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會的。
總司是她安葬的,當時為了防止有人打擾,這片安葬之地就連土方歲三她都沒告訴。
所以……不會有人來打擾他的。
不會出現(xiàn)問題的。
一向做事都胸有成竹,即使超出計劃外也激不起多少波瀾的吳裳此刻卻是呼吸都變重了幾分。
這個時候她徹底忘了以前對賣藥郎的忌憚和疏離,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一般套近乎道:“賣藥的,我知道你做事情喜歡玩鋪墊和解謎……但是看到我們那么熟的份上,你直接告訴我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賣藥郎對于她說的話沒有什么情緒波動,一步一步往前走著,與黑發(fā)女子擦肩而過。
吳裳原本略帶暴躁的表情收了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右手大拇指按在刀柄上,緊接著四指握緊刀鞘,拇指撥了一下刀柄,右手握住刀,幾步之下便橫劍擋在青年面前。
“我和你說話呢,直接走掉太欺負人了點吧?”她笑起來,語氣吊兒郎當?shù)模惨敉祥L,“藥郎——”
賣藥郎停下了腳步,對于對方的出手也沒有意外之色:“你要一同去么?”
“……也就是說,你口中的物怪的確和我有關(guān)了?”
“我并未見到物怪,現(xiàn)下不能妄自判斷?!?br/>
“哎——可惜了……不管是不是我都不會讓你去!”吳裳說完,手中的刀已經(jīng)揮了過去。
青年推后了一步,手中拿著一把貼著層層封印的劍,擋住了一擊。
“你在……”賣藥郎雙眸看向她,左腳往后退了一步以穩(wěn)定自己的重心,手上用力了一些將這一刀震回去。
吳裳硬生生接下這一回擊,并沒有后退,反而再度連續(xù)幾刀快速攻擊。
賣藥郎接連擋下,劍一直未曾出鞘,只守不攻。相互僵持期間,他透過一刀一劍交鋒的空隙,慢悠悠地說完那句話:“害怕什么?”
倒映在吳裳手中刀刃面上的,是他似乎看透一切的藍眸。
“害怕?”吳裳瞇起眼睛,笑了笑,“你哪里看出我在害怕了啊——”
不行、不能露怯、不可以慌張——不可以讓他過去!
堅定了這個念頭之后,黑發(fā)女子的攻勢一改之前的凌亂,變得平穩(wěn)了不少,但是……氣勢上,卻是更加的咄咄逼人。
“要斬殺物怪,需要找出相應的[形]、[真]、[理]。”賣藥郎用平淡的嗓音敘述著,“[形]是基于人的淵源和因果形成的?!?br/>
他擋下連續(xù)的四刀,往右邊一躲。
“[真]乃事情的原因?!?br/>
他連續(xù)后退著。
“[理]乃心的樣貌?!?br/>
青年抬起頭身子往后一仰。
伴隨著山谷的清風,空中飛舞著紅色的花瓣,以及被刀挑落的紫頭巾。
吳裳保持著出刀的姿勢,臉上沒有一絲笑容,是冷峻的敵意。她緩緩抬眼,不發(fā)一言。
淺發(fā)青年站定,緩緩挺直身子,原本扎著的一束頭發(fā)也散開了,淺金色的發(fā)絲被風吹拂著,卻不顯得凌亂。
“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找到了物怪的[形]?!?br/>
賣藥郎緩緩啟唇,不急不緩地訴說著。
吳裳一怔,僵硬地轉(zhuǎn)過身,看著不遠處的身影。
她瞳孔皺縮,握著刀的手都有些不穩(wěn),明明張開了嘴,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只能依稀從唇形上分辨出來,她喊的是什么……
——【總司】。
***************
“安定?是安定么?”加州清光欣喜地上前,見到很久未見的伙伴總是令人開心的。
“……真的是清光?”和還帶著點跳脫的加州清光相比,大和守安定顯得沉穩(wěn)了許多,他沒有往前,而是往后退了幾步,顯然還存有疑慮。
發(fā)現(xiàn)對方這個態(tài)度,加州清光原本歡呼雀躍的心也慢慢涼下來,臉上也露出了遲疑之色:“你是安定么?”
兩人……或者說兩把刀像是講廢話一樣對講了好一會兒,大和守安定開始慢慢相信對方了:“清光你怎么過來的?”
加州清光一臉懵:“我是主人帶我來的啊……”
“主人?”
“是啊,主人說帶我來見你和總司……”加州清光想起這個,按耐住躁動不安的內(nèi)心,問道,“安定你……是和總司在一起么?”
大和守安定沒有回答,反而是急切地反問:“清光你說的主人是誰?”
“主人就是主人……是阿裳啊。你忘記了么?你當年還曾經(jīng)是她的刀呢!”
阿裳……?阿裳小姐?
一個身影在腦海中浮現(xiàn),越來越清晰。
“不,我當然沒忘記……”終于確認了對方的友軍身份,大和守安定松了口氣,露出了笑靨,兩三步上前拉住對方的手,“清光!你們終于來了……我就知道阿裳小姐一定會來的……”
“等一下!安定!你還沒說是怎么回事呢?”
“等一下再說!清光!快點帶我去見阿裳小姐!”大和守安定一臉焦急,“是阿裳小姐的話!一定會有辦法救沖田先生的!”
加州清光一愣,被拉著跑的時候也沒有掙扎,等反應過來后連忙問道:“怎么了?總司出什么事了?!他不是……”
——不是已經(jīng)……去世了么。
即使再不甘、再不舍,這也是必須面對的現(xiàn)實。
人類的生命就是如此短暫,所以主人才會……
“啊,是的,沖田先生的確已經(jīng)去世了,當年阿裳小姐安葬沖田先生的時候,我是作為陪葬品與之一起……”大和守安定的面色越來越凝重,聲音也變得酸澀起來,“可是……在兩年前,沖田先生……復活了?!?br/>
加州清光一怔,腳步也停了下來:“……復活?”
“準確的來說……只是尸體復活?!贝蠛褪匕捕ò醋∈稚系牡叮椭^,“復活之后的沖田先生沒有自己的意識,只想要殺戮……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突然有了形體,于是第一反應就是阻止沖田先生?!?br/>
大和守安定深吸一口氣,看向一臉怔忪的加州清光:“后來偶爾有一次,沖田先生清醒了,他拜托我阻止無意識的他出山谷。我一直守在此地,因為發(fā)現(xiàn)了動靜才趕過來看一看……果然和沖田先生說的一樣呢。”
【在這里等吧?!?br/>
【等著就好,她一定會來的?!?br/>
那個青年笑著,這么說道。
***************
“總司?”吳裳看著眼前一身白色和服的紫發(fā)青年,握著刀的手漸漸放下來。
只是……那無神的雙眼、毫無生機的機械性的步伐、絲毫沒有回應的態(tài)度,無一不昭顯著一個事實——他的狀況和剛剛她所見到的木暮苗沒有什么不同。
“賣藥的,那是[形]的話,何謂[理]呢?”
“人魚骨灰。”
“可是……埋葬他的地方,應該沒有人魚骨灰才對?!?br/>
賣藥郎沉默了一瞬,還是回答道:“之前的那個人,在尋找人魚骨灰時,將這片山谷翻了個遍?!?br/>
吳裳的拳頭一下子握緊了,指甲深深嵌進肉里,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松開手:“那么……這次,可否,讓我先來?”
賣藥郎幾乎沒有思考,直接側(cè)身退到一邊。
“多謝?!眳巧烟痤^,朝之嫣然一笑,嘴角翹著,臉上卻早已是淚流滿面。
——啊啊……
——為什么要這樣子對我……
——為什么要讓我再失去你一次……
——我明明……
她提著刀上前,在靠近對方時忽然收住手勢,單手攬著對方的腰,身子一轉(zhuǎn),將人擋在后面,刀刃直對背著藥匣子的俊秀青年,眼神冷厲。
“哪怕他是物怪,我也要保護他,不會讓你傷他分毫?!?br/>
賣藥郎神色沒有變化,而是將藥箱放下,拿著手中的退魔劍慢慢上前。
“那么……告訴我吧,你的[理]?!?br/>
他說著話,視線投在了表情麻木的紫發(fā)青年身上。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