞了，被傳染了就麻煩了…」他找著借口想要離開。

    果然，說完，他轉身立刻掉頭往回走……

    我急忙大聲喊住他

    「喂！告訴我那個不良少女的名字！」

    左歧停下了腳步，回頭怪異的看了我一眼，撇嘴說道

    「勸你放棄找那些人……」

    「請告訴我！」

    「……」

    「……」

    「山町 無香」

    我站起身子，搖搖晃晃的走過左歧身邊。

    「…...」

    左歧一下汗顏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這件事與我也有關…你…好自為之…」

    ……

    那之后回到教室，我頓時沒了上下午課的心思。滿腦子都在想青子的事情，心中祈愿，青子一定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