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釀的風(fēng)暴如同大運城外的望海一般,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大浪翻涌,驚濤拍岸。
這等情形,家丁們自是不敢再繼續(xù)看熱鬧下去,不消賈玉吩咐,便一個個朝著九劫圍了過來,積極殷勤,完全沒了剛才自己擊敗鐘無樓時的懼怕模樣。
唉,一群狐假虎威,欺軟怕硬之徒,或者更可以說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一時間,九劫身后便被家丁們圍成了一個半圓的包圍圈,前方是賈玉賈虎兩兄弟,再無可逃脫的缺口。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本身九劫便只有兩術(shù)防身,飛星攻,回風(fēng)躲,相互配合,相得益彰,雖是絕技,但到了生死局,才發(fā)現(xiàn)遠遠不夠。
不是說這兩式太弱,而是九劫自身的實力不行,雖然可以不借竅力施展,但沒有竅力的支撐,也不敢只是比普通功法精妙一些而已,根本發(fā)揮不出其最精華的部分。
要知道,竅力是一切功法的基礎(chǔ),人修身,修心,修神,三劫三難,磨煉重重,皆為天地恩賜。
而天地為虛,本就無跡可尋,人為實,卻可與天地溝通,交融合一。
地道至繁,天道至簡,繁簡對立,正如人下立地,上頂天,處于這上下繁簡之間。
也就是在這虛實對立之中,生出一股天地認可的力量,其由身入心,由心助神,這便是心竅之力。
說白了,竅力就是實力,就是江湖通行證,實力越高自然越受尊敬。
從未聽說哪個未曾通心開竅之人,膽敢豪言天下我闖,定會闖出一番天地,九劫這也算開了先河了。
忽然九劫有些恨透老乞丐了,不給通心開竅也行,再傳授點厲害的術(shù)法也好,什么銅墻鐵壁,刀槍不入的,完全忘記了剛才回風(fēng)術(shù)救命的時刻。
要是被老乞丐知道了,肯定會大罵他貪心不足,這兩個一等一的絕技,常人難得其一,真以為絕技是爛大街的玩意兒,要多少有多少?
況且,世間術(shù)法千千萬,哪一個不是條件嚴苛,可遇而不可求?
九劫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可這兩個?,F(xiàn)在都沒有十足的把握,助他脫困。
心頭大驚之下,想逃走無異于癡人說夢,唯有冷靜方可有一線生機。
惱怒,著急,后悔。
可現(xiàn)在這些不良的情緒只會成為拖累,于事無補。
所以九劫雖急,卻并沒有盲目的行動,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靜觀其變,甚至臉上也看不出有絲毫的變化,表現(xiàn)的滿不在乎的樣子。
只有不失耐心,才能創(chuàng)造機會。
放下了包袱,九劫不動聲色的開始四下尋找機會,只是暫時看起來,這些家丁們看起來都非常的盡忠職守,至少沒有明顯的可乘之機。
等,等下去。
正在這時,原本坐倒在地的三虎,一下子竄了起來,用力的拍拍屁股后的塵土,動作不小,瞬間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這還不夠,三虎緊接著一聲大喝,將未曾第一時間關(guān)注他之人的目光也拉了過來,這下所有人都起了巨大的好奇心。
按理說,平時的三虎遇到這種情況,躲還來不及呢,今天是要主動出頭嗎?
這還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眾人紛紛忍不住臆測起來。
只見三虎雙手握拳,不住的深呼吸幾番,像是給自己打足了氣,隨即猛的轉(zhuǎn)回身去,第一次主動的與賈玉對視了一眼,又再次低下頭,口中同時厲聲尖叫,
“二哥,真不是他,是郭威打我的?!?br/>
幾句話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結(jié)巴,聲嘶力竭中帶著一絲堅定。
說完話,可見三虎的氣勢頓弱,縮起脖子,認命似的等待二哥的發(fā)落。
而他面前的賈玉呢,根本未曾料到自己這個廢物弟弟還會有如此膽量的時候,所以,反應(yīng)有些沒跟上。
這個廢物是要反抗自己嗎?
待他琢磨過味來,臉色頓時陰沉到底,仿佛都能滴出水來,狠辣的眼神不帶一絲感情,一股強烈的殺機從體內(nèi)透出,與之前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哪知三虎的勇氣,根本經(jīng)不起一聲冷哼的折騰,立馬氣餒,完整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廢物!”
緊接著,賈玉發(fā)出比三虎還要聲嘶力竭的大吼,也宣告著他精心營造的形象徹底崩塌,再也沒了什么兄弟情深,風(fēng)度氣度。
按理說,三虎的反駁本不至于讓他如此,因為從一開始,三虎對他的命令便是抗拒的,只不過現(xiàn)在是出言點破了而已。
仔細想來,好像是三虎說出郭威的名字之后,他才如此失態(tài),畢竟三虎幾次說到郭字,便被強行打斷,十分明顯,這很大的可能就是問題的根源。
這郭威,便是玄武衛(wèi)兩大家族中的另一個,郭氏族長的獨子。
可玄武衛(wèi)皆知,賈氏與郭氏素來不和,多有矛盾,甚至還曾一度爆發(fā)過劇烈的沖突,引得玄武郎出面調(diào)停過。
一個家族二少,一個家族少主,這樣的家族關(guān)系,賈玉沒必要刻意的為郭威去隱藏什么吧,怎么現(xiàn)在看起來傳言像是反的一樣,難道其中還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隱情?
不過,此時由于三虎的突然動作,成功的將九劫身上的壓力轉(zhuǎn)移走了,立馬讓他感覺輕松了不少,連周身的包圍圈都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嚴密的地方。
這是機會嗎?
不,還不能十拿九穩(wěn),必須沉住氣,現(xiàn)在可賭不得,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再等等。
沒有輕舉妄動,九劫更加打起十二分精神,耐心的等待著。
此刻,場中兄弟兩人的對峙,才是重頭戲,情況不明朗,家丁們自是無人發(fā)聲,哪怕想要表現(xiàn)自己的也不敢參與其中。不過,這并不妨礙他們偷偷的看看熱鬧,至于每個人心中的想法,早都隱藏的滴水不漏,從面上,根本無人看的出來。
賈玉此時根本顧不得這些家丁們,更沒工夫猜他們的想法,眼中寒光閃爍,直直的盯著三虎很久很久。
對三虎來說,時間仿佛比一日還漫長,每一刻都十分難熬,正在他快要受不了的時候,沒想到賈玉竟然對自己展顏一笑。
雨過天晴了?
但三虎可不這么認為,因為他看到賈玉笑容之下,掩藏的卻是氣急敗壞。
他在忍,還是想到了更壞的點子?
還沒等三虎考慮明白,賈玉的目光便從他身上移開,重又落到九劫身上。
袖卷再招,九劫不自覺的向著他的方向滑來,猝不及防的九劫猛的前沖一大步,隨即拼盡全力的雙腳扎地,但仍阻止不了身體的前行,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終于,在掙扎之中,九劫感覺力道弱了下來,趕忙定定心神,再抬眼,人已經(jīng)停在了三虎幾步開外。
與此同時,賈玉輕撫劍身,將其貼在臉頰,幽幽的說道:
“你們倆,皆是廢物,今日廢物之中,卻只有一個能活著離開,聽明白了嗎?”
“哦,對了,既然你搶了我的劍,我的劍取你命,討公道,不過分吧!”
說著,不等九劫表態(tài),短劍輕舞一個漂亮的劍花,劍柄反手遞到三虎的手旁,
“三虎啊,我說的話,你聽明白了吧,是生是死,看你自己選擇嘍!”
也不知是否被賈玉口中的話,刺激出了求生的欲望,這次三虎竟然出人意料的沒有任何的反駁,非常痛快的接過了短劍,單手死死的抓住,仿佛抓的是救命稻草。
借著賈玉轉(zhuǎn)身走開的工夫,他也趕忙轉(zhuǎn)身,正面對九劫,劍尖斜指,臉上多了一些從開始都沒有出現(xiàn)過的嚴肅。
不過短劍在他手中,確實有些小巧玲瓏了一些,但也無傷大雅,能殺人的東西,大小無所謂。
“來吧,我們兩個廢物戰(zhàn)斗一場吧!”
本以為能說出如此豪氣之言的會是一直不屈的九劫,沒想到這次正好相反,卻是三虎率先邀戰(zhàn)。
九劫略一猶豫,對其點點頭,擺開架勢,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比武禮儀,老乞丐教的,只有值得尊敬的對手才可得到的殊榮,九劫認為,三虎值得自己如此。
沒有過多的猶豫,三虎大喝一聲,快步的沖了過來,雖然速度不快,但重壓十足,行至九劫近前,改為雙手握劍,以刀劈之勢,奮力的朝著九劫砍去,毫不留情。
短劍呼嘯,絲毫不亞于長刀帶來的氣勢,不過終歸不是以劈砍為主,所以并非十分難躲,更何況天生閉竅的三虎手中,只是有些唬人而已。
但九劫既然是答應(yīng)下了比武戰(zhàn)斗,自然不會只閃不攻,追星術(shù)便是首選。
說時遲,那時快,九劫心神一凜,屏氣懾息,順起右腳斜向上踢起,是準(zhǔn)備用腳擋劍嗎?
這可不是什么好的招式,畢竟他可不是刀槍不入。
眼見短劍就要劈在九劫的右腳上,卻意外突發(fā),不知九劫是否用力過猛,支持的左腳一滑,整個人瞬間仰倒在地。
“啪”
聽到這一聲,在眾人以為他馬上就要摔倒,忍不住想要就要嘲笑出聲的時候,卻忽然有人發(fā)現(xiàn),這個聲音并不像倒地的聲音,更像是碰撞聲,伴隨著聲音響起,還有一些不明之物四下飛散。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