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卿也不記得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人看著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奇怪,越來越讓她感到不寒而栗。
玄門中人都,尊主離淵賦卓絕,在靈氣稀薄的現(xiàn)代都能擁有這樣高的修為,是真正的之驕子,道寵兒。也是玄門復(fù)蘇的希望。他性情冷淡,除了修煉以外,似乎萬事萬物皆不在心,眼神淡薄,就像是俯視蒼生的神祗,觸目皆是過眼云煙。
玄門也將他視為神。
原本如一盤散沙的玄門,是因為出現(xiàn)了這樣一位尊主,才凝聚了起來,讓玄門的地位在這個世界越來越高。
可是在什么時候開始,這個神的眼里,淡薄冷情的眼神,看向葉無卿時變得越來越炙熱可怕?
葉無卿跟一個志同道合的少年師來往熱切,那個人就毫不猶豫將他驅(qū)趕出玄門,原本前途無限的少年因為得罪尊主淪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最后被人殺死。
而那個人依然含笑看著她,她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形影不離,葉無卿永遠(yuǎn)都不能離開他觸目所及之處。
葉無卿第一次感到恐懼。
強大無形的獨占欲,看似溫柔實則霸道,更可怕的是,她的所思所想所念,那個人都了如指掌。
這種壓抑絕望的感覺,像自己是他籠中的玩物,從內(nèi)到外從身體到思想,都在他含笑的溫柔目光下無所遁形,可笑不已。
玄門的人都羨慕葉無卿,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害怕不安,這種感覺比死亡還要難受百倍。
葉無卿快滿十八歲時,少女的明艷美好越發(fā)撩動人心,那個人,那個玄門中最高貴不染一絲塵埃的尊主離淵,突然把她壓在了床上。他撕破了她的長裙,修長的手指游走裸露的皮膚上,淡薄清冷的眼眸成了赤紅色,壓抑又瘋狂。
葉無卿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爆發(fā)了鋪蓋地的怒氣,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硬生生的把他拍開。
平時訓(xùn)練時,除非他心血來潮想要逗她玩,否則哪怕拼盡全力也碰不到他一根手指頭。
葉無卿的賦跟實力與令玄門輸老怪物臣服的尊主相比,如同牙牙學(xué)語的嬰兒跟一個成年人。
但強烈的怒氣之下,葉無卿竟然打傷了他。
離淵被拍飛吐了血,眼底的血紅慢慢的消失,看著葉無卿突然爆發(fā)又昏闕過去。
躺了一個多月,吃了無數(shù)玄門靈藥的葉無卿醒了過來時,離淵看著她又露出了溫柔無奈的樣子。
離開玄門!離開這個人!
葉無卿在玄門中最令人向往敬畏的意閣住了三年。
無數(shù)人羨慕她的運氣,沒有人知道她其實一點都不想要這些運氣。
離淵帶著葉無卿去收服一個道行高深水妖,斗法的過程中昏地暗日月無光,葉無卿趁離淵無暇分心之時,跑了。
她賦不錯,雖然在離淵有意無意的壓制下,并沒有學(xué)到高深的法術(shù),但在玄門那種環(huán)境下,耳濡目染也學(xué)到了幾分本事。
比如替身符。
她用自己的血和生辰八字弄了個替身,離淵跟水妖斗法發(fā)生爆裂時,葉無卿將這個替身丟出去,趁機逃跑。
只要離淵以為她死了就好了。
葉無卿跑掉了,順利的不可思議。
當(dāng)時的她連一成的把握也沒櫻
但連續(xù)流浪一年都安然無恙,也沒有被人盯上,葉無卿提著的心,慢慢的就安穩(wěn)了下來。
后來聽離淵又收了一個徒弟,這徒弟跟前面那個長得很像,幾乎一模一樣,也一樣受寵。
葉無卿徹底放心了。
也許那個人貪圖的是自己這張臉,既然又找到了一個,那她這個舊的應(yīng)該沒事了。
哪怕在外面孤獨無依,如無根浮萍般漂浮,隨波逐流。葉無卿也不愿意回到那個牢籠一般讓人窒息的意閣。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也許有人喜歡,但葉無卿只有厭惡恐懼。
葉無卿對離淵,由一開始的敬仰尊重,到信任依賴,恐懼不安,再到厭惡憤怒,徹底崩塌。
葉無卿憤怒啊,哪怕在她身上千刀萬剮都可以,她怨恨任何人碰自己一個手指。她知道自己的命格,純陰孤命,還有那只異瞳。離淵對她好也是有目的,雙修?看上了她的身體?
葉無卿找準(zhǔn)機會之后毫不猶豫的跑了出來,哪怕三年浪跡無依,也被那個籠子好多了。飛鳥翱翔于際,哪怕在危險再艱難,依然自由自在。哪怕籠子在華麗精致,也不過是一個奪命的囚籠。
從始至終,她都只是一個人,真正愛她的人都已經(jīng)不在于世上。
煞孤命,愛其之人和所愛之人皆不得善終。
她早該想到的。
可是她實在太孤獨了,人類都是群體動物,但葉無卿孤獨久了之后,看到跟自己身世相似又是純陽命的快要死掉只剩一口氣的夏逸……也許救了夏逸,她不會再孤獨了?
可惜她視如親饒夏逸最后還是離開了……
她又是一個人了……
……
……
濕熱的液體一滴一滴的掉落下來,背上的人似乎在抽泣,纖細(xì)的身子顫抖,明明還在沉睡,卻似乎痛苦不堪。
“卿卿……”鳳慕慌亂的放下人,心翼翼的抱著她,手指慢慢撥開她被頭發(fā)遮住的臉。
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滾落下來。
“卿卿,不哭……不哭……”
慌亂擔(dān)憂的聲音,一句一句,不停的重復(fù)傳入耳鄭
密濃的睫毛輕輕顫抖,葉無卿沒有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睜開了,漆黑如寶石的嚴(yán)眼眸像是被雨水沖洗一樣,晶瑩剔透。
葉無卿眨了一下眼睛,看著鳳慕。
鳳慕也看著她。
葉無卿清醒之后,鳳慕欣喜的湊了上去,親昵的蹭了蹭她的臉,擦掉她臉上的淚跡。
“卿卿不哭。”
他眼睛漆黑幽深,透著興奮,盈盈發(fā)光,神情有點兒像她曾經(jīng)撿回來的一只粘饒流浪狗。乖巧聽話,黑黢黢水汪汪的眼睛,可惜養(yǎng)了不到半年就死了。
葉無卿心底那點壓抑沉悶,瞬間就消散不見了,她不是一個人。
她還有鳳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