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蠅、蚊子家家隨手就打,可是怎么也打不絕,群眾們確實低估了蒼蠅、蚊子的繁殖能力,那時家家都是開放式的茅房,兩條木板的下面就是糞坑,蒼蠅、蚊子、綠頭蠅嗡嗡亂飛,特別是人蹲著方便時,被轟起的蚊蠅圍著人亂叮亂咬,人在方便的同時,雙手還要不停地拍打著叮在身上的蚊子。糞坑里的臭味正和蒼蠅的世界觀相同,所以茅房就成了蒼蠅、蚊子最理想的繁殖場所。
縣里也時常的召開“除四害”成果匯報會,明庭這天也到縣里參加了會議。會議開始后,有很多村的干部大談自己村的“除四害”成果和經(jīng)驗。
發(fā)言輪到了河灣村的鄰村時,這個村的村長可就來了興致:“我們村的”除四害”工作干的最扎實,老鼠、麻雀、蒼蠅、蚊子基本打絕,昨天我們村剩下的最后一只麻雀,也被我們村的群眾打跑了,這只麻雀向河灣村的那邊飛去,而且是一只公家雀?!?br/>
坐在一旁的明庭一聽當時就氣樂了:“你他媽的說你們村里的最后一只公家雀,被打的無處可逃飛到了俺們村,那俺們村里還有幾只被打的無處可逃的母老鼠,還跑到了你們村里呢?!边@幾句話引起會場里一陣大笑。
建滿從蘇聯(lián)學習回來后,又被廠子里安排去了兩個地方學習。這一天他頂著炎炎烈日從省城回到了家里,明庭老兩口子一見二兒子的個頭又長高了很多,真是萬分高興,又是殺雞又是宰鴨的,晚上全家人圍著一張桌子吃著豐盛的團圓飯,建滿樂樂呵呵的給父親倒了一盅酒說道:“爸爸,我剛從蘇聯(lián)學習回來,這廠子里又派我到北京或哈爾濱這兩個地方的大學里去學習,你看我到哪里去好呢?”
明庭喝了一口酒尋思了一會兒,他想:“這哈爾濱離家是近點,可這都是東北的城市沒啥看頭。要是去了北京,說不上哪天我有機會去溜達溜達?!毕氲竭@里,明庭說道:“建滿,我看你還是去北京吧,那里是我們國家的首都,學習前景能好些?!?br/>
建滿聽老爸說完心中暗想:“聽說現(xiàn)在有很多北京子弟都到哈爾濱去念書,哈軍工太有名了,我二哥去哈爾濱深造一定有大出息,可是首都北京也挺誘人,何況自己還沒有去過北京,還是去北京吧!”
這時老三建國說了一句大實話:“二哥,你要是去北京學習,等我們公社拖拉機站放假了,我抽空也到北京去玩玩?!?br/>
戀娣笑著說:“三哥,你那滿身的柴油味,別把人家北京的姑娘熏著,你還是找何靜把你那身有油味的衣服洗洗吧!”
建國從炕桌旁站了起來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我身上有油味兒,這說明我是一個革命的勞動者,也是人民公社成立后的拖拉機站站長?!?br/>
戀娣把嘴一撇說道:“我的站長大人,你還是坐下吃吧!碗里的雞肉一會兒讓我二哥吃沒了。”建滿說道:“我媽燉的雞就是比那洋餐好吃?!?br/>
一九五八年縣里在河灣村成立了人民公社,余德勤任黨委書記,張希福任社長。明庭把村部騰了出來作為公社的辦公地點,而且他擔任了副社長,并兼任河灣村的黨支部書記,“三只小老虎”又走到了一起。
張希福來到河灣公社任職很是高興,因為他對這個地方太熟悉了,最讓他開心的是如果有時間,他和蘇二哥可以到大野地里去打獵玩。
河灣村作為公社的所在地,一些試點工作理所當然的在村里展開,高級社變成了生產(chǎn)大隊,在生產(chǎn)大隊的下面成立了幾個生產(chǎn)小隊。楊進才任大隊長,何向南任副大隊長兼任民兵連長,劉加玉任婦女主任。
這一天河灣公社召開了會議,由余德勤書記傳達上級關(guān)于大力發(fā)展經(jīng)濟的指示精神,明庭在下面仔細地聽著。會議開完后,明庭覺得這大力發(fā)展經(jīng)濟,就是要把各項生產(chǎn)指標搞上去,農(nóng)村首先要提高糧食的產(chǎn)量,要大搞農(nóng)田水利建設,而且還要煉鐵煉鋼。
河灣公社在余書記和張社長的正確領導下,到年底全都超額的完成了糧食、鋼鐵、農(nóng)田水利建設等各項指標。糧食產(chǎn)量上去了,就意味著各個生產(chǎn)隊要多交公糧,鋼鐵產(chǎn)量上去了就得砸鍋賣鐵。
明庭對上級的這個政策,只有稀里糊涂的兩個字,“服從?!比绻岢鰟e的看法,有可能被撤職查辦,所以他這個副社長要和上級的政策保持高度一致。
這一年本來就大旱,各個生產(chǎn)小隊的青壯勞動力有煉鋼鐵的、興修水利的等,所以沒有多少人在莊稼地里抗旱,到了秋后糧食減產(chǎn)了很多,除去交公糧的,各小隊剩的糧食不多。這時公社按照別的地方經(jīng)驗,把有限的糧食集中起來,在各個村的生產(chǎn)小隊辦起了大食堂。
在河灣村一個生產(chǎn)小隊食堂開飯的時候,明庭來到了這里,他從打飯口領了兩個苞米面窩窩頭和一碗白菜湯,看著兩個窩窩頭明庭心想:“每個人一頓兩個,一天就是六個,按著這個吃法,不到半年生產(chǎn)隊里的糧食就得吃光,下半年咋辦吶?都喝西北風去啊?!?br/>
“二哥,你盡管吃,窩窩頭不夠,我在給你取倆去?!毙£犻L徐萬福說道。
“老徐,我剛才算了一下,俺這么吃法,生產(chǎn)隊那點糧食能夠嗎?下半年咋整???”明庭嚴肅地問道。
“二哥,這些社員也真怪,在家里一個多點窩窩頭就夠吃,可是在大食堂兩個還吃不飽,天天還喊餓,你說我咋整?”徐萬?;卮鸬?。
“老徐,這點糧食你得計劃吃,不要現(xiàn)在小肚吃溜圓下半年喝粥,到那時你就慘了,弄不好你這個小隊長下臺不說還得挨罵,你可想好了。”明庭小聲說道。
“二哥,下半年上級能不給點返銷糧嗎?”徐萬福問道。
“你真是坐在瓜地說葫蘆話,糧庫都沒糧,拿什么返銷,現(xiàn)在就得靠我們自己,食堂吃飯的人多,我來解釋一下?!泵魍フ玖似饋韺Τ燥埖娜巳赫f道:“鄉(xiāng)親們,今年的旱災影響了糧食產(chǎn)量,所以我們并沒有把有限的糧食分給大家,而是把糧食集中起來一起用,渡過明年的難關(guān)。冬季到了,活也不忙了,我希望大家要省吃儉用,早晚吃些稀的,這點糧食力爭維持到來年的新糧下來,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好辦了。”
這時有一個年紀大一點的老人問道:“蘇社長,按道理我們村的這些土地,除去正常交公糧的,怎么也能維持老百姓一年吃的,可是你們?yōu)槭裁窗衙慨€地的產(chǎn)量報的那么高,導致全村老百姓每天只能吃四兩糧,使我們的生活產(chǎn)生了這么大的困難?!?br/>
明庭聽著這位白發(fā)蒼蒼老人的提問,他無語了。。。。。。他只好支支吾吾地把話岔開說道:“今年這么大的旱災,蘇聯(lián)老大哥他們不講朋友,非得向我們要欠他們的外債,我們只好勒緊褲腰帶了?!泵魍ブ缓糜眠@個不充分的理由搪塞著這位老人,說完后就起身把窩窩頭送回去一個。
轉(zhuǎn)眼到了第二年的秋天,此時的大地是一片的枯黃,各個生產(chǎn)隊只收到了一點點的糧食,老百姓填飽肚皮的希望又落空了,連續(xù)兩年的旱災和蟲災,把老百姓生活徹底逼到了懸崖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