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護衛(wèi)和一輛馬車在破曉時分離開了長安城,往乞簾村的方向而去。
馬車里坐著兩個人,一個當然就是算命小先生劉一凡,懶洋洋的依靠在車座上,啃著蘋果,看著對面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長八尺,身材凜凜,相貌堂堂,一身黑色胡服,腰扎青鸞帶,不緊不松,眉如月,眼似星,五官棱角分明,胡須飄灑在前胸。
這人給劉一凡的感覺就如戰(zhàn)神降臨,不敢靠近的錯覺,沒想到這剛剛認識的李大哥手底下居然有這么一個厲害的人物,叫人刮目相看,不過兩人在車內已經(jīng)半個時辰,還未曾說過一句話,那中年男子還好,一看就是受過專業(yè)訓練,一動不動,沒看出有什么尷尬,可劉一凡卻是別扭的很,這以后路還長,又不是順道搭車的路人,怎能不互相了解一下,于是便主動開口,
“那個,吃嗎?”劉一凡從系統(tǒng)里拿出一個蘋果遞了過去,這一手憑空變物屢試不爽,每一次都能得到奇效,見過的人無不驚嘆神人在世。
可那中年男子平靜的搖了搖頭,繼續(xù)目視前方,其實心中早已經(jīng)高世駭俗,如巨浪翻滾,心想果然如魏征說的一般,會的一手神通。
“額...聽說你是李大哥的看家護院?”劉一凡尷尬的笑了笑收回蘋果。
中年男子在聽到“李大哥”三個字后,明顯身子顫抖了一下,可隨即便恢復如初,點了點頭道:“是的?!?br/>
惜字如金啊。
劉一凡皺眉,這人說話真費勁,可隨后又想到對方可能感興趣的話題,
“當過兵?打過仗?殺過人?”
中年男子終于有了反應,眼神里閃過一絲驕傲,“是的,我以前上過戰(zhàn)場,只是如今退役,在鏢局掙一些辛苦錢?!?br/>
“怪不得,看你這架勢,也就鏢局敢收你,畢竟民間殺過人的少。不知閣下的尊稱是?”劉一凡試探的說道。
“在下,秦京?!鼻丨傄荒樥恼f道,想起昨晚大半夜魏征跑到他家談話,并把大概情況交代清楚,千叮萬囑不要說破李世民的真實身份,并且不要讓小先生給他算卦,小先生的神通魏征是看過的,萬一算出真實身份,那就破壞了圣上的計劃,蹙眉深思,他不理解為何圣上和這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魏征都對這個算命少年如此重視,可既然是圣上的意思,他領命行事便好。
“秦大哥,叫我小劉就行,長安城西市算命小郎君?!眲⒁环泊蚬?。
秦瓊點了點頭,算是認識了。
“我看秦大哥久經(jīng)沙場,雄風依舊,可表面看威風凜凜,卻是患有內疾,不如讓小子算上一算,給您一個明確的方向,說不定可以救治也說不定?!眲⒁环灿幸庖舜酥g的距離。
這句話的確是把秦瓊說動心了,要知道就算是太醫(yī)也不能看一眼就確定自己有疾病,而且這一路他覺的自己偽裝的很好,不禁對面前的神秘少年改觀了許多,可他深深記得圣上的囑托與告誡,忍著好奇說道,
“不用,老毛病。”聲音低沉鎮(zhèn)定,不容置疑。
劉一凡也不在乎,微笑道:“那好吧,不過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第一次算卦可以免費?!?br/>
“謝謝!”秦瓊向劉一凡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之后,二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此時的車隊早已經(jīng)離開了長安城,行駛在并不寬敞也不平坦的土地上,劉一凡百無聊賴的看向車外,看見近處的稻田里農(nóng)民正在辛勤勞作,不過大多數(shù)都是婦女與孩童,并沒有見到男人,就連一些年長的老頭都看不到。
帶著疑惑,劉一凡直起腰,趴在車窗上,想要看著清楚一些,確定自己是不是遺漏了沒有看到的角落。
“不用找了,男子都去參軍打仗了,這里沒有男人?!背銎娴那丨偩尤恢鲃娱_口說話,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憂傷。
“都....被拉去軍隊了?”劉一凡皺眉問道。
“天下連年戰(zhàn)亂,從一開始嚴格征收精壯男子,到最后恨不得是個男兒就能進軍隊,再受訓一段,便送去戰(zhàn)場,殺敵或者被殺?!鼻丨偪聪虼巴?,嘆了一口氣,他是從隋大業(yè)年間便任職,一直到輔佐李世民南征北戰(zhàn),英武過人,最后被封為武衛(wèi)大將軍的翼國公秦瓊啊。
他這一輩子經(jīng)歷的太多,看到的太多,體會的太多,那些魂不知何處,家人牽腸掛肚的戰(zhàn)士不計其數(shù),何止是這一個小小的村子能夠體現(xiàn)出來的。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劉一凡似乎還是對戰(zhàn)爭的殘酷,和所帶來的痛苦了解不深,看著那些本應在家人陪伴呵護下成長的少年,此時頂著一輪紅日在勞作。那些本應熱鬧祥和的村莊,此時卻是死氣沉沉,心中百般滋味,這里,人,勉強算活著。
清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勞作的農(nóng)民放下手中的工具,閉上眼睛,感受著大自然因為憐憫帶給他們的恩惠,如在一片黃色的海洋的遨游。
數(shù)息過后,風已過,婦女和孩童重新拿起工具,繼續(xù)剛剛還沒有結束的工作,似乎剛剛那是他們的休息時間,短暫而美好,每個人露出享受舒服的表情,這就是百姓追求的安穩(wěn)。
劉一凡此時才慶幸自己穿越到了大唐,這里的人們有著一股沒來由的自信,身為大唐子民,心中似乎都有著一股子驕傲勁。
看著廣闊的田野,劉一凡心中此時一個靈光,如果這里可以種植土豆的話,那么應該不止可以過冬,還可以有余糧,保村民日后無憂,這個想法越想越覺的靠譜,于是便默默地記在了心中,等回去了一定要和那個剛剛認識的李大哥商量商量。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劉一凡和秦瓊繼續(xù)前行。
至下午時分,到達了目的地-乞簾村,“到了?!鼻丨偯鏌o表情的說道。
劉一凡站在車板上,看向村子的方向,不遠處有一座涼亭,幾名老人在這里乘涼聊天,顯得頗為閑暇,但眼神時不時的往村口望去,似乎在等待心中牽掛之人的歸來。西邊有一條清澈的小河,能看見幾名婦女在河邊捶打衣物,偶有聊天玩笑,可轉過頭卻是一副期盼的表情。
村民都看到了從村口走過來的馬車,尤其是當秦瓊下車時,那一股子軍中的威武漢子氣質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老人昏昏欲睡的眼神閃過一絲希望,河邊的婦女丟下衣物,隨手在身上擦了幾下,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劉一凡疑惑,怎么沒看出來這悶葫蘆這么有人緣,難道自己看錯這個人,還是他一直在偽裝,心念一動,只有他能看到的八卦系統(tǒng)出現(xiàn)在掌心,便要算上一算這個大塊頭的來歷,當然秦瓊渾然不知,可就在這時,村里的老人與婦女走了過來對他們說道,
“你們是當兵的?”眾人一臉期盼的表情。
劉一凡的動作變得緩慢,他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剛剛啟動的系統(tǒng)再次關閉,收了起來,只聽旁邊的秦瓊說道:“是的,我剛剛退伍,準備回老家,路經(jīng)此地?!?br/>
“我家小子你看見沒有,黑黑的,特有精神,叫狗子?!?br/>
“我家那口子啥時回來啊,娃子都長大了?!?br/>
“叔叔,你知道我爹爹啥時回來嗎?”
“你們仗打完了嗎?我家老頭子都去了三年了,他身子骨不太好,要是打完了,讓他早點回來。”
一連串的問題圍繞著二人,劉一凡聽著一句句戳在心中的話語,看著一雙雙翹首以盼的眼神,心中五味雜全,他很想告訴面前的眾人,她們掛念之人很好,過的很好,打完仗了,得了賞賜,不久便會回來。
可他一句也說不出來,他也不知道事實。
身邊的秦瓊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仗是打不完的,如今還沒有回,那就...”他沒有接著往下說,不忍心說下去,這個結果眾人都知道,之所以問,因為她們要的只是一句話,一句讓她們知道真實消息的話。
劉一凡看向秦瓊,心中不知何滋味,不知是怪他說的太傷人心,還是佩服他的勇敢,因為即使知道真相,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說出口,可心里明白,相比欺騙,這種實話實說是最好的選擇,雖然殘酷,卻是對那些回不來的戰(zhàn)士和家屬最好的回答。
二人不在說話,等待著眾人的反應,這時從人群中擠出來一名及笄之年的少女,長相清秀,皮膚有些黝黑,似乎經(jīng)常做農(nóng)活,手上也多處劃傷,走道二人面前做了個萬福,
“我去年才嫁過來,未曾洞房我夫君便參軍殺敵,我連長相都不知道,現(xiàn)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還請勞煩二人告知。
”
“請說?!眲⒁环侧嵵氐恼f道。
“我夫君是否為國家做出貢獻,是否為國家流盡最后一滴血?!蹦桥雍蹨I,抿著嘴唇,聲音哽咽的說道。
劉一凡主動站出一步,用手擋了擋欲意要說的秦瓊。
“姑娘放心,你夫君為大唐流進最后一滴血,為大唐盛世奠定基礎,為天下用盡最后一絲氣力,如今新皇登基,乃是千古一帝,不久后必定繁榮昌盛,安享太平,這離不開眾位牽掛之人的每一份功勞,還請受小子一拜。”
說完,劉一凡便跪了下去,那女子急忙扶起,感激的說道:“如此,我便安心了?!?br/>
劉一凡看著眾人眼神里的憂傷,心中不忍便說道:“所以我來到這里,一是為了慰問各位家眷,二來是聽說這里鬧鬼,圣上乃是明君,特地派我等前來幫助村民解決的?!?br/>
眾人此時情緒都不高,只有那及笄少女擦拭了眼角的淚水,抬起頭說道:“昨日有個和尚已經(jīng)來過了,說是在村外有一處亂墳坑,是那里的問題,不過那和尚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有回來了,不知是福是禍。”
“和尚?”劉一凡來了興趣。
“煩請姑娘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