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室內(nèi)的燭光溫暖地跳動著。明亮的光澤映照在李未名的眸子里,盈盈若若,如同跳動的光澤。香爐里燃燒的熏香帶著淡淡的氣息飄散在室內(nèi),一室暖風(fēng)叆叇。
他的下頜比往日略尖了一些,龍劍想。是瘦了么……
“怎么了?”見李未名一直怔怔地盯著自己看,龍劍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不會說話了?”
那指骨修長白皙,骨節(jié)清晰可見,如同翠竹的節(jié)一樣挺拔。那人的手腕弧線完美極了。并不是女子的青蔥,帶著陽剛卻又不夸張的弧線。他的指甲如同薄薄的冰片一樣。然而就是這樣的一雙手,竟然受過慘無人道的酷刑,幾乎殘廢。
李未名的目光移到他的手上。想到當(dāng)初將龍劍救下來的時候,他遍體鱗傷,帶著鉤子的降龍索扣住了鎖骨。
他再也沒有覺得那本來有些冷清的藍色,竟然比紅色的血液還要鮮艷濃烈,張牙舞爪。
“……對不起?!崩钗疵L嘆了一聲。
龍劍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在意。大傷初愈,他努力撐著自己的身子坐起來,無奈鎖骨處被鉤穿的地方依然痛的厲害。李未名扶住他的肩膀,將他拉了起來。
墨藍色的眸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似乎想到了什么,龍劍勾起一抹極為不懷好意的笑容。他沖李未名勾了勾手指。他的瞳仁如同深海的波瀾,幽深而不見底,卻從里到外透著笑。
“臉湊過來?!饼垊δ曋?。
李未名:“……在湊過來之前,我有件事情想問問你?!?br/>
“說。”
“你這個動作做的很稔熟嘛?!?br/>
“呃?”勾到一半的食指忽然僵住了,饒是龍劍也有些轉(zhuǎn)不過彎來。
“你這個動作讓我想起了那些猥瑣的老嫖客。你好歹也是東海的大皇子,能不能不要隨時隨地都這么猥瑣?東海龍宮的形象都被你敗壞了吧?”李未名毫不留情地吐槽道。那些驚詫、不安、糾結(jié)甚至憤懣在一瞬間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去。瞪著笑得很賤(李未名視角)的龍劍,李未名的腦海里閃現(xiàn)的只有一個念頭:果然是禍害遺千年!
聽完他的吐槽,龍劍也不慎在意。他長長地哦了一聲,狹長的眼里閃爍著看好戲的意味:“我是嫖客,那你是什么?”
“……”糟了,怎么會忘記這個人巧舌如簧,千百年來被他噴死的人成百上千,脫力扶墻的不計其數(shù)。果然在嘴上功夫自己還是比不過這個人。
李未名看著得瑟的龍劍,終于耐心全失,想出了一條以血還血,將計就計的毒計。
“龍劍殿下,你真的很希望我湊過來么?”他的聲線忽然溫柔了下來。不似一般男子的沙啞,他的嗓音中帶著些許的清冽。如果這聲音在耳邊輕聲呢喃,絕對能讓人神魂顛倒要什么給什么。倒不是說有多么魅惑。與之相反,充滿了男子特有的低沉。
龍劍低笑了一聲。
李未名,你以為我看不出你想干什么么?想假裝斷袖來嚇唬嚇唬我啊。
下一個瞬間,龍劍忽然伸出手,扣住了李未名的下頜。兩片唇瓣覆上了對方淡色的薄唇。淺淺地啄了幾下,然后舌頭撬開他的唇。另一只手則托住他的腦后,將一個本來能淺嘗輒止的觸碰變成了深吻。
李未名:“……”
臥槽,我本來是想去戳你喉嚨上的逆鱗的?。?!你你你你怎么就忽然親上來了?!
唇舌翻攪之間,銀色的絲線從兩人的下頜滑下。感到對方身體緊繃,鼻息都有些不穩(wěn),似乎只是僵在那里沒有任何動作。過了許久,他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對方的唇。在雙唇分開之前,還不忘在他的唇角邊啄了一下。
“沒想到……”龍劍伸出手,指尖似乎忘了停下來一般,摩擦著對方因為剛才的動作而有些紅潤的唇。表情有些驚訝,“感覺……還挺不錯的……”
李未名看著他,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可惜沉浸在回味剛才觸感的某殿下沒有意識到危機的降臨,依然不知道看著什么地方喃喃自語。
“似乎比吻女人更帶勁……?”按住李未名下唇的手加重了點力道。李未名怒瞪著對方的手指,內(nèi)心在盤算著是不是要把他的指甲再一次拔//出來。
“龍劍?!崩钗疵鋈豢圩∷拿}門。
“做什么?”
“你的傷好得很快嘛。說說看,現(xiàn)在的功力恢復(fù)了幾成?”李未名望著他,吐出了一個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三成左右?!饼垊︼h遠的警覺性終于恢復(fù)了。他立刻甩開他的手,往床里退了過去。無奈那床也就那么大,再往里也不能陷入墻里。
“哦”李未名高深莫測地看著他,挑眉一笑,“這么說,我現(xiàn)在可以毫無顧忌地折騰你了?!?br/>
龍劍:“……”
“你剛才還勾引我,我是不是該從善如流地接受勾引?”
目光很溫柔,語氣很溫柔,手下的動作也很溫柔,但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一下子扯開了對方的衣襟。光潔的皮膚上,傷疤已經(jīng)淡去;然而卻留有一絲的痕跡,若隱若現(xiàn)。李未名抬起他的下頜,溫柔一笑,然后泄憤一般,狠狠地啃了一口在龍劍的喉嚨上。
碧游宮一直被籠罩在飄渺的雨霧中。那雨滴也似有了魂靈一樣,有時是街天小雨,淅淅瀝瀝的如同紅妝佳人幽怨的琵琶;有時又是驚如鼓點,如同響徹在天地之間的,張揚傲慢的主宰。
通天教主依然是站在蓮池邊的。他負手而立,站在雨中。一身瑞色的棕衫上沒有沾染一點的濕氣,一點的泥土。
自從碧游宮的人都離開后,整個金鰲島縱然金石珠玉,鼎鐺玉石,蜂房水渦,千條瑞氣,然而卻都已經(jīng)死了。只有這一池的蓮花,千年如一日地盛開著,仿佛有著無盡的生氣和活力,在無盡的生命中,能陪伴自己走向天荒地老,連一片殘葉也不曾凋零。
縱然雨勢漸大,幾乎能掩蓋天地間一切的聲音。然而通天教主卻從老遠就已經(jīng)聽到了身后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他轉(zhuǎn)過身去,只見雨中走來的是那個長發(fā)藍衣的東海大皇子。
龍劍今日并沒有戴那束發(fā)的玉冠,披散的長發(fā)已經(jīng)被雨水淋透了。他衣衫盡濕,粘連在皮膚上,雨水順著發(fā)際流向眉梢,又從眉梢流到下頜。渾身的濕氣并沒有讓他看起來變得多么狼狽,反倒給他增加了些許不羈浪蕩的氣質(zhì)。是那雙狹長的眼睛,眸色幽深如同千樹堆雪。明明是帶著些笑的神色,卻只能讓人想到一句話——傲視六界,睥睨蒼生。
的確是個極為出色的人。通天教主心下一贊,不枉青蓮詡他為至交好友,也不枉李未名為他觸犯天條。
通天教主還沒有說話,龍劍先一拱手,行了一禮:“多謝寶靈天尊出手相救。”
通天教主不動聲色地挑起眉頭,“是未名告訴你的?”
“不是的?!饼垊u了搖頭,“這里是東海,我待了這么久的地方,自然不會認錯。而東海之上,除了蓬萊仙山,也只有金鰲島上的碧游宮了?!鳖D了頓,他繼續(xù)道,“而且,蓬萊仙山上那幫老不死的,是不會對天庭的重犯施以援手的。唯有截教的教主寶靈天尊,才會如此不忌天律?!?br/>
通天教主這才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我那徒弟呢?”
“他已經(jīng)幾天沒合眼了吧。我施了個法術(shù),讓他睡著了?!?br/>
“哦?”通天教主又一次深沉了,“我沒錯過什么好事吧?!彼哪抗馔A粼邶垊τ行┘t腫的唇上。龍劍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然后立刻明白了對方看的是什么。
“如果天尊有興致旁觀,龍劍是不介意的?!北蛔R破了,龍劍并沒有顯得局促。墨藍色的眼睛里反而興味盎然,“你徒弟的技術(shù)還可以。不過,他自小在終南山長大,按理說不應(yīng)該。我很奇怪,難道是在青蓮和沈揚歡那里學(xué)到了什么不該學(xué)的東西?”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蓖ㄌ旖讨鼽c了點頭,“早聞東海龍君敖廣之長子龍劍做事坦坦蕩蕩不拘一格,今日一見,你的無恥程度簡直出乎我的想象?!?br/>
“如果真的覺得我無恥,依照您的性子,恐怕立刻一掌拍死我了。”龍劍道,“即使我恢復(fù)了十成的功力,依然不是您的對手?,F(xiàn)在想殺死我簡直易如反掌?!?br/>
“不錯,不錯??磥碜罱矣龅搅藘蓚€很有意思的人?!蓖ㄌ旖讨鲹嵴拼笮?,“既然這樣,不知道東海大皇子前來找我,是為何事?”
聽到他提起這個,龍劍的眉頭皺了皺。他低下頭去,沉吟了一會,道:“我的母親和姐妹為人所害,我又被嫁禍以弒母殺親的罪名。龍劍不求一血冤恥,只想為母親和妹妹報仇?!?br/>
雨水順著他的袖子流了下來,垂落在身體兩側(cè)的手陡然握緊。
“你可知是何人嫁禍罪名與你?”
“說實話,我并不是很清楚。天帝老兒說,是西、南、北三海的龍君,將母親的尸身承上。母親咽喉的逆鱗處有一道深至頸骨的傷口。天帝說除了我的龍濤碧空,沒有人能做到?!闭f到這里,龍劍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樣。他陡然抬起頭,目光分外焦灼,“據(jù)說您執(zhí)掌著一面前塵鏡,可以照見世間一世因,一世果。前塵來世,皆在股掌之間。不知您可否借與我一觀?”
“前塵鏡,也不過能照見人的今生來世。世間一切的因果,縱然能在鏡中顯示出來,然而觀者卻不一定能參透。古往今來,確定的因,種下的果,都是不能改變的事實。即使是西方世尊,東方鴻鈞,也無法一一窺探?!?br/>
“那……豈不是要大海撈針了么……”
“并不是的?!蓖ㄌ旖讨骺粗垊?,“我雖然不能告訴你這一世的因果,然而,你聽我一言吧?!?br/>
“天尊請講?!饼垊τ质且粋€拱手。
“只是,我有個要求。當(dāng)未名醒來后,你要帶著他一起去?!?br/>
“這是必然。只是,去往何處?”
“東海灣向南,即墨城東行八百里處的山林?!?br/>
“尋訪何人?”
“西海龍君,敖順;東海龍二皇女,龍玄?!?br/>
作者有話要說:把第一次的拉燈的H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