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優(yōu)雅得體地穩(wěn)坐在沙發(fā)上,打量著自己對面這個很久沒見的表妹,心里說不高興是假的。其實當年,聽說鹿嘉的母親是那樣死去的時候,他的確害怕了,可是隨之而來的,則是對這個表妹的憐惜之情。
一個女孩兒,始終記著自己母親去世時候的場景,卻還能快樂健康的成長,說實話,鹿嘉讓他有點佩服。如果換成是他,他應該恨不得和雙親一起死去吧……
心里思緒萬千,但面上依舊維持著貴族做派的艾伯特溫和地開口問道:“你,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鹿嘉其實有些不好意思,因為現(xiàn)在想想當年眼前的這個成人版艾伯特應該是想要和自己做朋友的,雖然他用的方法不對,可是自己也非常惡劣地把人欺負了一頓。所以當兩個人都已經(jīng)比較成熟了之后再見面,回想起那一段短暫的時光,總覺得有些怪異和不自然。
鹿嘉把臉頰邊的自然卷發(fā)撂到耳后,微笑了一下,露出潔白的小牙齒,“我很好,爸爸和父親都很疼愛我,那,你呢?”
艾伯特被她撩起頭發(fā)的那截深象牙白的小手臂晃了一下眼,鹿嘉的皮膚不是特別白皙,相比遠在英國的那些足不出戶的小姐們更是顯得有些小麥色,可是她卻絲毫沒有那些貴族小姐臉上死白的脂粉和這也遮不住的斑斑點點,她的皮膚,看上去就像是一塊光滑的奶油,幾乎看不見毛孔,只是透過光線可以看得見淡淡地絨毛。
破天荒的,他喜歡起香港潮濕的天氣來,也許正是生養(yǎng)在這種環(huán)境中,才賦予了鹿嘉健康美麗的活力。
他笑意盎然,雖然明白鹿嘉有些不自然,但他就是很喜歡看她那股子羞澀地模樣,清新又不落俗套,“我還記得你小時候膽子可大了,軟趴趴的蟲子也敢直接用手弄,現(xiàn)在倒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了?”
仿佛回憶兒時的記憶是縮進兩人之間距離的接口,鹿嘉想到自己當時拿了一條蟲子嚇過艾伯特,忍不住彎起眼睛笑出聲來,昨天晚上的那些不痛快也減少了一些,“哈哈哈哈,誰讓你頭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那副高傲地樣子,我看了就不順眼嘛?!?br/>
艾伯特也覺得有點好笑,自己為了鍛煉膽量(其實是不被鹿嘉看低),回了英國之后還養(yǎng)了好些蠶寶寶,自己照顧起這些軟體蟲來?!鞍?,你就別說了。當時我沒見到你本人,怎么知道是這么一個可愛漂亮的小表妹呢?母親在我耳朵邊上一直說鹿嘉這個好,鹿嘉那個棒,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而且,我還以為你跟我在英國的那幫親戚一個樣,所以……”
鹿嘉更加覺得好笑了,感情這個艾伯特是因為嫉妒上自己了,這才一開始抱有敵意來著……她笑著笑著也停了下來,神情有些歉疚地說:“那個,艾伯特,以前的事真是對不起啊……”
艾伯特挑挑眉,“你用蟲子和春宮圖嚇過了我,在我幼小的心靈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chuàng)傷,現(xiàn)在道歉也晚了~”
鹿嘉斜著嘴角:“哦,我不是為那個道歉來著。你怕蟲子活該,看到春宮圖就大驚小怪,這點本姑娘也就不計較你了~”
艾伯特簡直哭笑不得,這姑娘,到現(xiàn)在還是這么古怪。本以為剛才那副淑女的樣子,相比已經(jīng)是長大了,沒想到還是應了那句老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所以,你道歉是為了?”
鹿嘉正色道:“我當時不應該因為不耐煩了,所以拿我媽媽的事嚇你的。以前我還小,不懂事,但是我后來也想了很多。我雖然知道自己是被爸爸和父親領養(yǎng)的,可是我是很幸運的孩子,他們甚至比我的母親對我都要好。所以,我要做的不是一直記著過去,而是朝前看,因為還有很多愛我的和我愛的人在期待著我。”
“看來,你們兩人聊得很投緣嘛~”宋沨熟悉的高傲聲線回響在樓梯上,她滿意而又欣慰地看著兩個年紀相當而又漂亮陽光的孩子,覺得自己的選擇再正確不過了。雖然鹿嘉不是自己弟弟親生的,可是也有著不錯的出身,而且這么多年的優(yōu)等教育之下,鹿嘉絕對是一名優(yōu)秀的女性!
艾伯特站起身來,微笑著鞠了一躬,道:“母親,您跟兩位舅舅的事情談妥當了?”
宋沨走下來笑著撫摸了一下艾伯特金棕色的頭發(fā),說:“嗯,你的舅舅沒有意見,現(xiàn)在就是看……”邊說還邊給兒子對著鹿嘉使了個眼色。
鹿嘉被自己姑母那曖昧的一眼弄得后脖子發(fā)涼,在一眨眼,宋沨還是看著自己兒子。宋淥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想著這該死的天氣,難道要下雨了嗎?
艾伯特從小事貴族圈子里長大的,自然是心有七竅,微笑著說:“謝謝母親,剩下的事我會好好辦的。”
此時程蝶衣和宋濂也走了下來,艾伯特恭敬地喊了一聲舅父。程蝶衣越看這孩子越滿意,除開這孩子長得實在不向中國人意外,其他的都太完美了。所以憑心而論,他還真希望這個艾伯特可以和鹿嘉在一起。
可是,這并不是他和敏之可以決定的事。剛才在圖書室里,大姐提出了這個親上加親的意思,他和敏之聽到是男孩子一直喜歡鹿嘉的,心中不免歡喜。要知道,婚姻中,找個喜歡自己的人總比找個自己喜歡的人要來的輕松。
可是他和敏之也不是不知道鹿嘉對范漢杰的感覺,昨天晚上他幾次想要去鹿嘉房間好好安慰開解一下女兒,都被敏之攔住了,理由是女兒大了,必須嘗到心碎的滋味兒再自己收拾情緒,這樣才能走出范漢杰帶給她的傷痛。如果這次父親們又去安慰了她,那她始終會沉迷在不可能的虛妄之中,一次次地失望,一次次地傷心。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而且敏之說,搞不好依著鹿嘉的性子,她還真不愿意被別人看見她難受的模樣。所謂的貴族,只能在沒有人的地方自己舔傷口,明天過來,又是光鮮亮麗的人物。所以從這一點來說,鹿嘉應該也很適合子爵夫人的生活。
不過,他和敏之畢竟還是要尊重鹿嘉自己的意見。想當年自己已經(jīng)和鹿嘉明確表過態(tài),希望她不要喜歡上范漢杰,可是她真的喜歡上了,自己和敏之也沒有加以阻攔。因為今后是快樂還是不快樂,都是鹿嘉自己的選擇。就像這次,雖然自己對艾伯特很滿意,但要嫁人的不是自己,他們充其量只能給點建議,但作決定,還是要看鹿嘉自己。
禮貌地送走了宋沨和年輕的子爵繼承人,程蝶衣對自己的女兒說道:“鹿嘉,到你房間去,爸爸有事情要問你。”
鹿嘉雖然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但隱隱地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只是點了點頭就跟著程蝶衣上樓去了。剛進房間一坐下來,她就忍不住開口問道:“爸爸,究竟是什么事???”
程蝶衣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慢慢地說道:“是這樣的。其實你姑姑今天來是來問我和你父親一件關于你的事……”
鹿嘉驚訝了,“關于我的事?我干了什么?難道是劍橋大學終于要錄取我了?!”
程蝶衣對女兒的脫線有點無奈,可是他也有些尷尬,雖然自己的角色偏向女性化,可他還是爸爸不是?跟女兒說這種話題感覺好奇怪啊……硬著頭皮說:“不是的……是關于你的終身大事……”
鹿嘉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收斂了,她懂了。
原來今天姑媽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還說怎么過來晃了一趟這么短時間就告辭了,也不留下來吃飯。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怪異,她還帶來了艾伯特……
“她是想?……”雖然猜到了,可鹿嘉還是不敢確定。
程蝶衣點點頭,道:“她希望你可以和艾伯特在一起,成為今后蘭斯子爵的夫人。鹿嘉,我和你父親不是逼你要嫁給他,只是你要好好考慮考慮。艾伯特作為子爵繼承人,地位、財富、名望自然不用說,更難得的是,他風度翩翩、英俊瀟灑,而且還鐘情于你!這樣的對象,確實難得啊……”
鹿嘉一下子失語了,這太出乎自己的意外了。剛決定要擁有新的開始,第二天姑媽就帶了表格要來求親?!這簡直就像是哪個茶樓里面說爛了的話本一樣!
而且,那句“鐘情于你”把鹿嘉弄得頭暈目眩,她和艾伯特統(tǒng)共相處過幾次???!那幾次還都是自己把人嚇跑了的……簡直不敢相信就這樣,人還能喜歡她……
不過說句實話,她對艾伯特的印象并不差。雖然不知道這種好感是因為程蝶衣所說的各種“條件”,還是因為單純地孩提時光,總之這個表哥看上去不錯,不僅很有禮貌而且還成熟了許多。
自己的同學中,也不乏家長直接安排婚姻的。這種情況下兩人能見到一面就要謝天謝地了。再一次地,她無比慶幸自己的爸爸和父親這么開明。
當她受過傷以后,她也想明白了,愛情可能只是虛幻的東西,要像父親和爸爸那樣敢于突破世俗,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可以找一個自己不討厭的可靠對象嫁了,是她最好的選擇。
雖然理智上是這么想,不過情感上卻有些抗拒。
她覺得這件事有點太突然了,自己還沒有從一段傷心事里面走出來,就又要和另一個人開始交往……這種模式不僅讓她有壓力,更對艾伯特不公平。她不希望因為自己受傷了,別人就要跟著倒霉。
所以她沉默了半晌,只是淡淡地說道:“我會好好考慮的爸爸……”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