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知道薛景硯的右手不方便,也就自告奮勇地說要接過指揮權(quán),只要薛景硯告訴她方向就好。
薛景硯看她今天難得孩子氣的樣子,不像最初遇見時冷靜,心下也有些開心,于是就同意了。
朱顏手里執(zhí)著韁繩,心下也有些新奇。以往她出門都是待在馬車?yán)锏?,騎在馬背上的感覺分外不同。雪在燒因為上面坐了主人的原因,也很聽話,朱顏很快就學(xué)會了控制方向。
“哈哈……”感受著從身側(cè)不斷吹過的風(fēng),朱顏感到很開心,她挪了挪在馬背上的身子,想到如今能有現(xiàn)在的感受都是身后的男人帶來的,不由在心底又說了謝謝。
一行人因為馬車被毀的緣故,雖說收拾出來了一些用物,但是根本隨身帶不走太多東西。也幸好是在夏天,棉被什么的都可以略過。騎了幾個時辰,天也漸漸黑下來了,薛景硯就決定停下休息,明天再趕路。
追兵雖然應(yīng)當(dāng)被他們甩在身后了,可未雨綢繆總沒錯。四個侍衛(wèi)找了一個空曠地區(qū)歇腳,這里附近沒有山石圍繞,避免有人在后面打埋伏。
朱顏也跟在他們身后想要幫忙,薛景硯止住了她,他們都是久經(jīng)訓(xùn)練的人,知道該怎么做,朱顏一個小女孩就算幫也幫不上什么忙,他也不舍得她干這些活。
他雖然手臂上受了傷,但也還是可以行動了,于是就先去周圍逛了一圈,確定安全之后,才跟整理著空地的侍衛(wèi)一起圍坐在地上。兩個侍衛(wèi)收拾好了之后,就去邊上找找有沒有可以吃的。
朱顏知道他們也受了傷,心里有些難過自己不能幫上他們的忙。幸好薄毯還是可以鋪起來的,也稍微清理了雜草,然后把包裹里的東西打開,準(zhǔn)備做點晚飯。人總是要吃飯的。
有個侍衛(wèi)背著的東西里居然有鐵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也就因為這樣六個人才能吃上熱騰騰的晚飯。
邊上就有枯枝落葉,朱顏讓一個侍衛(wèi)幫忙架起了鍋,然后開始用火折子點火燒東西。去打獵的侍衛(wèi)也拿著清洗過的獵物回來了,沒有菜刀只好用劍把肉削成了一塊塊,放進(jìn)鍋里煮。
朱顏又加入了一些調(diào)味料,好好地煮了一鍋湯,再配上干巴巴的面餅,六個人的晚飯就準(zhǔn)備齊全了。面餅就是典型的干糧了,有些粗糙,但是還能下咽。
朱顏先給薛景硯滿滿地盛了一碗,里面有好幾塊肉,又給另外四個侍衛(wèi)盛了再盛她自己的。
剛準(zhǔn)備吃的時候,一準(zhǔn)眼卻看到薛景硯的姿勢有些別扭,因為他右臂受傷。侍衛(wèi)們是知道薛景硯內(nèi)心的,知道他不愿意為了吃飯這件小事麻煩他們,而他向來也不是一個喜歡他人伺候的人,所以并沒有上前給薛景硯喂飯。
朱顏卻不知道他們的心理,只覺得他們竟然不給他們的主子喂飯,有些生氣。于是就走上前去,端起薛景硯的碗給他喂飯。
本來想拒絕的男人想起這晚飯是她做的,而且以往也曾被她喂食過,右手確實使不上力,也就止住了要說出口的拒絕的話語。他沒有告訴過她,他不喜歡讓別人伺候他,有小時候一個小廝在他飯菜中下藥的原因。雖然他沒死成,但是對于人心的險惡卻有了更多的感受。
湯一入口,也許是因為食材原汁原味的原因,在這個時候喝起來特別的好喝。
于是兩個人就一個喂,一個吃,侍衛(wèi)們看到這幅景象,有些愣神,卻還是繼續(xù)吃自己的了。跟著主子常年在野外行走,多是吃干糧,既然有熱湯可以喝,主子也同意了那人喂他,他們也就不多加置喙了。
薛景硯本就知道朱顏的廚藝不錯,這會倒也沒說什么,但見她就連喂他東西都顯得格外有頭緒,想起他后來在江陽鎮(zhèn)青柏巷查到的消息,知道了她的姥姥很早就生病了,她一直都在照顧她。
心中卻是更加心疼才八歲就能學(xué)會做這些事情的她。他懂得朱顏面對他們幾個人時表現(xiàn)出來的謹(jǐn)慎和小心翼翼,不過是擔(dān)心他會跟她的家人一樣拋下她。
如果家里人一直愛護(hù)她,怎么舍得讓她去做這些事呢。他家里的娘親跟嫂子侄女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廚房那地方不是一個符合她們身份的地方。她們應(yīng)該盛裝打扮出現(xiàn)在貴族的晚宴中,才能符合她們的身份。
薛景硯覺得,他更加心疼這個孩子了。想起朱顏說的想學(xué)武的想法,也沒有那么排斥了,他覺得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朱顏自己有自保能力也好,省得以后自己出了意外,保護(hù)不了她。
他想起追殺他的人,眼中不由閃過一抹冷光。他雖然平素表現(xiàn)的溫文和善,可也不是任人欺負(fù)而不吭聲的!哥哥,你打草驚蛇了知道么。當(dāng)他不知道嗎,二哥的娘莫姨娘出身江湖卻一直好好瞞住了來歷,剛好他卻知道前任魔教教主就姓莫。
其間種種,他不想追究,卻不能容忍二哥傷害到他的人。
于是他就對朱顏松了口。
“小顏,你愿意拜我為師嗎?”
朱顏已經(jīng)喂完了薛景硯,這個時候正端著自己的碗喝起來,沒想到他卻忽然同意了。她抬頭看向薛景硯,卻在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怎么做朱顏還是知道的,她放下手中的碗,在薛景硯面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仰頭望向新上任的師傅。
“徒兒拜見師父!”
朱顏的心里是欣喜的,只覺得這樣自己以后在世上就不會孤單一個人了。她孤單太久了,分外貪戀薛景硯給她的溫暖。
薛景硯在夜間還是能夠看到東西的,只覺得眼前的小孩瘦瘦小小的,眼睛卻格外有神地看著他,牢牢牽住了他的心神。心里忽然有些后悔這么直接就讓她拜了師,只是這個想法也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逝,下一瞬他就醒悟過來,看著期盼地看著他的女孩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
“徒弟,乖!”以他的功夫確實是能收徒弟的了,可是一直都沒有遇見這樣一個可以讓他有收徒想法的人。眼前的這個小孩不僅救過他,他還為她帶來了麻煩,可是他就是覺得自己很喜歡她,冥冥之中好像確實有些緣分存在,才能讓他遇見她。
“師父師父,你還有其他徒弟嗎?”
“沒有。”
“師父,我好開心,以后我就是大師姐了。”朱顏的臉色綻開了大大的笑顏。
薛景硯也不由笑了,他可以明白她欣喜的心情,看是該睡覺的時候了,便溫和地對她說道:“小顏,你該睡覺了。”
朱顏點點頭,回到自己的地方準(zhǔn)備睡覺。雖然侍衛(wèi)們好好地清除了周圍的雜草,可是蚊蟲還是嗡嗡嗡飛來飛去,她因為心底的興奮也有些輾轉(zhuǎn)反側(cè)不能入眠,只睜著眼睛看著點綴著星子的天穹。
這夜色可真美啊,螢火蟲們從地上飛起,在空中繚繞飛舞。可惜,蚊子的存在真的很煞風(fēng)景……
她現(xiàn)在穿的是閻王殿中人給她準(zhǔn)備的衣物,去年的衣裳已經(jīng)穿不上了,包裹里也只有春衫,在陸家的時候陸秀蓮也沒有給她準(zhǔn)備夏裳的意思。布料有些輕薄,倒不會太熱。
“怎么了,小顏?”朱顏正難以入眠的時候,耳邊卻聽到了薛景硯的聲音。
“師父,蚊子好多啊,一直咬我?!?br/>
薛景硯愣了愣,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和另外四個侍衛(wèi)因為有內(nèi)功在身,雖然那四個侍衛(wèi)不像他一樣能在體表外自然形成罡氣把靠近的蚊蟲殺死,但是也能夠讓它們不能靠近。他沒想到朱顏睡不著會是因為這個,他又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