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易容丸

    “皇帝小兒，你休想從我兄弟二人口中得到什么?！眱擅炭屯w禎大步離開的背影，吵吵嚷嚷地大喊了幾句話，一邊掙扎著，一邊張嘴狠狠地一咬牙！

    “不好！他們口中有毒，快……”早已迷迷糊糊的我，沒能聽出這是誰的聲音，只知道肯定是某位前來飲宴的大臣。

    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因為這時候我已經(jīng)成功地暈過去了。不是因為流血過多，而是因為從肩頭傳來的疼痛感實在是太強烈了，人體真是一具奇妙的血肉機(jī)械，當(dāng)你承受不住某種巨大的痛苦之時，大腦便會對它下達(dá)昏迷的指令，這是一種近乎完美的自我保護(hù)措施，無論這種痛苦是來自心理的、還是生理的……

    可能是因為練了武功的緣故，我奇跡般地在昏迷了三個時辰之后醒了過來，這令前來為我診治的太醫(yī)局局判王唯一大大地驚訝了一番，說是平常女子要是受了我這樣的刀傷，就算不死，也要昏迷個三、五天才醒地了，他獨個兒站在一旁，滿臉媚笑地說了老大一堆天佑貴人之類的話，而且說來說去就那么幾句，特沒創(chuàng)意，聽得我都快想再暈過去一次。

    福臨宮里的龍榻又寬又大，睡著很舒服。身上的傷口早已包扎好了，趙禎眼框紅紅地坐在榻邊，眼珠上布滿了血絲。他拉著我的一只手，見我醒了過來，竟忍不住傻傻地笑了。

    大宋第四代皇帝趙禎，他十七歲的壽辰竟然在一片混亂之中落下的帷幕，這是誰也想不到的。那兩個刺客也死了，雖然在他們自殺之前就已經(jīng)有人識破了他們在牙中藏毒的計量，可終歸是晚了一步，誰讓他們吞下的是鶴頂紅呢，這可是見血封喉的劇毒?。?br/>
    受傷也有受傷的好處。

    頭頂著皇后的名分，安居于后宮，并不像外頭的人想像的那樣，過著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日子，一天到晚無所事事，吃了就睡，睡醒再吃。宮廷瑣碎之事多如牛毛，從各個節(jié)慶所需要經(jīng)辦的國宴、家宴的安排，到各個宮室每月的吃穿用度，再到每個宮人賞罰、月俸的發(fā)放，在名義上，這些都是皇后該管的事兒。好在劉太后對任何實際權(quán)力都有一份莫名其妙的獨占欲，她借口說我年齡還小，還沒有能耐全權(quán)管理龐大的后宮事宜，特意安排楊太妃與共同料理后宮諸事，可是并非理財出生的我，每月月末，面對著宮內(nèi)龐大而數(shù)目繁多的花銷，仍然感到極為頭痛。這下好了，我為了護(hù)駕，被人在肩膀上扎了一個窟窿，總算是為自個換來了幾天安寧、輕松的日子。

    在福寧宮養(yǎng)傷的這段時日里，我與趙禎的感情簡直可以用突飛猛進(jìn)來形容。他簡直就把我當(dāng)成神仙一樣給供了起來，凡事親歷親為地那股殷勤勁兒啊，都讓人不好意思說。摸了摸身子底下那榻繡滿了五爪金龍的云錦被褥，我不禁有些得意地想，自已這輩子總算是沒白活，好歹也嘗了一回“三千寵愛集一身，六宮粉黛無顏色”是個啥滋味，沒什么好說的，就倆字幸福！

    這話可不是我一個人說的。

    記得有一天，我斜靠在榻頭，含情脈脈地看著坐在榻邊，正在替我剝葡萄皮的趙禎，問了一句：“官家，你覺得跟臣妾在一起，幸福嗎？”

    趙禎朝我溫柔地微笑，溫柔地把葡萄喂進(jìn)我的嘴里：“幸福，就像花兒一樣?！?br/>
    別看我倆在一邊過得跟對神仙似的，逍遙又溫馨，可是另一邊的劉太后，卻像吃了火藥似的，整天拍桌子摔凳子，獨自玩得不亦樂乎。令朝廷上下、禁中內(nèi)外，都陪著她整天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就拿大內(nèi)都知楊懷敏來說吧，他的品位在羅崇勛之上，也是劉太后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太監(jiān)，由于我將乾元節(jié)的一切操辦事宜都交給了他，所以行刺一事，自然得讓他負(fù)上些責(zé)任。雖然還不至于說他主謀刺王殺駕，但一個監(jiān)察不嚴(yán)，以至舞者之中混入刺客之罪是免不了了。

    劉太后雖然是心里有氣，卻也沒打算對他予以重罰，只著人下詔訓(xùn)斥了一頓便把事情擱下了，可如今卻從刑部傳來消息，在對那三名刺客進(jìn)行身體檢查的時候，仵作發(fā)現(xiàn)他們脖子以下的膚色好臉上的膚色不盡相同，用手一摸，這才知道他們的臉上竟然都戴著一張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揭開一看，不知為何，面具之下的臉龐竟然都已悉數(shù)腐爛，真實面目無人能辯。

    唯一的線索就這么沒了，不禁讓劉太后大為光火，有意無意之間，竟又遷怒到了楊懷敏的身上，將他由大內(nèi)都知貶為大內(nèi)副都知，以謹(jǐn)效尤。

    “啥？人皮面具？”在福寧宮享了大半個月清福的我，傷愈之后，很不情愿地讓劉太后的一紙詔諭給催回了中宮。想起臨走時，趙禎拉著我的手，俏皮地眨著眼睛：“大娘娘不讓皇后住朕這福寧宮，那么朕就搬到中宮去，與皇后合住，不知皇后意下如何？”我忍不住抿嘴輕笑，打趣他道：“三宮六院之中，有哪一間的大門不是隨時都為官家敞開的？難道官家要來，臣妾還敢不讓進(jìn)么？”

    趙禎也笑了，只是這笑聲中，隱隱含著一絲尷尬。

    “可不是嗎？聽說仵作把面具一揭，哎喲喲……那個臉啊，全是爛的……”行刺一事的細(xì)微末節(jié)大多已在宮中傳開，雖然當(dāng)時我還在福寧宮養(yǎng)傷，卻也有所耳聞，只是沒有這么詳細(xì)罷了。

    想起上次出宮，易容失敗的經(jīng)歷，我頓時對那幾張以前只在武俠小說里才見到過的人皮面具來了興趣，當(dāng)時我曾發(fā)誓要找機(jī)會學(xué)習(xí)真正的易容術(shù)，可是后來一忙，就又把這事兒給忘了。這時再聽她說起，心里就跟有只貓爪子在撓似的，恨不得這就跑到刑部去，把那幾張面具提出來看看。

    “最近怎么了，老是無精打采的？”近來無事，想起已有多日未見到范純佑了，不禁有些想他，脫人帶了口信，把他約了出來?！半y道皇后娘娘的傷勢還沒有好？”

    胡說什么呢？我現(xiàn)在不正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嗎？看著他那副驚駭?shù)哪?，我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哪能啊，娘娘要是有個什么，我還敢跑出來見你？”

    范純佑想想也是，隨即岔開了話題：“對了，上次我給你的那支煙花……不知你……放了沒有……”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后，簡直就跟蚊子叫沒什么區(qū)別了。

    “煙花？”我一下子想到那天夜里，寂靜地湖心涼亭和漂浮在天空中的那八個大字，不禁覺得臉上微微有些發(fā)熱，連忙點頭：“放了?！?br/>
    “可看到了字？”

    “看到了……”剛想向他道謝，誰知一抬頭，卻讓我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欣喜，我猛然打了個冷顫，難道他對我……不敢再往深處想，我連忙岔開了話題：“不說煙花了，前些日子我聽人說，入宮行刺的三名刺客臉上帶著什么人皮面具，你見多識廣，能不能給我說說，人皮面具究竟是個什么東西？薄薄的一層戴在臉上，就真能改變相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