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夜雨，上學(xué)啦...！”一個清脆獨特的女高音從門外邊傳了進來，因為獨特的啦字又高了八度。

    “啊，知道了，馬上”青春期獨有的男聲從小院里傳了出來。稍后一個單肩背著一個書包的大男孩從小院里跑了出來。嘴里還叼著一個包子。

    “天天這樣，就不能早點懶貨，上來”

    “辛苦啦，嘿嘿，給你”說罷從兜里拿出來一個大大的紅蘋果遞了過去。然后坐在了自行車的后座上。

    “哼...”女生一把接了過去，停止了嘮叨，俏臉朝天上一扭，放進了衣兜里。蹬上自行車往前走了。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組合，男孩和女孩都是高二年級的學(xué)生了，兩家是相隔不遠的鄰居。高中都是需要住校的，但是由于他們倆的情況特殊，學(xué)校離家又近，所以沒有住校，而是選擇了走讀。

    青春期的男生比女生已經(jīng)高了半個頭了將近1米75的身高，壓在自行車后座上，致使自行車行駛的有點吃力。搖搖晃晃的，只看到一個好看的臉憋的有點微紅的女生在用力的蹬著，偏偏速度還快不了。一邊走還一邊說。

    “怎么這么重，又長胖了。累死老娘了”

    “淑女，注意形象啊，別老娘，老娘的，我可比你大3個月呢，快點騎快遲到了?！?br/>
    “切，就你，還大言不慚，每次還不都是等你個懶豬，你怎么不去睡死在床上”

    “哈，本少爺怎么可能睡死，我可是要長命百歲的，大好的花花世界等著我呢”少男擺出一副很欠扁的樣子，手指頭不自覺得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黑框大眼睛。

    “嘻嘻，笑死我了，就你那眼神，還花花世界，這地球是圓的，進到你的眼睛里都能成一個方的了，我看你是難以享受這美好的花花世界了，哎呀，別亂動，倒了倒了”

    男生很手賤的在女生的背上拍了一下，剛好把得意忘形的女生給打的顫了一下，本來就行走艱難的交通工具差點蹭到路牙上，害的的女生趕緊用腳叉在了地上。男生由于是側(cè)坐著，在自行車快要倒下的瞬間，嗖的一下跳了下來。

    “要死了，拍死我了”說罷手也不閑著，舉手要打，往前伸著拍了兩下，另一只手還得扶著自行車，男生后仰著，所以沒打著。

    “過來，讓我打”

    “不要”

    “哎呀，長本事了，行那你自己去上學(xué)吧”說完扭身推上車子就走。

    “別，帶上我，好好讓你打”男孩趕緊抓住車后座不讓女孩走。趕緊把頭伸過去，順便把眼睛閉上了，做齜牙咧嘴狀。

    看到他的樣子，女生不禁嘴角翹起了彎彎的弧度，手不自覺的照著男生的頭做出要打狀，男生微微睜開的一只眼睛趕緊又閉上了。女孩愣了一下，要打的手最后輕輕的放在少男的頭上，輕撫了一下，又放下了。

    做好了被打的男生試著睜開了一只眼睛，然后是另一只。然后他看到了一個與以往都不一樣的女生，臉還是那張臉，好看還是那么好看，但就是覺得不一樣了。

    婷婷玉立的女孩兒就那么靜靜的站著，默默的看著他。眼睛就像是溫泉一樣，把他包圍了進去，讓他一下子癡了，這是一股從沒有的感覺在他的心里蕩啊蕩的，于是就有了這樣的一幅相對而立相對無聲的畫面。

    這一年5月他們18歲，已經(jīng)過了標(biāo)志著他們成年的生日，這一拍直接把他們拍到了成人的行列。曾經(jīng)的青澀將由某種從心底漸漸滋生的種子一點一點兒的掃去。

    “小雨，小園，上學(xué)?。　币粋€迎面走來的老人牽著一只金毛跟她們打招呼，女生名叫秦園。

    “啊，是啊，李爺爺早啊”慌亂的兩人臉不自覺得紅了一下，同時一邊看表，一邊回應(yīng)道。

    “哎呀，糟了，小雨，要遲到了。李爺爺我們得趕緊上學(xué)了，再見了啊..”

    “快快...小雨，你來騎”

    “啊”

    小雨一臉懵，不是他不會騎，糟糕的視力使他每天必須得要秦園騎自行車帶他去上學(xué)。18年前由于出生的時候難產(chǎn)，夜雨媽媽生完他的時候幾乎沒有挺過來，差點死去，在醫(yī)院住了2個月，回家又休養(yǎng)了3個月才能下床走路。

    從此夜雨媽媽的身體就一直不太好，好在現(xiàn)代醫(yī)術(shù)發(fā)達沒有烙下病根，但是這么多年始終不能再給夜雨添一個弟妹。我們的夜雨被醫(yī)生從產(chǎn)房里抱出來的時候，身體也是渾身發(fā)紫，由于生產(chǎn)時間過長嬰兒出現(xiàn)了缺氧，好在一個月后也就跟平常的嬰兒沒有了區(qū)別。

    但天公不作美在孩子3個月的時候視力出現(xiàn)了問題，剛開始孩子的視力還能看清楚20米左右的距離的是和物，后來越來越差，經(jīng)常用小手揉眼睛。夜雨爸爸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趕緊帶孩子去醫(yī)院檢查。

    檢查的結(jié)果給這個家來了一記重大的一錘，受到出生時缺氧的影響，小雨的眼睛看到的東西，距離越遠的話就會越模糊，并且隨著年齡的增長視力還會變差，所以在孩子歲數(shù)差不多大的時候必須要戴上眼睛，進行輔助。

    發(fā)達的醫(yī)學(xué)還不能針對人體如此脆弱的器官進行手術(shù)或治療。知道了這個結(jié)果，夜雨爸爸幾乎一夜沒有合眼，床上的媽媽也經(jīng)常的以淚洗面。由于夜雨出生的時候已經(jīng)下了三天三夜的雨了，根據(jù)氣象預(yù)報這次的降雨持續(xù)7天都不會停，所以父母給他起名叫“夜雨”。

    神奇的是夜雨出生后大雨奇跡般的停了下來，好像天地間只傳出了響亮而艱難的嬰兒啼哭聲。當(dāng)然還有媽媽化險為夷的好消息。

    生活還得繼續(xù)，爸爸媽媽只能更多的愛給我們的小夜雨，他們相信以后總會有辦法的，哪怕將他們自己的眼睛給他。父母盡量多盡量早的在他還能看清的時候讓他學(xué)會了走路說話，認(rèn)字，然后是學(xué)習(xí)做人的道理，所以在5歲的時候夜雨就不得不帶上了那個專用的眼鏡，在別人帶上后瞬間頭暈眼花的大眼鏡。

    夜雨爸爸看著兒子那明亮茫然的眼睛也不禁眼泛淚花，雖然夜雨看不清楚，但可以感覺到了突然間爸媽不說話了。戴上了眼鏡后的視力有所恢復(fù)，視角視野變得窄了，所以秦園說他看到的地球也不會是圓的，而是方的。

    這是兩個人從小一塊玩的時候夜雨告訴她的，當(dāng)然還有秦靈珊--秦園那唯一的親姊妹，今年她上初三，還有一個多月就要中考了。

    三個小孩子從小玩到大，用青梅竹馬來形容都不足以形容。他們最愛玩的游戲是捉迷藏，當(dāng)然每次負(fù)責(zé)找人的都會是夜雨，只要他把眼鏡摘掉就可以了，每次都玩的歡聲笑語。但隨著那兩個小姐妹的懂事，他們就再也不玩這個游戲了，因為她們感覺這對夜雨不好。

    幼兒園小學(xué)初中，夜雨都一直在別人異樣的目光下完成學(xué)業(yè)的，由于過早的被父母灌輸了做人的道理。夜雨每次聽到別人的嘲笑后都默不作聲，基本能做到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但秦園可就不干了，每次都把針對夜雨的嘲笑狠狠的反擊回去，或打或罵。

    雖然比夜雨小但一直默默保護在夜雨的身邊。秦夜兩家是鄰居，而且雙方的父母都是多年的好友。對此夜雨的爸爸媽媽也不得不對于秦園的行為表示了感謝，并且從幼兒園一直到初中這兩個孩子都是被安排在一個班級里。

    當(dāng)然有作為小大人的堅持，雙方家長跟學(xué)校的溝通，在不影響教學(xué)的情況下，學(xué)校也就盡了最大的照顧。比較麻煩是高中，雙方的家長也很苦惱，因為要想再讓兩個孩子還能被錄取到一個學(xué)校，人為的干預(yù)所能起到的作用實在有限，夜雨媽媽甚至做好了辭去工作好好照顧夜雨學(xué)習(xí)的決定。

    但這時候夜雨卻跟媽媽說，不用擔(dān)心。因為夜雨的成績非常好，所以他選擇了跟秦園報考了同一所高中，而且還是離家不遠的二中。這是兩個孩子商量好的，夜雨沒有選擇重點高中而是為了單純的回報秦園這么多年的照顧，所以他倆就又被安排在了一個班，夜雨也對秦園學(xué)習(xí)上也是保駕護航，雙方的父母也選擇了支持。

    夜雨會騎自行車，但已經(jīng)2年沒有騎過了。高中以前他還能跟著秦園一塊近距離的跟著騎行。但是后來一次的車禍，夜雨的自行車被一輛大卡車報廢掉了，還好夜雨的聽力遠勝超人，在被撞的瞬間，趕緊跳車逃生。

    從此以后父母再也沒有讓夜雨騎過自行車，都是秦園騎車載著夜雨一塊上學(xué)。剛開始2個孩子還一般輕重，身高相仿，可高中開始以后情況出現(xiàn)了變化，秦園越來越漂亮，夜雨越來越高，情況才變得滑稽。

    夜雨的爸媽也給秦園說了，要不就讓夜雨媽媽開車送他們倆一塊去，秦園表示了“不用”。夜雨也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可是被秦園在腦袋上給拍了一巴掌后就再也沒有說過了。3個孩子從小玩到大，每次夜雨調(diào)皮的時候，都會被秦園在腦袋上拍兩下，當(dāng)然并不會用力，可夜雨還是表示出齜牙咧嘴的樣子。雙方父母看到以后總是一副莞爾的表情。

    “我看不清楚！”夜雨一副心有戚戚焉說。

    “我知道，抓好”說罷把車把給了夜雨，自己扭身坐在了自行車的前大梁上。一扭頭看著發(fā)了愣的夜雨又說道

    “快走啊，我來當(dāng)你眼睛，按我說的路線往前走，走啊，走啊，快遲到了啦！”說完還扭了扭身體。夜雨的心里從沒有這么忐忑過，自行車在秦園的指揮下，以平常2倍的速度駛向了學(xué)校。

    “玲......”

    下課的鈴聲響了，第一節(jié)課下課了，夜雨終于松了一口氣?；叵胫缟蟻韺W(xué)校的路上發(fā)生的事情，他第一節(jié)課的課堂質(zhì)量并不十分理想，雖然所有的課程他早都已經(jīng)會了。

    “我來當(dāng)你的眼睛.我來當(dāng)你的眼睛”對夜雨來說他從來沒有奢望過，秦園對他的照顧他盡最大的努力去回報著她，所以秦園的學(xué)習(xí)成績一直很不錯。但又有誰不想呢，想想總行吧。

    “哎，太早了吧”心里默默的嘆了口氣，使勁晃了晃腦袋把這些想法從腦袋里揮了出去。用手把眼鏡扶了扶，隨后把課桌整理了一下準(zhǔn)備接下來一天的課程。

    有些東西當(dāng)然可以隨意忘卻，但有些事情就像一顆種子一樣就這樣被不經(jīng)意間種在了人的心里，一旦有雨露的滋潤就會扎根發(fā)芽。

    當(dāng)然這顆種子同樣也種在了秦園的心里，因為這堂課，她罕見的沒能回答出老師的問題，在被點了3次名才如同觸了點貓一樣，嗖的站了起來，然后是一臉不好意思的請求老師再重復(fù)一遍問題。

    “死夜雨，害我難堪，說著還往夜雨的座位瞪著”可是夜雨剛好在使勁晃腦袋沒看到。

    這貨在干什么呢！吃錯藥了？

    “夜雨，夜雨“”夜雨感到旁邊的同桌在拿手晃他的衣褶，他扭過頭看過去

    “肖南，怎么啦”

    肖南是一個比夜雨要消瘦許多的男生，也比夜雨矮了一個頭，皮膚略黑，雙眼有神，還算耐看。學(xué)校里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的消息啦，還有花邊新聞總逃不了這家伙的耳朵。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成績太差，受到各大老師的特殊照顧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告訴你一個消息，這個周六日學(xué)校安排的夏令營，是在我們?nèi)A東市的海邊，到時候我們可以在海灘邊上露營。你跟我一塊唄！咱倆住一個帳篷”。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去海邊，已經(jīng)確定啦？”夜雨疑惑的說。據(jù)學(xué)校往年的記錄，這都是每次都出游的前一天才公布的。這貨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

    “我昨天去辦公室挨批的時候，看到班主任的抽屜開著。我偷偷撇了一眼，給看到的，我還沒給別人說過呢，你是第一個，你要保密啊”說完還左右各瞄了一眼，低聲地說。

    “好的，我保密，但我會告訴秦園，讓她也提前準(zhǔn)備一下。你要是同意我就答應(yīng)你?！币褂耆缡堑恼f。

    “不是我說，你倆都老夫老妻的了，還沒膩歪夠啊，可憐一顆大白菜被豬給拱了，還要不要人活了?！闭f完還作惋惜狀。

    “你說誰是豬，看我撕了你的嘴，看你那賤樣，我看你以后也別叫肖南了，叫小賤好了，呀啊啊啊”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要沒今天早上的事情夜雨還可以從容應(yīng)答，可如今的反應(yīng)卻著實有點大了。

    “奧咔咔，我投降”肖南捂著夜雨剛松開的脖子，咳嗽了2下。又說

    “我都看到了，今天我可是從窗戶外邊看到了，我今天早上正好擦了一下窗戶，無意中瞧見了，”說完用手往窗戶外指

    “我說你倆的進展是不是有點快了，以前我就以為但還不確定，今天算是坐實了”

    “反正沒有，愛信不信”夜雨把今天差點兒遲到的事說了一下，當(dāng)然中間的過程，就沒有說了。

    “好啦，沒有就沒有吧，哥只是羨慕你啊，有個青梅竹馬的知己”說完，拿嘴朝著自己的劉海兒吹了一口氣。

    “好啦，我同意跟你一組啦”

    由于肖南的嘴比較賤，典型的烏鴉嘴，所以班里男生對他是又氣又恨。同班同宿舍男生的秘密幾乎都被他或多或少的抖摟出了不少，比如說：張三的兒哥多少厘米啦，李四寫個隔壁班女生的情書，內(nèi)容都被他給宣傳了出來，王五的被子中間有3處口水印啦等等...以至于大家對他是敬而遠之。

    只有身家比較清白的夜雨才能接受他的特殊癖好。有時候就連班主任老師都對肖南的天賦感到痛心棘手，要是這孩子能把一半的精力放在學(xué)習(xí)上，那成績絕對能到班級的中上。然人各有志，我們的肖師傅就是一如既往，我行我素。

    更有傳言，連班主任老師都有把柄被他抓在手里，其余各科老師也都是有一種危機感。感覺這哥們就是一大糞，粘上必臭。于是就被全班唯一的一塊遮羞布，把他給蓋住了。夜雨，肖南成了高中生涯的同桌。

    因為夜雨不住校，學(xué)習(xí)又好，每次肖南想從夜雨的身上挖掘一點兒有用的資料，都是無功而返，夜雨太清白了。

    “幫我保密啊，然后你再準(zhǔn)備上一些必備的戶外用品，這是清單。我出不去，你這兩天給準(zhǔn)備好”肖南把夜雨和秦園送到校門口，順便給了夜雨一張采購清單，然后扭頭往宿舍里走去。

    “放心吧，交給我吧”夜雨伸手接過紙條，順手塞進褲兜里。這次的歸家之途，還是秦園載著夜雨，誰也沒有提過早晨的一幕幕。

    多么有意義的一天啊，夜雨心中想著。想著這周六日的夏令營，感受著這個入夏的傍晚，天邊一顆流星劃過了天際。

    夜雨竟然看見了流星，等他想確認(rèn)的時候，天空又是模模糊糊的。他不由得搖搖頭怎么可能呢，他的視力怎么可能這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