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啊？”

    梁赳側(cè)躺在沙發(fā)上，和蹲在她身前雙手托腮的小女孩，大眼瞪小眼，幾分鐘過去了才從腦海一片空茫中回神。

    目光在屋里轉(zhuǎn)了又轉(zhuǎn)，思緒慢慢集中，她現(xiàn)在在別人家。

    梁赳倏地起身，對自己從樓上躺到樓下的行為感到迷惑。她晃了晃腦袋平靜一下，低頭看向跟前的小女孩。

    梁赳猜到她是誰，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子，沖她笑：“小朋友你好啊?！?br/>
    小女孩原本呆呆地看著她，被她點了一下鼻子，頓時咯咯地笑。小女孩臉圓圓的，眼睛圓圓的，小嘴巴也圓圓的。

    梁赳想起了湯圓，軟軟糯糯的可愛。

    李奶奶從廚房出來，看到外孫女望著梁赳傻樂，好笑地說：“我們小語很喜歡赳赳姐姐呢，平時誰逗她，她都不愛搭理。”

    梁赳脫口而出：“小孩子都喜歡長得好看的人?！?br/>
    李奶奶哈哈地笑了起來，過后又想，這表小姐是在說自己長得好看嗎。

    梁赳試探地朝小語伸出雙手，小語馬上抬手回應(yīng)。

    小姑娘小小只，不重，梁赳抱得輕松，聞到小丫頭嘴巴里的糖果香氣，語氣輕柔：“喜歡吃糖嗎？”

    小語猛點頭。

    “姐姐有糖，帶你去吃好嗎？”

    小姑娘的聲音也像湯圓：“謝謝姐姐?！?br/>
    梁赳笑出一聲，就要帶她上樓，和從廚房出來的男人，對上了視線。

    男人一雙手分別端一道菜，看見她就停在了廚房門口，梁赳也停下了。

    回到家，黑背心脫下，男人換上白色T恤和黑色中褲，看著隨性又慵懶。

    在同一個地方，面對面地看著，梁赳才發(fā)現(xiàn)，阿湛是那樣年輕，比她大不了多少，只是阿湛身上有種同齡人沒有的，老成沉著的氣質(zhì)，劍眉下一雙眼睛，烏黑又干凈。

    梁赳神色平和，首先開口：“你好，我是梁赳，雄赳赳的赳，李夢瑤的表姐。”

    陳景湛幾不可見地輕點一下頭應(yīng)該算是回應(yīng)，他看著妹妹，聲音清沉，語調(diào)有種說不出的淡然：“小語，過來?！?br/>
    梁赳想，她都主動打招呼介紹自己了，正常來說，這個男人不應(yīng)該同樣向她介紹一下自己嗎，然而沒有，這個男人面無表情，連點一下頭都敷衍。

    他只顧招呼自己的妹妹，而一分鐘前還沖梁赳笑得跟朵花似的妹妹，一聽他呼喊，立馬躥下來，小短腿蹦蹦跶跶，回到哥哥身邊。

    臥槽。

    她被無視了。

    梁赳呵地一聲，轉(zhuǎn)頭看去。

    “喂?！?br/>
    陳景湛把菜放到八仙桌上，沒回頭。

    梁赳抱起雙臂，重復(fù)一遍：“喂?！?br/>
    陳景湛恍若未聞，把小語放到桌子前。

    梁赳有些無語，聲音大了些：“喂！”

    陳景湛盛了兩勺蔬菜丁到小語的碗里，小語仰頭看著哥哥，小聲說：“哥哥，姐姐喂你?！?br/>
    “......”陳景湛抿了抿嘴，把勺子放到小語手里，“先吃這個，晚上哥哥帶你出去轉(zhuǎn)。”小語一聽有得玩，眼睛一亮，立馬低頭吃碗里的蔬菜丁。

    陳景湛轉(zhuǎn)身，看向梁赳，淡淡開口：“陳景湛，李夢瑤表哥，和妹妹在這里住?！?br/>
    梁赳不明白他一大男人矯情什么勁，非得等自己羞辱他。她扯起一邊嘴角冷笑，走前一步，平靜地說：“哦，表哥，請問洗手間在哪里？”

    陳景湛朝門口抬了下下巴，又不看她了，低聲說：“門口右轉(zhuǎn)十米，進(jìn)去就是。”

    梁赳轉(zhuǎn)身就走。

    來的時候沒注意，隔壁還有一層附屋，進(jìn)門就能看到灶臺，左邊角落里兩只大雞籠十幾只雞，雞的旁邊有鴨，鴨的旁邊還有一個水缸，養(yǎng)了三條魚。

    梁赳以前只去過農(nóng)家樂吃飯，沒住過農(nóng)村，看到這陣仗難免有些出奇，簡單參觀一下，進(jìn)去上了個廁所。

    從廁所出來，梁赳想，挺有意思。

    這山水也好，屋子也好，瞧不上她的男人也好。

    挺有意思。

    李奶奶做了五菜一湯，雞鴨魚，蔬菜丁，豆角炒茄子，玉米濃湯，個個都色香味俱全。

    飯桌上，小語小聲嘟囔：“好像過年?！?br/>
    睡上一覺，醒來好吃好喝，李夢瑤心情好起來，聞言只以為是小孩子覺著熱鬧，于是說：“是吧，那妹妹多吃點，快高長大。”

    梁赳坐在陳景湛和小語對面，抬眸間注意到他因為小語的話頓了一下。

    “寶貝，你今年幾歲啦？”

    小語呆呆地看著梁赳，說：“你叫我嗎？”

    梁赳溫柔地說：“對啊?！?br/>
    小語轉(zhuǎn)頭，笑瞇瞇地對陳景湛說：“哥哥，姐姐叫我寶貝，麗麗媽媽也是這樣叫她的?！?br/>
    陳景湛很淡地笑了笑，夾一小塊魚肉到她嘴里。

    小語還記得回答問題，又轉(zhuǎn)頭，舉起一只小手，對梁赳說：“五歲半。”

    五歲半，看著比同齡的小朋友小多了，好像四歲的樣子。

    梁奶奶給他們每人盛了一碗湯，笑道：“小語丫頭有哥哥姐姐在活潑多了，平時都是自己在家玩。”

    梁赳小時候也是經(jīng)常一個人在家玩，她稍稍停頓后，夾了一塊雞肉到小語碗里，說：“寶貝多吃點?！?br/>
    小語害羞地捂住嘴笑，開心地點了點頭。

    “赳赳也多吃點，都是些家常菜，招呼不到?！崩钅棠炭蜌獾卣f。

    “好，我會的。”

    梁赳眼睛看著那盤茄子就要夾，她做了一個無意識的動作，右腿疊左腿。

    桌子是八仙桌，凳子是長凳，她腿長，抬腳的瞬間，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踹了對面一腳。

    梁赳怔住，她發(fā)誓，她絕對不是故意的。

    桌子下的這一腳，只有兩個人知道。

    梁赳緊盯著陳景湛的臉色，陳景湛只是被踹到的瞬間，眉頭似有若無地一蹙，隨即若無其事地照顧妹妹吃飯。

    不知怎的，梁赳想再踹他一腳。

    吃完晚飯，陳景湛收拾碗筷拿去洗。李夢瑤破天荒地說要幫忙，和小語手拉手跟進(jìn)廚房。

    廚房里面表兄妹聯(lián)絡(luò)感情，梁赳沒有打擾，在一樓找不到自己的行李箱，上樓就看到了，她的是小號行李箱，衣服沒幾套，有錢就可以，她從隔層里取出一個首飾盒。

    那是一只色澤光潤的翡翠鐲子。

    亂世黃金，盛世寶石。梁赳奶奶是翡翠行家，她從奶奶那里繼承過不少翡翠首飾，寶石養(yǎng)人，最適合送老人家。

    可是她沒有打算拿自己收藏的贈予他人。

    因為她清楚知道她隨手一送對于一個普通家庭而言有何意味，到底人的命運在于人本身。

    這只玉鐲是她在市里的珠寶店隨意挑選的，不貴，十三萬八。

    山水隱匿在夜幕中，四周燈火零散，月光又大又圓，皎皎月色，讓這鄉(xiāng)村都變得溫柔。

    家里沒有熱水器，正值盛夏，山里人都是沖涼水，李奶奶知道孫女和梁赳沖不來涼水，正在附屋生火燒水。

    梁赳進(jìn)到附屋和李奶奶交談了幾句，把鐲子遞給她，說：“奶奶，這個送你。”

    李奶奶臉上有種受寵若驚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地接過看，眼神歡喜，仍是受之有愧地地推托幾番。

    梁赳干脆將鐲子套進(jìn)李奶奶手里，說：“奶奶，玉石養(yǎng)人，有靈性，赳赳希望你身體將康，你就收下吧，我還想在這里和這山啊水啊多待一段日子呢，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br/>
    李奶奶笑容滿臉地說：“哎呦不麻煩，你愛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家里冷清，表小姐有心，奶奶收下就是了?！?br/>
    “謝謝奶奶。”

    附屋里畜生多，煙火氣也重，李奶奶心知梁赳矜貴，不好讓她多留，說：“你先上樓休息，等水好了，我讓阿湛提上樓給你們洗澡，趁現(xiàn)在收稻子，阿湛留在家，他力氣大，能幫著我們?！?br/>
    梁赳閑話家常一樣問道：“表哥平時不在家的嗎？”

    李奶奶說：“他是水電安裝師傅，外面有活就去干，沒有活也這里那里到處走，不常在家，能熬苦也很拼命。”

    梁赳想起他騎摩托載著美女絕塵而去的身影，心下諷刺地想，沒有活當(dāng)然也要在外面跑，美女都在大山外面。

    明明有情有欲，偏偏面對她，活像沒有七情六欲。

    真的，讓她充滿了勝負(fù)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