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維多的條件很簡單,也很奇怪。
他要霍瑞斯以圣教的名義撒播,‘獸人是來自地獄的惡魔’的謠言。
霍瑞斯聽完先疑惑了片刻,待他反應過來維多的用意后,顧不上自己丑事被揭穿的羞憤,踉蹌轉身,滿眼通紅,怒道:“你想毀了圣教!”
維多沒有立刻接話。
霍瑞斯卻非常清楚,要是在四年前,圣教撒播這個謠言,可能會有人相信。但是,這四年來,獸人和人類曾經(jīng)和平共處過一段時間,大部分人已經(jīng)接受了自己看到的,善良、單純、忠厚的獸人形象。
圣教本來就只剩下一個搖搖欲墜的華麗殼子,又在這個時候出來說獸人是從地獄來的惡魔,簡直就像是把全部人當成了傻子。只會起到反效果,不只獸人會厭惡圣教,連人類都會對圣教產生敵意,簡直就是自取滅亡。
霍瑞斯正想著:自己絕不能答應。
維多的聲音悠悠而來:“其實……就算不這么做,圣教也存在不了多久了,不是嗎?”
霍瑞斯愣了一下,維多繼續(xù)說:“國王為什么會允許異能者協(xié)會、圣教和他的王權三權鼎立,其中的原因,圣者你不該比我更清楚嗎?”
異能者協(xié)會發(fā)展太快,絕對的力量之下,王權已經(jīng)控制不住它的發(fā)展,強行打壓只會引起反彈,所以國王一直在幫扶圣教,用于平衡異能者協(xié)會。這也是原劇情里,圣教最后能再次崛起的原因。
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獸人的出現(xiàn),獸人能和人類和平共處的局面,改變了這個格局,只要有人提點,國王很快就會知道,獸人是可以取代圣教成為平衡異能者協(xié)會的新存在。
霍瑞斯聽著,臉色越發(fā)難看,他說:“對,你說的對,圣教的存在是為了權衡異能者協(xié)會,但是,但是你保證不了獸人會不會在勝利之后對人類趕盡殺絕?也無法讓國王去相信一個異族,而不信任和這個國家相伴了這么久的圣教!”
“如果,我說我能呢?”
“怎么可能?”
“你還記得阿諾吧?”
維多再次提起這個名字,霍瑞斯臉色又黑了幾分,維多滿意地笑了笑,繼續(xù)說:“我剛才已經(jīng)說過了,阿諾是我的朋友,而他就是獸人大軍的領帥,也許未來還會是獸神,你說,如果是獸人的領頭人是一個人類,國王會不會考慮一下,讓獸人成為替代圣教的存在呢?”
人類和獸人也許很難談,但是人類和人類呢?如果獸人本身就已經(jīng)臣服于一個人類,而這個人類臣服自己,國王還會糾結獸人是不是人類嗎?
又或者說,就算國王擔心獸人強勢會對自己造成威脅,不是還有異能者協(xié)會在那嗎?
無論東方西方,在位者,有為的無非幾種,一、是將全部權利收于掌中,絕對王權壓制。
二、則是權衡,幾方勢力分割,讓他們相互制約,相互平衡,三者、四者仁義,民主之類,這里的時代還沒進步到那種程度,可以不用考慮。
維多從原劇情里一窺,就知道這個國王是采取的手段就是平衡,那么圣教能不能復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一個能控制的,和異能者協(xié)會一樣強大的存在,牽制住它就夠了。
聽完維多的分析,霍瑞斯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表情,呆呆地看向維多。
維多:“反正圣教遲早要亡,不如用它換一點實際利益的東西,不好嗎?”
霍瑞斯沒說話。
維多繼續(xù):“你曾經(jīng)可以為了救艾斯特斯,不惜自毀圣教多年的基業(yè),我想圣教對于你而言,也沒有那么重要,那么你現(xiàn)在想的無非就是,如果依照我的計劃,圣教必然會被抹黑,你這個圣者該如何自處?其實很簡單,你把圣者的位置讓給我,不就行了?”
霍瑞斯愣了下,大笑了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是吧?你真把我當成傻子了,我憑什么聽你幾句假設就把圣教交到你的手里!”
維多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不認為這是假設,一、我手上有圣者大人和圣子xx的證據(jù),我相信艾斯特斯,乃至全國上下都有興趣知道您和圣子的往事。二、時間會證明一切,您等著看這是不是假設。三、就憑我是維多!”
“你……”
維多往前走了一步,“還有,我從沒有說過我要圣教,只需要您合作,撒播我之前說的那些話,圣教還在您手上,它日后會如何,還不是您說了算?”
“我……”
這些事霍瑞斯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從沒有一個人,這么□□裸的和他分析,圣教必然會亡。
兩個人的話題,從撒播謠言,到國王權衡,到獸人取代圣教的地位,到圣教已經(jīng)救不起來了。
全程保持清醒的維多當然知道,要是這樣就從霍瑞斯手里拿到了圣教,他這些年的圣者真白當了。他只是在下套,用一些已經(jīng)發(fā)生,或者還未發(fā)生的事給霍瑞斯壓力,影響他的判斷,
霍瑞斯顯然已經(jīng)受到了影響,相對把圣教交出去,撒播謠言顯得微不足道,尤其在對方抓住了他把柄的情況下。
但是,事情不會這樣結束,圣教的終結雖然不會像維多說的那么簡單,但是,他所說的很多事正在發(fā)生……
有了今天的談話后,每發(fā)生一件對圣教不利的事,就等于在霍瑞斯心頭扎入一根鋼針,時刻提醒他維多今天說的話有多正確,等他徹底承受不住的時候,就是維多回收圣教的時候。
維多一點都不著急,時間還長著呢。
從圣殿出來之后,維多去了一趟關押獸人的地方,它們是他抓回來的,處置上協(xié)會尊重了他意見,準備把它們送去做苦力。而可能是商鋪還有之前傳遍了全國的歌謠的原因,很多士兵和當中許多獸人居然認識,他們不止沒有虐待它們,甚至還覺得維多的行徑卑鄙。
維多躲在一邊聽完他們的言論后,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然后帶著海豹走了。
接下來的半年里,艾斯特斯積極應戰(zhàn)。
兩邊戰(zhàn)爭,艾斯特斯是為了驅逐,伊甸卻打出了為和平而戰(zhàn)的名義。
他打下每一座城池后都善待城池內的人類居民,并不止一次發(fā)表宣言,他不是為了侵占人類領土而戰(zhàn),只要艾斯特斯放了這一千多獸人俘虜,人類國王答應人類和獸人和平共處,他立刻停戰(zhàn),還回打下的全部城池,帶著獸人大軍返回獸人世界。
反觀艾斯特斯這邊,從幾個月開始,從圣教傳出了獸人是來自地獄的惡魔,伊甸是惡魔的領頭的謠言。傳得神乎其神,可是,再觀現(xiàn)實,明明是人類大軍不肯議和,非要和獸人打出個勝負。
輿論瞬間倒向了一邊,人類士兵開始懈怠,畢竟沒有人愿意打仗,竟然對面已經(jīng)提出完全可以接受的不打仗的條件,為什么他們還要打仗?
這樣的氣氛之下,艾斯特斯也很難不受影響。
本來依照他原來的行事風格,這一千多獸人他一定要殺,什么條件都不行,但是,為了解決獸人吃飯問題,不少受傷的獸人被放出來和人類一起工作,艾斯特斯擔心它們搗亂,每天都會過去盯著,和獸人的相處中,他居然發(fā)現(xiàn),很多獸人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對于一些對它們友好的士兵,它們都是友好以報。
艾斯特斯不由得產生了一個非常不靠譜的想法,也許里奧之前說的都是真的,獸人只是一個普通的種族,當年自己的隊友被殺,無非是因為自己去挑釁,侵占了人家的領土,他一直將沉溺于仇恨,不愿意承認事實,還挑起了這場的戰(zhàn)爭。
自己真的錯了嗎?
艾斯特斯正疑惑著,霍瑞斯抬著一碗羊奶敲開了他的房間門。
霍瑞斯:“我看你房間的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br/>
艾斯特斯朝他點頭,把他拉到自己的身邊坐下,嗅著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心情才稍微平靜了一些,和他分享了自己糾結的地方,他說:“我也不知道,這場戰(zhàn)爭還有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br/>
霍瑞斯聞言稍稍一愣,可能是沒想到,連最積極的艾斯特斯也產生了停戰(zhàn)的想發(fā),他伸手撫了撫他的頭發(fā),一雙眼睛笑得彎起,“無論你做什么選擇,我都支持你。”
艾斯特斯輕笑著搖頭,剛想說點什么,就聽霍瑞斯道:“艾斯,我想放棄圣者的職位?!?br/>
艾斯特斯臉上的寵溺變成了驚詫,“怎么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霍瑞斯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累了,想停下來歇一歇,正好維多愿意接替我?!闭f著抬起眼看向艾斯特斯,“你說,好不好?”
“可是……”艾斯特斯想說,維多現(xiàn)在身上的職位已經(jīng)很高了,不可能再繼任圣者,除非他辭去協(xié)會內的全部職務,但是轉而一想,既然霍瑞斯這么說了,就證明兩個人已經(jīng)商量過了。攬住霍瑞斯的腰,艾斯特斯問他,“那維多有沒有說,會讓誰來接任他的工作。”
這問題完全出于好奇,因為協(xié)會內有規(guī)定,分會長以上職務的人辭職的話,必須找一個接任人。自從維多回來之后,他一直獨來獨往,也不見和誰親近,艾斯特斯實在想不出,他會讓誰來接任他的位置。
“是你。”
“什么?”
霍瑞斯從他懷里爬出來,看著他,“維多選的人是你。”
“這…….”艾斯特斯也不知道是喜悅來得多還是,驚訝來得多,他和維多,交情并不深,不過……他在協(xié)會內職務不停上升,確實也是在維多回來之后。
這么想著艾斯特斯覺得特別對不起維多,突然站了起來,“不行,我要去找會長問問,不能讓他就這么把職務交給我了。”
霍瑞斯連忙拉住他,“不用去了……”
“為什么?”
霍瑞斯當然不能告訴他,維多會給他職務,是因為自己用圣教換來的。當然也不能不告訴他原因,因為以艾斯特斯的性格,他一定不會接受這個來歷不明的職位。
嘆了口氣,他說:“維多他是為了一個人?!?br/>
艾斯特斯下意識就問,“誰?”
霍瑞斯道:“伊甸,現(xiàn)在獸人的領帥。”
“什么!”
霍瑞斯繼續(xù)說:“人類和獸人能夠和平共處,是伊甸的愿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伊甸?!?br/>
接著他就把之前維多和他分析的,獸人將來必然取代圣教成為新的勢力的存在,告訴了艾斯特斯。
他說:“圣教早晚都會消亡,在它消亡之前,我和維多想用它做最后一件事,將人類和獸人的仇恨全部引到自己的身上?!?br/>
“……這就是你撒播那些謠言的原因?”
霍瑞斯點頭。
艾斯特斯頓時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神情十分不悅,他說:“打破了獸人世界和人類世界結界的人是我,提議驅逐獸的人是我,拿著武器屠殺獸人的人還是我,我犯下的錯,憑什么要會長替我承擔這個罪責?”
“艾斯,我知道你還在為十多年的那件事愧疚,但是,你已經(jīng)還的夠多了,而且……”
霍瑞斯看向艾斯特斯手上的一道傷疤,平時對于他而言,那是最礙眼的存在,因為協(xié)會每一段時間,都會從那里取出不少血,制成超強的愈合藥劑供給其他異能者,現(xiàn)在卻成了他說服艾斯特斯的工具,他拉住他,拇指撫摸著那道傷痕,“維多說,協(xié)會還需要你,你不能死?!?br/>
艾斯特斯愣在原地,霍瑞斯忍著眼淚,“維多走了以后,他會讓他的父親收你為義子,他的家族會為你將來在協(xié)會提供一切便利,你要是真的想回報他,就努力成為總會長,擔負起他給你的這個責任?!?br/>
艾斯特斯沒有再說什么,霍瑞斯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霍瑞斯在噩夢中驚醒,發(fā)現(xiàn)艾斯特斯并沒有在自己身邊,連忙起身出去找人,終于在院子里一棵樹下,看見了他。他知道,這棵樹下埋了許多艾斯特斯的朋友的遺物,他們很多人都曾經(jīng)追隨著他,最后卻連個全尸都沒有。
艾斯特斯站在樹下,霧水沾濕了他單薄的衣服,他全然不覺,望著眼前的樹,他說:“太多的人為我而死,我自知罪孽深重,但是,我不能死,再難,我也要把他們沒做完的事,一步步做完,這才是圣神給我的最大的懲罰?!?br/>
當天夜里,霍瑞斯回去后,抱著兩個人的被子,悄悄地哭了好久。
第十五章
維多再一次見到伊甸,距離兩個人上一次見面已經(jīng)過去了兩年,他剩下的三個任務也在這兩年內陸續(xù)完成。艾斯特斯成為了異能者協(xié)會的會長,伊甸現(xiàn)在是獸人特使,國王親封的親王。
也只有他,引起獸人和人類戰(zhàn)爭的罪魁禍首,在兩族簽訂了和平協(xié)議之后,就被國王丟入了監(jiān)獄。
最先出現(xiàn)在監(jiān)獄里的是另外一個穿越者科爾溫,他帶著王都的小吃,還有一些酒水,吊兒郎當?shù)刈诒O(jiān)獄外面,對他說:“你行啊,主角攻成了獸神,他兩個后宮搞在了一起,連圣教都被你滅了,我拿著劇本完全不知道該怎么發(fā)揮!”
維多看了看他,從柵欄的空隙里拿過他帶來的食物,咬了兩口,發(fā)現(xiàn)味道還不錯,才對他說:“你不恨我?”
一般來說,遇上他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穿越者,其他穿越者總是會氣的牙癢癢,不少人都做出一些比較激烈的行為。比如上個世界的楚敬一。所以,對于科爾溫特地來監(jiān)獄找他談話這種行為,維多十分不解。
科爾溫咧嘴朝他笑笑,“恨,不過竟然劇情已經(jīng)亂了,恨你也沒用,不如旁觀看熱鬧,說不定能翻盤呢?況且,我似乎知道一些了不得的東西,比起贏了這個世界,更有意思?!?br/>
維多剛想問他是什么,就聽科爾溫朝外面大喊,“還不快進來,菜都要涼了。”
維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熟悉的身影比起上一次見面又高了一些,身體也比從前更厚實,可能就身手而言的話,自己可能已經(jīng)不是對方的對手了。
伊甸特權比科爾溫更大,他進來后,獄卒親自替他打開了牢門,科爾溫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獄卒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的掃了下,一臉尷尬地被科爾溫拉走了。
維多臉上疑惑更甚,他問,“你和他們說什么了?!?br/>
伊甸面色不改,“你現(xiàn)在是圣者?!?br/>
只要他還在,圣教不算滅,這也是維多一直被關著,而沒有被處死的原因,只要維多活著,伊甸就有時間布置,他還有機會翻盤。
可是,維多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
伊甸走到維多身邊還沒幫把他腳上鐐銬打開,異能者協(xié)會的人就來了。
“艾斯特斯。”
伊甸看向為首的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同樣的艾斯特斯也看向他了,不過他眼里滿是憤怒,克制了很久,才轉過頭看向牢里人,聲音有些哽咽,“會長……”
伊甸意識到一定出了什么事,平靜的臉上終于有了些許波瀾,轉身看向維多,問道:“你做了什么?”
維多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剛才面對他的時候的不屑與譏誚,神情冷肅,一本正經(jīng)道:“我已經(jīng)猜到你會來救我,但是,我不能跟你走。這樣會影響你在獸人心目中的形象,獸人和人類的未來還需要你,你不能這么自私。”
“所以,我和艾斯特斯做了一個約定,如果你不來,我就在這里待一輩子。如你來了,艾斯特斯就必須立刻以協(xié)會的方式,處死我?!?br/>
“你……”伊甸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而就在這個時候,科爾溫從外面躥了進來,大喊著,“不好了!協(xié)會……來人…..”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站在牢房前面的艾斯特斯,咽了咽口水,掉頭又跑了出去。
艾斯特斯讓幾個人去追他之后,就沒有再理,他再次看向維多,這兩年來,他很少過來看他,很大部分原因是不敢,他知道維多身上背負的罪名都是莫須有的,最該死的人是自己,他不止一次暗示過伊甸,讓他不要過來。時間會沖淡一切,等外面那些人類還有獸人對維多的仇恨淡去,他會給他另外換一個身份。
可是伊甸還是來了,按照約定他必須處死維多,憤怒的同時,他又有些可憐這個年輕人,他實在不敢去想,如果他也遇上了這么一個固執(zhí)的愛人,他該怎么辦?
感慨著,他又轉頭看了看被維多的話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伊甸,帶著商量的口氣對維多說:“會長,這次伊甸他只是來看你,我能不能不要這樣?”
維多的回答是堅決地搖了搖頭。
艾斯特斯只能嘆氣,“那會長我們走吧?!?br/>
為了杜絕艾斯特斯和伊甸任何讓他詐死的機會,維多選的行刑的方式是協(xié)會的火刑,巨大的火坑凹陷在地下百米處,維多的靈源在被關進牢里的時候就被拔了,這么高的地方,就算摔也能把他摔死了,何況里面的溫度比上一次的火山還要高,普通人跌進去瞬間就能化成灰燼。
但是,這還不是最讓艾斯特斯難過地方,讓他最受不了的是,不知道是誰走漏了他們今天來提人的消息,在他們去火坑的路上,全是來圍觀的人類還有獸人,就算隔著馬車,謾罵聲也不絕于耳。
甚至有魔法師試圖用魔法攻擊馬車,他和伊甸還好,維多的靈源已經(jīng)拔掉了,這個時候甚至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他卻全程腰背筆直,好像他還是曾經(jīng)那個,驕傲,剛正的分會會長。
艾斯特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會長,我身上已經(jīng)背了太多條性命,我不想以后還在背上你的性命,能不能為了我,為了伊甸,留下來?!?br/>
說著他推了下身邊的伊甸,希望他能說一句話,可是,伊甸從頭到尾,都只是看著維多,一句話都沒有說。
終于到了總會,也終于擺脫全程圍觀的群眾,艾斯特斯松了口氣,親自過去想扶維多下馬車,卻被維多拒絕了。
從牢里出來的時候,他和艾斯特斯提了個要求,他說,“我想穿的整齊一點走?!?br/>
艾斯特斯立刻讓人為他準備了,圣者的那身圣者服,此刻他穿戴整齊,連手套都沒有略去。
艾斯特斯看著那個孤獨的背影陷入深沉悲痛的時候。
海豹轉頭看了下,身邊穿戴無比“厚重”,走的無比慢的維多,不由得吐槽了一句,“主人,橫豎都是要死一次,何必那么累……”
維多搖頭,對它說,“就像是一種儀式,既然我是圣者,就得以圣者方式死去?!辈贿^話是這么說,維多覺得,可能更多原因還是覺得死的莊重一點,也不枉他做過一次圣者。
海豹懶懶地嘆了口氣,也懶得明白了,之前維多不斷給圣教拉仇恨,已經(jīng)沒有幾個人再相信這個宗教,等現(xiàn)任圣者也就是維多死了以后,系統(tǒng)就會判定圣教徹底沒落,主角攻的任務也就完了。伊甸再有能耐,除非他敢不顧獸神的身份就地劫人,否認改變不了什么,他們馬上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眼看維多已經(jīng)走到了火刑坑面前,想著這個漫長又艱難的一個世界終于要結束了,維多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了些許笑意,正準備一躍而下,突然,伊甸走了上來,維多被他嚇了一跳,以為他真要劫人,想都沒有想,直接往前倒。
伊甸立刻把人抱住,兩個人一起倒了下去,眼看火舌就要燒到維多的腳,兩個人突然停止了下墜,伊甸抬起頭,自己的特制斗篷掛在了火坑墻壁上。可是這改變不了,兩個人目前的困境。
維多看著那張基本不會出現(xiàn)表情的臉上的慌張,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是覺得有些好笑,緊跟著就笑了出來,他說:“你這是干嘛呢?”
伊甸搖頭,“我不知道?!?br/>
維多繼續(xù)笑:“你是擔心我死了,你就完不成任務了吧?”
伊甸沒有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他,似乎每一次都是這樣,他的笑張揚、不屑、好像什么都看不進眼里,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連他都認為,這個人一定是沒有心的,不在乎任何人的好,不會為世界里任何一個人打動。
可是,越相處他越明白,這個人看似非常強大,什么都不缺,骨子里卻盛了那么一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渴望。
火山的時候,他聽見自己無心的那句擔心,眼里出現(xiàn)的詫異,伊甸至今難忘。他突然意識到,這個人一直那么強,所以他認為自己理所當然應該擋在人前;他一直那么強,所以他包容了一切弱者,他不和他們計較;他一直那么強,所以他的計劃,再過分、再不可思議、再讓人捉摸不透,也不會有人覺得,他一個人是不是做不到……
他只要一想到,這么一個人,要是哪一天在自己看不見地方,臉上再沒了這種笑容,心里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你每個世界都這樣嗎?”
維多“???”了一聲,不是很明白他在說什么。
伊甸摟著他的手又緊了一些,然后他發(fā)現(xiàn),抱著的人突然變輕了,他意識到,哪怕他們距離下面的火還有一段距離,維多的身體也根本承受不了這么高的溫度,而火坑下面被布了封魔陣,他除了身體的體質還在,根本使用不了魔法,他連忙向上求救,艾斯特斯也在想辦法,可是下面的溫度太高了,只能讓人現(xiàn)解開魔法陣,這需要時間。
而維多已經(jīng)等不了了,看著眼前為自己滿臉焦急的伊甸,心里突然有些煩躁,他很想擺脫這個懷抱,對方卻越抱越緊,下巴緊貼著他的額頭,冰涼的皮膚觸感和兩個人身處的環(huán)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維多忍不住貪戀更多,下意識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感覺到維多的舉動,伊甸下意識喊了一聲對方的名字,“維多?”
維多沒有說話,身上的炙痛已經(jīng)越來越明顯,第一次他受傷有另外一個人在場,幾乎是本能,他的手指撕開他身后的衣服,緊緊摳入了他的肩膀。
伊甸一聲都沒有吭,身后的劇痛,也沒讓自己產生半點松開他的念頭,甚至覺得,如果這樣能讓對方好受一點,再用一點力也可以。這個想法一出來,伊甸就愣住了,緩了一會才緩過來,低頭用額頭蹭了一下他的額頭:“怎么辦,有一點在意了?!?br/>
番外
伊甸被艾斯特斯救上來的時候,維多已經(jīng)被燒成了灰燼,伊甸也沒了意識,卻依舊維持著懷抱一個人的姿勢。
大約過了一整夜,伊甸才慢慢醒了過來了,手腕處灼熱的痛感還記憶猶新,這是任務失敗的系統(tǒng)懲罰,他躺在床上,三只已經(jīng)比他高出許多的獸人幼崽,圍在他的身邊,哭得一個比一個凄慘。
伊甸無暇去顧及他們,他問身邊的智腦,“我們還有多久才能離開這個世界?!?br/>
智腦回答他,“任務失敗后,有二十四小時的滯留時間,現(xiàn)在還剩下五個小時?!?br/>
“可以直接返回中轉站嗎?”
“即使扣除積分?”
伊甸或者說嚴延點了下頭,“即使扣除積分。”
智腦遲疑了,它說:“嚴延,你是不是對那個叫維多的穿越者動了心?”
嚴延沒有否認,他只是說:“我知道我們不一定能再遇上,所以,我想立刻回中轉站,也許還能遇到他。”
智腦聽到這,大概就知道自己的宿主栽了,無奈的嘆了口氣,“嚴延,你是不是忘記了,你來這個世界的目的?”
嚴延是主角級穿越者,他出現(xiàn)在配角級穿越者的世界并不是系統(tǒng)漏洞,而是他花費了大量的積分才強行進入的。
在嚴延的上上上一個世界結束之后,嚴延和智腦返回中轉站,嚴延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一個腳趾變透明了,沒有任何感覺,用手卻碰不到它,當時嚴延就知道出問題了。接下來他每ko掉一次對手,腳上變透明的范圍越大。
他詢問智腦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樣的原因,智腦回答不上來,斟酌了再三。他們決定選擇返回配角級世界。他想驗證一件事,他身體的異樣到底是因為他ko了同等級的穿越者,還是只要是穿越者,都會這樣。
他是主角級穿越者,相對于配角級穿越者有更多優(yōu)勢,智腦以為自己的宿主應該能很快解決掉另外一個穿越者,卻不想系統(tǒng)突然又提示,出現(xiàn)了第二個穿越者,也就是維多。
維多的數(shù)據(jù)很古怪,一開始智腦以為是因為他延遲進入,才引起了這樣的變化。再后來,維多不按常理出牌,大亂劇情,智腦光去猜他要做什么,都死機了好幾次,也就沒有在意他的數(shù)據(jù)問題,一直到獸人和人類的戰(zhàn)事停下來,維多被關進監(jiān)獄,他的宿主開始忙活重整圣教的事,它才想起了一開始留意到的維多身上的問題。
“維多絕對不是普通的穿越者?!碑敃r智腦就駑定的對自己宿主說道。
其他穿越者可能不知道,陪著嚴延一路成長,經(jīng)歷了無數(shù)奇葩事件的智腦卻有印象,有一次系統(tǒng)bug,另外一個穿越者沒有出現(xiàn),等于白送了嚴延一個積分禮包,可是,智腦卻在目標列表里監(jiān)測到了一個古怪的穿越者的數(shù)據(jù)。
嚴延聽它說了以后,一人一智腦分析了一下,覺得可能是系統(tǒng)在出現(xiàn)bug后,為了不讓世界因為這個bug變化更大,于是暫時擬出了一個穿越者。
而維多的數(shù)據(jù)恰好就和那個時候出現(xiàn)的數(shù)據(jù)屬于一個類型。
不過,這樣的穿越者穿越一百次也不一定能碰上一個,它認為還是把嚴延的身體問題搞清楚才是最重要的,可是誰想,嚴延任務失敗了不說,居然栽在了那個古怪的穿越者身上……
它的宿主在沉默了幾秒后,回答它,“我沒有忘記。”
智腦也不好再說什么,
這個時候,聽說他醒了的獸人還有艾斯特斯也跟著進到房間,獸人們一邊指責他,為了一個叛徒,要放棄他們。一邊又是心疼,覺得他們的獸神太深情,那個人有什么好的,它們都聽里奧說了,當年的戰(zhàn)爭,就是那個人引起的,他不喜歡獸人,在背叛獸人后,還在人類世界內造謠,說獸人都是從地獄來的惡魔。
總之,實在是太壞了,一點都配不上它們的獸神。
艾斯特斯在旁邊聽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從其他獸人那里知道,這里很多獸人,都是會長一手帶起來的,現(xiàn)在卻這樣說會長。它們知不知道,會長的犧牲……
忍了又忍,才沒把它們全部攆出去。
終于等它們說夠了走了,他才坐到依舊面無表情的伊甸身邊,“它們不懂,但是,我懂。會長的犧牲不會白費,我和里奧會繼承他的遺志,只要我活著一天,獸人和人類永遠不會開戰(zhàn)。”
伊甸這才轉過頭,對他點了下頭。
兩個人本來就不熟,話說到這個份上,艾斯特斯也不知道還能說什么,簡單的表達了自己以后會盡可能幫助他后也走了。
“唉……”智腦在旁邊看著這樣的宿主,幽幽地嘆了口氣,“我還是幫你申請迅速返回中轉站吧,雖然說,他早就出去了,不過也許他還在那里休息呢?”
不想這一次嚴延自己拒絕了,他說:“不用了,準備進入下一個世界?!?br/>
他說著從床上坐了起來,下意識舔了舔牙槽空掉的位置。當時牙齒斷掉的時候,只是有一點疼,雖然有礙觀瞻,他和維多都沒有去管它,后來牙根一點點在牙槽里爛掉,他不得不讓讓智腦協(xié)助自己,把整個牙根挖了出來。
傷口總會愈合,牙齒卻沒辦法長齊,空出來的牙床,在這個時代沒有技術能換另一顆假牙。以至于他在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智腦給他挖牙根的時候,簡單粗暴,強行拔出,滿嘴都是血,還有……
有一點疼。
...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