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蒙蒙亮,霍族少年換了身白衣,暫別天翼軍隊,與妹妹一起前往了約定的城東之地。
雷龍東城外,是一大片紫竹林海,紫竹經(jīng)受清晨的雨露滋潤,在日出驕陽下隨風(fēng)搖曳,響起陣陣如風(fēng)鈴般清脆的響聲,動聽美妙。
兩人沿著林海小路前行,最終停在一處紫竹閣樓外,閣樓窗邊,姜羿正負手而立,注視著到來的兩人。
“霍族風(fēng)系一脈,霍沖!”
“霍族風(fēng)系一脈,霍瑤!”
霍族兩兄妹對著姜羿恭敬抱拳,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叫我姜羿就好!”姜羿走出閣樓,嘴角始終帶著淺笑,看向霍族兩兄妹,淡淡道:“昨日的事情,考慮好了?”
霍沖點頭,玉樹臨風(fēng)的面容在此刻動容,悵然道:“以前是我愚昧了,如今只想彌補家族的罪過,讓霍族能夠在滄雷域重新挺直腰桿,不用再看他人臉色?!?br/>
姜羿聞言微微搖頭,看向天際日出的那抹魚白,呼吸間,一縷淡淡金光涌入體內(nèi),讓他渾身舒爽,直欲呻吟出聲,不過礙于場合,他僅是伸展了一下腰肢,然后才看向霍沖,緩緩道:“你也可以幫助雷系一脈,只要吞并了整個滄雷域,你霍族同樣可以挺直腰桿,不用再看他人眼色?!?br/>
“若真有這么簡單,霍族就不會蝸居一隅,在謾罵中度過萬年時光了?!被魶_慘笑,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可到現(xiàn)在都未曾得到答案。
姜羿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霍沖,沒去滿足對方的好奇心,轉(zhuǎn)移話題道:“就不好奇為何我一個凡人知道這么多?”
霍沖聞言朝姜羿一拜,敬聲道:“如果我沒料錯,前輩應(yīng)該是化羽境入登仙境失敗后的轉(zhuǎn)世者,這類人在龍闕大陸并不算少數(shù),但在滄雷域卻是罕見,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不過以前輩對史事的了解,哪怕不是轉(zhuǎn)世者,恐怕也是背景深厚的強者?!?br/>
姜羿神秘一笑,沒有多說,擺手道:“談?wù)劵糇灏?,如果你們不想看著霍族繼續(xù)往火坑跳,就需要有一個人站出來,平息霍族內(nèi)亂,帶領(lǐng)霍族重回正軌,你覺得這個人,會是誰?”
談及霍族,霍沖神色明顯有些慌亂,見姜羿注視自己,瞳孔不禁縮了縮,伸手指著自己,顫聲道:“我?”
“我如今修為只有星火境四十段,前輩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哪怕再給我一千年,恐怕都無法撼動霍族的根基。”霍沖搖頭,對這個計劃十分不自信,或者說,他對自己不自信。
他雖是風(fēng)系一脈的嫡系,可在家中的地位卻無足輕重,修為天賦也只能算作中等,把家族的命運安在自己身上,他實在承受不起。
見霍沖臉上流露的忐忑神情,姜羿仿佛回到了曾經(jīng)與雷滄在一起時的畫面,臉上不自覺間浮現(xiàn)淡淡的溫柔笑意,一臉追憶的道:“你知道雷滄老祖的故事嗎?你知道他是如何崛起的嗎?”
“雷滄老祖?!”霍沖聽到熟悉的名字,呼吸不禁熾熱起來,再次看向姜羿時,仿佛見到了一層朦朧的神秘面紗,在這層面紗下,眼前少年的一切都顯得神圣,且無法預(yù)測!
“難道前輩與雷滄老祖來自同一時代?。俊?br/>
霍沖雙拳緊握,心臟顫動的格外劇烈,看向姜羿的雙眸滿是敬仰。
“不!”姜羿搖頭。
霍沖聞言一怔,不解的看向他。
“我所屬的時代……遠在他之前。”姜羿滄桑說道。
“?。?!”
此言一出,霍沖兩兄妹相視一眼,皆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饒是以霍沖的定力,在這一刻,亦是渾身顫抖,或許是心理作用,這一瞬間,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這股壓迫感雖不是很強烈,但帶給他的卻是一種無法抵擋的恐懼。
這恐懼的來源,似是來自無底的深淵,欲要將他撕裂……吞噬……蠶食!
就在霍沖即將陷入黑暗深淵時,一只手掌將他拽了出來,姜羿看了眼驚魂未定的霍沖,輕聲道:“現(xiàn)在的你可還沒有資格面對它?!?br/>
霍沖瞳孔漸漸聚焦,回過神的剎那,渾身遍布冷汗,感激地看了眼姜羿,對方才發(fā)生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
“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么?”
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姜羿抬頭望天,紫色眸子星河燦爛,下一刻卻化作漆黑。
“給你們安排一個任務(wù),想方設(shè)法給我安排一個進入雷溪宗的機會,能做到嗎?”
姜羿深邃漆黑的眸子望向霍族兩兄妹,霍沖見到那對幽暗的眸子不由一愣,猶豫之下,還未來得及回答,再次眨眼之際,姜羿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前輩!”
霍沖四下顧望一周,知曉對方遇到了麻煩,想到方才沉浸的世界,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擔(dān)憂,看向姜羿方才駐足的地方,堅定道:“前輩,我一定拼盡全力為你爭取到進入雷溪宗的名額!”
“妹妹,走!”
“哥哥,去哪?”
“雷溪宗!!”
……
兩兄妹返回酒樓,集結(jié)天翼軍隊,馬不停蹄的朝著雷溪宗馳騁而去,這一次,面對周圍人群的輕蔑與謾罵,他們的目光不再冷漠,而是充滿希望!
……
沒有方向,沒有光明,有的只是一片黑暗虛無。
姜羿周身散發(fā)出金色波浪,抵御著虛無力量的侵蝕,面對無比熟悉的環(huán)境,他的眸子平靜的可怕。
姜羿環(huán)顧了眼四周,面無表情,低沉道:“深淵之主,零,找你爹何事?!”
“老朋友,我看到了你空洞的內(nèi)心,那處空洞會無限放大,直到將你重新吞噬?!?br/>
“我曾否告訴過你,外界萬年,深淵萬萬載,你在這里度過了億載歲月,哪怕你獲得了原初真咒,逃離了深淵,可你的心態(tài)早已發(fā)生了改變,你騙得過任何人,卻唯獨騙不過我。”
“你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你了,你……終將變成……下一個我……”
“你廢話真多……”姜羿呵斥了一句,隨即陷入了沉默,不知何時,他已經(jīng)下意識地捂住了心臟,他感覺這里空落落的,仿佛自己只剩下一具空殼,在漫長的歲月侵蝕中,早已經(jīng)失去了……心。
突然,姜羿怒吼了一聲,指著高空,沉喝道:“不!你所說的確不錯,經(jīng)過萬古歲月,我確實失去了心,可我卻擁有得天獨厚的條件,我能夠重走前九世道路,找回摯友,找回所愛,找回一切丟失的記憶,而這才是支撐我離開深淵的終極力量,而非那所謂的原初真咒!你明白嗎?你不明白??!”
在億載歲月中,姜羿枯坐在虛無中,隨著虛無漂流,永遠抵達不了盡頭,這種折磨,被眾神稱之為“永恒的死亡”,每個被拉入深淵的人,都將承受這種萬古孤獨的折磨,沒有盡頭。在這種狀態(tài)下,你不會瘋,沒有倦意,甚至不能自我毀滅,只能忍受歲月的煎熬,直到內(nèi)心的空洞逐漸擴大,最終將自己吞噬,隨后深陷下一個深淵,沒有止境。
姜羿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他一直處在第一層深淵中,哪怕過了億載歲月……而獲得永恒領(lǐng)主的指骨的唯一方法,便是陷入深淵億載歲月而不迷失,他姜羿是第一個做到的人,所以,原初真咒……詛咒了它。
“以后沒事,不要打擾我,哦,不,你已經(jīng)沒有下一次了!”姜羿看著四周的虛無,冷笑一聲,雙手猛地一扯,在金色波浪蕩漾下,虛無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姜羿身影消失在虛無中,深淵再次陷入永恒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