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貝勒府的清晨,下人們輕手輕腳地已經(jīng)開始了各自的工作,主子們還在安穩(wěn)的沉睡。看上去,這一日跟往常沒什么區(qū)別,應該是平常的一天。直到一聲聲男子撕心裂肺,又極富穿透力的尖叫,打破了屬于清晨的靜謐,也驚醒了睡夢中的主人們。
岳禮前一晚是歇在自己房里的,離著雪如的院子不遠,被這一嗓子驚得霍然從床上坐起。往外看看,天色尚且沒有大亮,岳禮就有些起床氣,“來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是誰在亂叫?”這樣的鬼哭狼嚎,若被外人聽見,還當是他府上怎么了呢。真是越發(fā)不成體統(tǒng)了!
還沒等岳禮洗漱完畢,便有個丫環(huán)進來稟報。這丫環(huán)的臉還是通紅的,支支吾吾地回道:“貝勒爺,叫喊的人是、是大少爺,他、他……”當時入目的場面在眼前回閃,讓丫環(huán)羞得不能言語,他了半天也沒說出來什么。那樣的場面,她一個黃花閨女,實在羞于說道。
“他他他,連個話都不會回了么?他怎么了,你倒是快說啊。”這么長時間,岳禮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再加上皇上對皓禎也沒什么表示,岳禮就當那事已經(jīng)過去了。這會兒聽到嫡子有事,他也有些著急了,瞪著眼急切地喝問道。
丫環(huán)嚇得身子顫了一下,咬咬牙低頭道:“大少爺在福晉院子的白姑娘房里,他們……他們都沒穿衣裳。奴婢過去的時候,大少爺正縮成一團叫喊,誰勸也不聽,也不準人靠近,連福晉也不行。”那樣子,就好像被人、被人糟蹋了一樣。
岳禮驚訝地張嘴,也顧不上還沒梳好的辮子了,披頭散發(fā)地就沖過去。自從將白吟霜交給雪如之后,岳禮就沒再關注過這女人,他相信福晉能夠辦好他交代的事??裳┤缡窃趺崔k事的,怎么還是讓那賤人爬上了皓禎的床?還有,皓禎這反應是怎么回事?
皓禎是覺得難受才醒來的,腦袋暈暈沉沉的,身上更是酸軟無力得不行。身上被下了烈性的春.藥,卻偏偏下面是不行的無從發(fā)泄,只能等藥勁自己過去,一晚上熬下來沒半死不活的就算幸運的了。皓禎卻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無力地搖晃了下腦袋。
身側入眼的,是白花花的一片,皓禎登時僵住了。那,好像是個人……
“皓禎,你醒了啊。昨晚辛苦你了,時間還早,不如再睡一會兒吧?!?br/>
明明是清脆婉轉的聲音,卻讓皓禎身體一顫,臉上全無了血色。他僵硬地轉過頭,就看見一堆白花花的肥肉,然后是五官擠在一起的笑臉,還有那向自己伸過來的肥厚手掌。皓禎仿佛看到什么臟東西一樣,尖叫著躲避,連赤身滾下床來也不覺得疼。
為什么會這樣?這個丑女人為什么會在他床上?她對自己做了什么?看到兩個人赤.裸相對樣子,皓禎不自禁地聯(lián)想到,難道……難道自己已經(jīng)被她玷污了?光是這么想著,強烈的惡心感泛起,皓禎的胃就抽搐起來,開始劇烈地干嘔著。
白吟霜的臉色也不好看,她咬牙切齒地披上衣裳,目光狠戾地瞪著皓禎。她知道皓禎不喜歡她現(xiàn)在的樣子,卻沒料到他會有這樣激烈的反應。這個從里到外都是虛假的男人,憑什么敢如此厭惡嫌棄她?況且……這個假貨還是個不能人道的廢物。
剛想開口諷刺皓禎的時候,房門猛地被推開了。雪如在秦嬤嬤地扶持下,跌跌撞撞地闖進來,口中還焦急地問道:“怎么了,怎么了?吟霜,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傷到?”她原想著將讓吟霜跟皓禎成就好事,卻沒想到皓禎竟鬧出這么大動靜來,讓她不好收場了。
自昨晚給皓禎下了藥之后,雪如跟秦嬤嬤就一直坐立不安的。直到看見白吟霜進了屋子,里面也沒什么動靜之后,兩人才略略安心些。就算這樣,兩個女人也睡不安寢地,好容易才睡安穩(wěn)了就又被驚醒了。聽到叫聲實在凄慘,于是便不管不顧地沖進來。
想哭便能掉眼淚,這是種本事,白吟霜便有這種本事。不過,以前她哭起來梨花帶雨的,煞是引人,現(xiàn)在卻讓人不忍觸目了些。她也知道這個,索性將臉埋在枕上,嗚嗚地哭起來。雪如聽得心疼,撲過去摟住她安撫,又沖皓禎斥道:“皓禎,看你做得好事,還不快安靜些?!?br/>
自覺身心都遭受了重大打擊,正沉浸在深深地自我厭棄之中的耗子,根本就沒聽到她的聲音,只管一徑地抱著頭如野獸般吼叫。他現(xiàn)在根本就不能思考,腦子里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這個殺了他的吟霜仙子的女人,現(xiàn)在又在殺死他了。
“你們……你們這成何體統(tǒng)!”岳禮大步進來的時候,差點沒被這樣的場面氣暈過去。大庭廣眾之下,皓禎赤身跟雪如同處一室,就算是母子也不成體統(tǒng)。而且,皓禎那個樣子,雪如卻放著不管,倒抱著個賤人安慰。這真是、真是……不知所謂!
二十年父子,岳禮看到皓禎這副癲狂的樣子,心疼不已。緊走兩步,將自己的外袍罩在皓禎身上,抱著他輕聲安撫。好一會兒,皓禎才漸漸安靜下來,卻目光呆滯地什么話也不說。見此狀,岳禮心頭怒火更盛,猛地抬頭喝道:“來人,給爺把白氏這個賤人拖出去打死!”
話語中的殺意撲面而來,讓白吟霜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滋味。她驀地瞪大眼,還沒等有所反應,就已經(jīng)被兩個下人從床上拖下來。這就要死了么?死在自己的親生父親手里?不行,她還沒有報復這些虧待她的人,她怎么能死呢?
“不行!王爺,你不能殺她,不能殺吟霜啊。她,她是你的女兒啊……”雪如一個激靈,立刻抱住白吟霜,大聲喊道?;艔堉?,就連以前叫熟的稱呼都又喊了出來。
她見岳禮執(zhí)意要殺白吟霜,急得不行,腦袋一熱,不管不顧地就將二十年前的那樁偷龍轉鳳的秘事說了出來。甚至,還拔出發(fā)髻上的梅花簪,跟白吟霜肩上的烙印比照,以作證明。這樣驚人的言論,震住了岳禮,震住了皓禎,也震住了邊上圍觀聽墻角的人。
岳禮簡直想瘋了,他怎么從來不知道雪如是個這么沒腦子的女人?她是皇上賜婚的嫡福晉,翩翩只是旁人送的回人舞女,就算生了兒子,又怎么可能威脅到她的地位?竟然為了這樣荒謬的理由,這個蠢女人竟然就敢辦出偷龍轉鳳的禍事?這事往大了說,就是欺君啊!
而且,這種隱秘的事,她竟然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吼出來,真不要命了么?就算她想死,也不要拖著整個貝勒府啊。岳禮沖上前,一腳踹在雪如臉上,惡狠狠地罵道:“你瘋了!滿嘴胡沁,這種事能亂說的么?皓禎是你兒子,也是我兒子,我們從來都沒有過一個女兒?!?br/>
他第一個反應,不是去確認這事的真假,而是必須要將此事瞞住,不能有任何風聲傳出去。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他都必須把皓禎這個兒子認下來。至于白吟霜,什么親生女兒,他根本不在乎,反正他已經(jīng)有三個親生的了。而雪如,她這是患了失心瘋了……
這邊的事情剛出來,那邊皓祥母子已經(jīng)知道得一清二楚了。震驚過后,母子兩個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這府上的事情,可真跟戲文似的。不,是比戲文還要精彩些吧。翩翩沉默半晌,嘆息一聲,拍拍兒子的手背,問道:“皓祥,你有什么打算?”
皓祥抿了抿嘴唇,沒什么表情地道:“額娘,這件事聽見的人不少,想要瞞是瞞不住的。與其被別人告發(fā),不如咱們自己主動認罪。我明日就去宗人府坦白一切,請皇上降罪。”岳禮的心思他明白,可他那阿瑪也不看看,這事是不是他能捂得住的。
“這事跟咱們母子沒關系,但也少不了會被連累。等會兒我去尋多隆,他跟端親王能說得上話。若能請端親王幫忙在皇上面前周旋,想來皇上也不會下死手。只是,恐怕要連累額娘跟著兒子過陣子苦日子了?!笨呆骠婷嫔С?,皓祥又趕忙安慰道。
母子兩個商量完,皓祥就匆匆離開了。翩翩站在門口,看著兒子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的擔憂卻并不減少。府里出了這種混淆血脈、欺君罔上的事情,誰知道皇上會不會從重懲處,滿門抄斬處置。翩翩暗中咬牙,若真是如此,她做鬼也不會放過雪如那女人。
皓祥找到多隆的時候,這小子正好陪著克善在龍源樓喝茶。上次皇上一道圣旨,他就被家里關了禁閉。今天若不是端親王過府上,他還不知道何時才能出門呢。對于端親王這個大救星,多隆簡直感激涕零,恨不能當場拜了把子。
多隆為兩人互相介紹過之后,克善打量了面前略帶愁緒的青年一眼,似笑非笑地問道:“貴府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本王看你的臉色可不怎么好啊。讓本王猜一猜,嗯……難道是二十年前的那樁偷龍轉鳳的公案,發(fā)了?”
皓祥震驚地抬頭,冷汗瞬間就沾濕了背上的衣衫。這端親王才幾歲,他怎么可能會知道二十多年前的事?但是,他竟然能這么準確地說出來,這說明什么?皓祥不能不猜測,是不是皇家早已知道此事,卻一直引而不發(fā),就等著時機辦了他們一家。
“干嘛那么吃驚,本王猜對了吧?”克善挑挑眉梢,笑嘻嘻地道:“再讓本王猜一猜,你這么急著找多隆,就是為了見本王,對不對?你希望本王能夠為你們母子求情,請皇上網(wǎng)開一面,對不對?說說吧,給本王個幫你的理由?!?br/>
“皓祥跟王爺素昧平生,沒什么理由請求您幫忙。如今,也只有我這么個人,能供王爺驅使。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呵呵,你倒是光棍兒得很。行,有人就行,本王正少個使喚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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