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了,謝苗就進城的時候已經(jīng)必須要加一件厚實的大毛衣了。
自從李美玲在雜貨鋪上了毛線開始,二大隊的女人們便開始爭前搶后的織毛衣。為此李美玲還忍痛買了一本時髦的織毛衣雜志,免費借給來店里買毛線的女人們看。
織毛衣不僅開始風靡于二大隊,很快這股子超流風席卷了整個農(nóng)場。七個大隊的女人像是展開了一個比賽似的,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開始研究毛衣的針法花樣。
不過還是二大隊更勝一籌,誰讓李美玲家里有本織毛衣的雜志。雖然不能外借,但是可以隨意在她店里翻閱。正因為這個原因,二大隊的媳婦們一下成了整個農(nóng)場的香餑餑。去其他大隊串門,永遠都會被一群女人圍在中間請教織毛衣的技術(shù)。
李美玲的‘美玲雜貨鋪’如今牌匾也掛了起來,又重新修了一個氣派的大門。娘倆手里的錢越來越多,日子過的也越來越好。
每個周末,都是李家人開著拖拉機進城的日子。周末進城除了因為謝苗周末放假,還是因為城里人也是周末放假。這樣賣的東西就特別多,當然了被挑揀的蔬菜也更加的倒霉。
“張老師,這本書我覺得作者當時的想法應該就是這樣的吧。畢竟那個年代是個吃人血饅頭的年代。”謝苗將一本《狂人日記》交到了張晉的手上,按照老規(guī)矩她需要自己將讀后感給說出來。有時候張晉會要求謝苗寫讀后感,但是因為謝苗的一手爛字讓張晉這個書法家很頭疼。嚴令禁止謝苗拿鬼畫符去惡心自己,只讓謝苗口述自己的想法。
“你最近的口才越來越好了。”張晉滿意的點了點頭:“你要是在城里念書就好了。城里有個少年宮,里面的特長班很多的。有練小號的有學鋼琴的,還有人彈手風琴 ,學什么都有。其中就有小主持人興趣班,表現(xiàn)好的可以推薦到廣播電視臺兒童欄目做小主持人?!睆垥x嘆了一口氣,十分惋惜:“你長得好看,人又機靈不怯場。就是沒有個好家庭幫襯,要不然啊你可以很優(yōu)秀的?!?br/>
張晉長吁短嘆:“不管社會如何變遷,這個階級屬性還是永遠存在著的。你看看,有些孩子出生就是別人的終點了。這就是命啊,這就是命??!”
謝苗不知道張晉的家庭是如何的顯赫,也不去打聽他為什么會變得如此的落魄。畢竟一個人的經(jīng)歷是很私密的事情,老師不愿意說她就不去打聽。
只是很乖巧的給張晉洗菜,因為這個周末,張晉又要招待自己的朋友來家吃飯。
“你姥姥做的魚醬是真的好吃??!每回都盼著你能早點來看我,然后帶一罐又香又辣的魚醬。嘖嘖,蘸著饅頭吃都香?。 睆垥x抱著自己圓滾滾的大肚子,倒在沙發(fā)上。
指揮著謝苗給自己干活:“今天你就青菜就行了,弄兩個土豆、一把韭菜、三四個茄子,剝幾顆大蒜就回去吧。”
“老師,你們是準備吃燒烤么?我看這里有烤羊肉串的小爐子,好像是自己打的!”謝苗一進院子就在墻根底下發(fā)現(xiàn)了新的東西,那是新打的一套燒烤架子。
“嗯,你還知道羊肉串。這邊不太興這玩意??!”張晉挑了挑眉毛:“都是京城人愛吃,悶上兩口酒,嘿,真是痛快!”
張晉是京城人士,謝苗早就在他時不時的兒化音里看出來破綻。就是不知道這位老師是不是傳說中的,生長在皇城根下的八旗子弟。不過看他吃穿講究,又對文玩感興趣。想來即便不是八旗子弟,也一定是富貴人家出身了。
“我沒跟您說過么?”謝苗開起了話嘮模式:“我奶奶是旗人,對吃穿一直很講究的。雖然沒在他們家住過幾天吧,但是從小到大見識過他們的講究的做派。雖然沒吃過,但也從他們聊天里聽說過。”
謝苗指了指書房:“再說,書里面也都有介紹。認識這些玩意,還不算啥新鮮事兒?!?br/>
“你奶奶是旗人?哎呦,哪一旗的?正黃旗,正白旗?”張晉來了精神,翻了個身坐起來好奇的看著謝苗的臉。
“我也不知道!”謝苗搖了搖頭,其實這才是真話。混了兩輩子,謝苗都沒把自己家是個什么來頭搞清楚。
“我就知道她過的很講究,家里規(guī)矩特別多?!敝x苗說完,張晉了然的點了點頭。
“沒錯!清朝入關(guān)總共也沒幾年。還是東北這邊的滿人更多一些?;食歉紫麻L大的人,也就是仗著自己命好生在了京城。要真說起規(guī)矩來,還是北邊的人更講究一些?!?br/>
說到這里,張晉皺眉看著謝苗:“你既然也是滿人,你怎么不講規(guī)矩?滿人可不管媽媽叫媽媽的!”
“那叫什么?額娘?”謝苗一臉好笑的問著,她記得前世很多網(wǎng)絡上自稱滿族人的小姑娘都會喊媽媽為‘額娘’。這大概也是跟電視劇學的,但其實他們家這邊似乎不是這樣的。
“喊訥訥!”張晉指揮著謝苗:“規(guī)矩還是要學的,既然是滿人,你可以不守規(guī)矩但是得知道規(guī)矩?!?br/>
謝苗對那些老規(guī)矩十分的嗤之以鼻,因為絕大多數(shù)的時候,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奶奶家講究吃飯用八大碗八大盤!但其實根本用不起,一碗肉從三十放到了二月二。肉都放餿了,還擺譜呢。一家子在那啃著土豆白菜,看著碗里的擺著的肉過眼癮。”謝苗撇撇嘴:“其實出身好也沒有啥的!有些人投胎或許很有本事,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又能保證能夠享福一輩子呢。話又說回來,誰又能保證一個人落魄的時候,一輩子翻不了身呢?”
張晉看著一臉正氣侃侃而談的謝苗,半天沒吭聲。眼里有什么東西在閃動,沉默半天:“你要是沒事兒的話,留下來跟著玩一會兒吧。我這幾個客人也都是不錯的人,你在旁邊多聽多看。能學到點有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