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兮晚匆匆一腳踏進屋內,從門外帶進一股寒意,發(fā)絲亦被風吹得有些許凌亂,
“冬無夜可否喚來一場雪?”王承宸簡潔直白地開口,讓衛(wèi)兮晚瞬間呆愣在原地。
“什……什么?”衛(wèi)兮晚僵直了身子,全身上下竄過一陣涼意,腦子有那么一瞬間的空白,是什么時候,王承宸知道了她擁有冬無夜之力?
“雪……”一聲微弱的呢喃響起,衛(wèi)兮晚回過神,看向床榻上的總管爺爺,瞬間明白了王承宸的用意。
衛(wèi)兮晚面露難色,并非是她不愿意,而且她只掌控冬無夜初階虛隕,還并沒有能力讓天降瑞雪。冬無夜分四階,自下而上為虛隕、辰殤、祭夜、帝執(zhí),只有達到更上一層的辰殤階,才能呼風喚雪。
“我試試?!毙l(wèi)兮晚咬緊嘴唇,欲吩咐門外的玉珥取寒玉琴來,卻沒想到才剛將門打開,王承宸的手下已經將寒玉琴送到了她的面前。
衛(wèi)兮晚有些心驚,王承宸知道的關于她事,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但究竟是什么時候知道的,還知道多少其他事,現在已經無暇顧及。
已是初冬,今日的寒風也異常凜冽,即使是虛隕階,也未必不能使天降寒雪,想罷,衛(wèi)兮晚在房內盤腿坐下到寒玉琴前,十指纖纖撫上琴弦。
凝心聚神,雙眼輕瞇,再睜開時,已染上一抹冰藍之色。冬無夜之力的寒意隨著清冽異常的琴聲緩緩散發(fā)出來,本就寒冷的溫度,逐漸降至冰點。
“咳咳……”寒氣充盈著整個房間,讓本就虛弱至極的總管爺爺忍不住渾身發(fā)抖,寒冷難忍。
“爺爺?!蓖醭绣费杆僮酱查脚赃?,一手握住總管爺爺的手,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溫熱的力量。
冬無夜之力并不具有選擇性,只有毀滅性,一寒而寒所有,她這樣彈下去,恐怕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后果。
意識到問題的衛(wèi)兮晚,不得不用身體內另一股力量去與自身的冬無夜之力相抗衡,使之減弱甚至消失殺戮之意,只剩下呼喚天地的寒意。
心忽然疼得如裂開般,因自身兩股力量的對抗,讓衛(wèi)兮晚的身體亦承受著巨大的疼痛與折磨,一股腥甜逐漸涌上口中……
極度的壓抑和痛苦,讓衛(wèi)兮晚的琴弦上的指尖不禁加快了速度,琴聲利刃般咻然射出,卻統(tǒng)統(tǒng)如刀割般讓她一個人的身體去承受。
衛(wèi)兮晚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瘋狂的逆流,一股新的力量悄然發(fā)芽,在第一根琴弦斷裂的時候,辰殤已至。
屋內床榻邊的一盆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結冰,王承宸一驚,隨即將靠近床榻的窗戶打開,將總管爺爺從床上扶起。
原本因虛隕階的力量而顯得有些昏暗的天空,此時卻如撥開云霧般清澈異常,湛藍而深遠,一粒極小的雪花飄進了窗里,落入了總管爺爺蒼老的手心之中。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雪花降落,宛如夢境一般的美景出現在眾人眼前。
“冬……冬無夜!”總管爺爺昏暗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看著窗外的大雪,眼中含著星星點點的淚光,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滿足,在有生之年能見到冬無夜之力,是他畢生的愿望,如今真的實現了。
握緊那一片雪花的手逐漸收緊,再緩緩松開,半晌終于將頭輕輕靠在了王承宸的肩膀上,嘴角帶著一抹微笑,氣息消失在這漫天飛舞的雪花之中。
察覺到總管爺爺逝世的那一刻,衛(wèi)兮晚亦終于堅持不住,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撒在寒玉琴之上,隨后昏倒在地。
隨之,雪驟然停息,再無一片雪花毫無蹤跡。
“國師?”太后淚眼漣漣地扶起昏迷的衛(wèi)兮晚,又看著安然逝世的總管爺爺,半晌只有長嘆一聲。
“太后此事務必守口如瓶?!蓖醭绣份p輕將總管爺爺從新放到床榻之上,轉過身對太后叮囑,他還暫且不希望衛(wèi)兮晚是擁有冬無夜之力的人這件事,讓天下人知曉。
“嗯?!碧筻嵵氐攸c頭。
而后王承宸向前彎腰一把抱起地上的衛(wèi)兮晚,鮮紅的血跡滑在嘴角處,一把脈,才發(fā)現懷中的女人早已重傷。
本因總管爺爺逝世而悲切的心,看著懷中這個重傷甚至于可能會有性命之憂的女人,王承宸忽然有些氣急敗壞,他本只是想滿足總管爺爺臨終前的一個愿望,卻沒想到差點連衛(wèi)兮晚的命也賠上了。
看著懷中這個氣息微弱的女人,王承宸一雙如墨的黑眸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該說她是笨好還是傻好?
不再耽擱,王承宸示意打開房間的門,門外的眾人抬起頭,只見當今皇上懷中抱著嘴角帶血的當朝國師大人從房里出來,一時間讓所有人都一臉懵,不知究竟發(fā)生何事。
“總管爺爺,已歸泉,諸位節(jié)哀?!碧笠嗵こ龇块T,向門外的眾人說到,而后轉向王承宸輕輕點了點頭。
“嗯?!蓖醭绣返吐暬貞S后沒有多做解釋,神色肅穆地抱著衛(wèi)兮晚離去。
極少數人知道,在南澄皇宮內,圣央殿之下,有一個龐大的地宮,地宮中封存著九尺寒冰床。
冬無夜屬極寒之力,九尺寒冰屬極寒之物,兩者相生相息,王承宸沒有絲毫猶豫,抱著衛(wèi)兮晚踏進了這隱秘的地宮之中,將她放置于這寒冰床之上。
尋常之人若躺于這冰床之上,只會寒氣侵蝕瞬間致死,而衛(wèi)兮晚則恰好相反。九尺寒冰之氣如生出觸手般,將衛(wèi)兮晚緊緊包裹住,一點點地修復著她體內因冬無夜而受的重傷。
即使是功力深厚的王承宸也難以長期抵擋九尺寒冰的寒氣,于是將衛(wèi)兮晚放下后,便轉身走出了地宮,將地宮的大門緊緊封印。
以衛(wèi)兮晚的傷勢,沒有半個月恐怕是醒不過來,暫時封印地宮,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不得進入,這是對衛(wèi)兮晚最好的保護。
王承宸才一轉身離開地宮,一抹雪白的小身影就出現在地宮大門前,不費吹灰之力輕而易舉地闖過封印,而后緩緩向九尺寒冰床走去。
小南南一躍跳上冰床,看著昏迷虛弱的衛(wèi)兮晚,毛茸茸的小腦袋不禁搖啊搖,一雙圓圓的眼睛也透出一絲無奈。
圍著冰床轉了一圈之后,便跳到衛(wèi)兮晚的胸前輕輕趴下,肉肉的小掌交疊,一股巨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通過毛茸茸的爪子注入著衛(wèi)兮晚的體內……
“國師大人被陛下單獨召進房間,其實是總管爺爺想見國師大人最后一面……”
“總管爺爺逝世的那個午時,突然天降大雪,聽說是天上派神仙來接總管爺爺走了,誰都知道爺爺最喜歡雪了……”
“國師大人在房里重傷,據說是因為總管爺爺打開窗看雪,國師又不想讓總管爺爺覺得冷,便給爺爺運功然后體力不支而導致的……”
一切的猜測,都有了理所當然的解釋,總管爺爺的喪禮在今日舉行,而國師因傷勢未愈至今昏迷無法參加,但國師是為了總管爺爺而受傷,這份情意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