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木銘芫
那日,是云傾出發(fā)的日子,正如我想的那樣,幾乎是城的女子都去了城門,只為了一睹他的風(fēng)采,看看那讓別國心甘情愿退讓之人,到底是何等模樣。
還好我早就料想到會是這般,提早出了城,哪怕都說好青燈古佛一世,不惹凡塵,卻還是忍不住想著念著,就像是著了魔。呵呵,可不是著了魔麼?慧能大師見我分神的樣子,也只能無奈的嘆息搖頭。
他說,去見他一面吧。
我意外的看著他,本來以為他會讓我做點其他的事情,漸漸地淡忘?;蛟S是我的錯愕太明顯,慧能大師慈祥的笑著說:“人生最怕之一‘放不下’,若是執(zhí)念太深,還苦苦壓抑,只會更加耿耿于懷,不如大膽前去,你自然會發(fā)現(xiàn),心愿完成后,放下并沒有想象的那樣難。去吧,去見最后一面,然后就放下?!?br/>
我感激的看著他,點了點頭,略做收拾,也就下了山去見他。
我自知罪孽深重,最沒想到他依舊選擇放我一條生路。到這卻不是我想要的,活著與死去并不是我所懼怕的,我只是好難受,此生不能再看見他儒雅清逸的風(fēng)姿。
我知道,他一定會很早就離開,因為他最是見不得相國夫人流淚。云家的男兒,最是疼寵女兒家,只可惜,那些人永遠都不會有她了。
一陣馬車車輪的聲音逐漸響起,由遠到近,就像當(dāng)初在城外相遇的那天一樣,一樣的讓人絕望,一樣的心忍不住泛疼。
“云,公子請留步?!?br/>
果然,明明知道是我,他也還是吩咐馬車停下,還是那樣周到,不給人難堪。
“木姑娘有事嗎?”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潤,卻讓我想流淚,怎么感覺過了那么久才見到你吶,你卻叫我木姑娘。
“云傾,”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底的酸澀,努力的笑得釋然一些:“此生大概是沒有機會再見面了,能,抱抱我嗎?”是不是很恬不知恥?居然想你討要擁抱。
“呵呵,讓你為難了嗎?其實只是想跟你開玩笑而已?!?br/>
我漫不經(jīng)意的笑著,只是心里的苦澀只有自己明白。我從衣服里拿出包裹的棱角分明的平安符,拉過他的手,輕輕地放在他的手心。
他張了張嘴,眉頭輕輕地微不可見的皺了一下,可是云傾,我那么了解你,怎么可能看不出你的為難。
“能不能不要拒絕?你知道的,我已經(jīng)決定出家了,這輩子不會嫁人,所以,能不能不要以‘有損閨譽’為由拒絕我?”
“而且,你放心這只是找慧能大師求得平安符,不是私相授受?!?br/>
我手足無措的解釋著,吶,這么久不見,你還是那樣溫潤無雙,我還是那么無恥。
你抬頭看著我,對上你雙眼的那一刻,我飛快的低下了頭,對不起啊云傾,我這樣污穢的眼睛,不能玷污你的純粹。
“傻姑娘?!蹦阃蝗槐е?,卻在我耳邊說出這么一句話。
然后抬手輕輕地把符掛到我的脖子上,連一個擁抱,都如此小心翼翼,不落人口舌。
你知不知道,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眨了好久才忍回去的。怎么能夠在最后一面的時候弄臟你的衣服呢?
你也一定不知道,我悄悄地把手放到了你身上,師傅給我的最后一顆能百毒不侵的丸藥,被我盡數(shù)灑在了你衣衫上,一炷香后,會滲透到你的體內(nèi),護你百毒不侵。那才是,我最終的目的。
“云傾,你曾說你欠我許多,所以,請你好好保重,以前你已經(jīng)負了我,未來就不要再讓別人替你擔(dān)心了?!?br/>
“對不起。”
傻子,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呀,你在愧疚什么呢?
“本姑娘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大方的原諒你啦?!?br/>
我忍不住推開你,迅速轉(zhuǎn)身,怎么辦,一想到再也不能見到你,就忍不住想要流淚呢。
“云傾,”我努力的壓抑著聲音的顫抖,平靜的清晰地念出你的名字。
“怎么了?”你如此問到
“你以后會不會記得我???”我輕佻的語氣,問出這么個傻傻的問題。
“會的,一定會的。”你當(dāng)時是這般說的。
“不,我要你忘了我,我以后會找到一個對我很好的人,所以,你不許記著我,他會吃醋的。”
輕松地背對著你說著俏皮話,當(dāng)時你一定哭笑不得吧?我聽到你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愉悅的說:“好,云傾記住了。”
“那,我走了,你保重?!蔽揖腿绱烁鎰e,背對著你很沒有禮貌吧?
“好,你也保重?!甭牭侥愕母鎰e,我一言不發(fā)就走了。
其實不是這樣的啊,我曾講那么喜歡你,現(xiàn)在也那么喜歡你,我那么貪婪的想多看你一眼,可是,我已經(jīng)淚流滿面裝不下去了??!云傾云傾,我那么喜歡叫你的名字,就好像這樣,你就成了我的人一樣。很無恥吧?沒關(guān)系,這些事情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的。
那天后,我回了上國寺,卻沒有想慧能大師說的那樣釋懷,我知道,我去見你只會發(fā)現(xiàn)你更多的好,哪里會放得下呢?上國寺外有一條很清澈的溪流,小和尚曾經(jīng)告訴過我,這里的溪流比表面看起來更深。
我釋懷的褪下鞋,整齊的放好,慢慢步入冰冷的水中,這溪流到底有多深呢?會比我心里的縫隙還要深嗎?
云傾,你一定要忘了我。我做過那么多的錯事統(tǒng)統(tǒng)都忘掉!我努力的成長到所有人眼中的‘完美無缺’,只為了配得上你,最后,卻成了你背井離鄉(xiāng)的利刃。這讓我如何能夠夠放下呢?沒有你的木銘芫,沒有方向的木銘芫,都結(jié)束掉吧!
愿我能夠帶走你身邊所有的罪惡,保留永遠的純粹。
來世,如果我還有來世的話,一定不要遇見你好不好?我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去愛你了。
“師傅師傅!有人落水了!”
“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救人!”
“師傅,好像是木小姐。”
“孽緣啊?!?br/>
“師傅,我們找不到她!”
“阿彌陀佛?!?br/>
翌日,我疲倦的睜開了眼,入眼的竹屋,處處雅致清幽。窗外淡淡月華浮動,竹影幢幢,卻不見半分陰森,反倒給人寧靜的感覺。
原來,地府是這樣的么?
我迷迷糊糊的想著。然后聽見了推門聲,動作輕柔,好像是害怕吵到了誰那般。
“姑娘醒了?”
推門進來的是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哪怕是荊釵布裙,也絲毫不能掩飾她周身高貴典雅的氣度。
婦人,莫不是孟婆?
我輕輕皺著眉頭,眼睛帶著疑惑。這人,好似有幾分熟悉?
“姑娘不認得我了?”那人笑了笑,眼里的祥和依舊。
或許是略微熟悉的語調(diào),我還真的一下子就想起來這人是誰!
“你是——”
“噓——”
看見她食指放在唇邊,微微笑著,我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還是很疑惑,不禁問了出來:
“姑姑怎么在這里?”
她笑著轉(zhuǎn)向窗外,溫柔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空間內(nèi):“因為命運。”
“姑姑,也起了嗎?”我忍不住問,心里不知為什么,并不希望她在此。
她好似被我的話問住了,呆愣的看了我一眼,才好笑的點著我的頭,說:
“感情到現(xiàn)在,還以為自己是到了冥府呢?你且摸摸我的手,看是不是熱的?”
我還真傻傻的摸了上去,觸手溫潤,那細膩的肌膚,跟個及笄少女一般絲滑。
還沒回過神,就聽見她好笑的問:“這下可是明白了?!?br/>
我愣愣的點了點頭,豁然開朗:“原來是姑姑救了我?!?br/>
然后略微無奈的低下頭:“姑姑何必救我?銘芫罪孽深重,無顏茍活于世。”
一只手輕輕放在我的頭頂,聲音一如往昔的溫柔與包容:“傻孩子,這都是命運的安排。何況,公子都希望保住你,你可不能浪費了他的一番苦心?!?br/>
“你說對不對?”
“姑姑——”
“以后就跟姑姑一起生活好不好?”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