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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群還亟待解決晌食的父老鄉(xiāng)親。他們都身著邋邋遢遢的粗麻布衣,普遍皮膚粗糙臉色蠟黃,明顯長期處于營養(yǎng)不良的狀況。

    年輕力壯的這會兒都外出覓食了,剩下住得近的能走動道的老弱病殘,大概都聚了過來。

    這可如何是好,并不是值得感慨廚藝高超的時候,大家純粹是餓的。

    宮璽一向也沒覺得自己有多自私,但此時此景,他更愿意讓香子把菜都吃光……這可是二十多口子?。?br/>
    香子是真的一點也沒吃獨食的念頭,宮璽從他憨厚恭敬的態(tài)度上沒看出任何虛偽和客套。

    香子擔憂地看了一眼他,悄悄握緊了拳頭。

    “這就是對象家窮親戚多累死新媳婦的例子吧?”

    “到嘴的鴨子要喂給別人啊?憑什么!”

    “這敗家男人……看在他長得帥的份上,勉強忍忍?!?br/>
    “其實我發(fā)現(xiàn)宮璽挺厲害的,知道那么多東西,還會做飯。”

    “投幣,表白播主!受不了那個土著就回來吧,我娶你!”

    不過就是因為一頓飯,這個時候光顧自己,心里那關也過不去。這里的人那么羸弱,他們的生命中還有多少驚喜可以期待?生活,總會慢慢好起來的吧。

    把不多的油倒了出來,盆底只留薄薄一層,將香子覺得不好吃的大蔥掰成幾段放了上去。激發(fā)出的蔥油香氣更加沁人心脾。辣椒、大蒜等調料都是后期從其他地方引進的,不知道這個時空是否可以有機會發(fā)現(xiàn)……

    宮璽把鴨肉全倒進盆里。火勢較旺,焦香很快蔓了上來。他實在不太會用樹芯翻肉塊,索性用那“石刀”當鏟子使,突然懷念家里珍藏的那套不銹鋼廚具了。

    緊接著把本來想留著慢慢吃的茭白全從水里撈了出來,學著香子的樣子,切吧切吧全下了進去。一股屬于水生蔬菜的清香豐富了味道。澆上河水漫過菜,燉煮。香子是個會“玩火”的,火苗溫柔了下來。

    然而就在你想通了覺悟了要大方待人的時候,現(xiàn)實往往會給你一個大嘴巴子,香子家無糧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倒霉事兒一茬接著一茬……

    “啊咧,尷尬了,沒主食了是吧?那點菜怎么可能夠這么多人吃的?”

    “心疼小宮璽,我能看到他的內心在哭泣?!?br/>
    “香子哎,你怎么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香子,你這樣,宮璽會離開你的,我跟你講!”

    “咦?播主本來就會離開那里的??!”

    “吃啥?吃啥?我現(xiàn)在和播主一樣,在愁吃啥!”

    但你那是選擇恐懼癥之類的幸福難題,我這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此時宮璽內心是絕望的。

    “小香子家里怕是沒菰米了,我方才在家正煮著,這會兒也該差不多熟了。白子,你去把盆抱來!”一個老漢佝僂著背,吩咐著他身邊瘦兒吧唧的小男孩。

    “爹!那咱就沒吃的了!”這白子還光著腳,連草鞋也沒得穿,皮膚不光不白,還很黑。

    “讓你去,你就去!忘了香子給咱送過多少回吃的了?”原來,他是白子的爹,不是爺爺輩的啊……

    “沒錯,沒錯,香子平時沒少幫過咱!都回去看看家里還剩啥,給香子送點來。這還沒到收菰子的時候,總不能一直餓著!”這些鄰居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往回走。

    “大家……把碗端來,一起吃頓飯吧!”宮璽突然出聲,那些灰頭土臉的“村民”感激地回頭看了他倆一眼。

    香子拉住宮璽的手,眼里是濕漉漉的感激:“宮璽,我……”

    宮璽握緊他的手,努力笑得讓他寬心:“香子,你真好!他們都記著你的。”

    “就為一口吃的,人活著真是不容易?!?br/>
    “這以后可怎么辦……古代不好玩,宮璽你快回來吧!”

    “這里還真是有些反轉,好人有好報啊。”

    “我覺得香子做的沒錯,光顧自己太差勁了……”

    “不是有句老話說,窮則獨善其身嘛?自己都吃不飽,怎么去管別人?”

    “什么都別說了,人家都盯著鍋里看,你還能把人趕走不成?會暴亂你信不信?”

    眾人紛紛圍了過來,有的給捎來了半碗糧食,有的送來了些菜,零零總總,其實也沒多少……就這些,可能還是他們從嘴里省下來的。但這下子等著放飯的人數(shù),看起來更多了。

    白子端來了他家煮的飯,宮璽便先給他爺倆分別盛了碗,鏟起兩塊肉和不少茭白片兒鋪上面。

    眾人一擁而上,若不是菜還在火上煮著很燙,估計會被他們徒手撈空。但是,很快地,也見了底。

    宮璽給香子和自己各自留了一碗,看到他們吃飯的樣子,不禁大吃一驚。

    “他們吃飯的樣子……好奇特!”

    “怎么用什么的都有啊?筷子難道還沒發(fā)明出來嗎?”

    “話說昨晚我記得他們是用筷子吃的飯吧?”

    “香子……怎么他們不用筷子啊?”他晃了晃手上夾著的兩根樹枝。

    香子吃得格外投入,聞言掃了一圈,像是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似的,懵然道:“是啊,他們怎么不用這個呢?宮璽,你管這個叫‘筷子’嗎?”

    其實“筷子”應該是后來的叫法吧,宮璽迷迷糊糊,也懶得糾結,就胡亂點點頭?!跋阕?,你可以教他們用筷子啊。你看他們用石頭片、木頭片,菜總是掉。”最重要的是,掉了以后他們還撿起來吃……

    香子其實也嘗試過改變大家的生活習慣,只是老人們總有很多莫名的堅持,他不確定自己是對的。但聽宮璽這么說,他覺得應該再試試。

    “叔,還有吃的嗎……”費食兒怯怯地站在他身邊,睜著因為瘦弱愈顯得大的眼睛。

    宮璽把還沒來得及扒兩口的飯遞給了她。

    誰也不容易啊……他想。

    “宮璽,你不嫌我臟吧?我……我吃飽了!”他將自己的碗放到了宮璽手上。

    “我要哭了!”

    “我要哭了!”

    “我要哭了!”

    “真TM感人,我又相信愛情了!一邊擦淚一邊投幣……”

    “只有我覺得很心酸嗎……不知從何說起?!?br/>
    “這是不是你們在拉屎的地方薅的?我看到他們在那瞎搗鼓呢!”

    “真的???那我叫他們也去薅點!”

    “唉喲,我也得去說聲,別再沒有嘍!”

    這些本該腿腳不利索的人一哄而散……

    “香子……”宮璽無力地耷拉著肩膀,感覺在這實在是累啊。

    香子張著嘴,看著原本還擠擠攘攘的門口,說不出一句話。他不敢看宮璽,他怕他生氣。

    “果然,有吃的就搶?!?br/>
    “果然,藏不住吃的。”

    “果然,很難吃上飯?!?br/>
    “果然,還是原始人?!?br/>
    他不嫌香子臟,他也的確餓了。扒完那剩的一點飯,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香子,你下午干啥去?”

    香子還是有些不敢看他,嘴上老實巴交地回答:“干啥都行的……我們沒吃的了,我想去地里看看。”

    宮璽也愁這件事,他總要在這里待到信號滿了為止?!澳俏腋阋黄鹑?。”

    他沉默了一路,都在想種植的問題。他愿意相信香子的勤勞和踏實,但在這什么吃的都可能引發(fā)爭搶的時代,他不光擔心根本不能保證種植周期,還會給香子帶來麻煩。

    香子偷偷打量他,不知怎的,就是覺得自己對不住他。

    “香子!”宮璽突然回頭,和他對上眼。

    香子的心怦怦跳,不知道他想說什么。

    “我有一個想法,我們可以種菜!‘種菜’的意思就是我們可以想辦法讓一樣子菜大片地長出來,但是這需要等著,不能提早被人薅了去。你說該怎么辦?”這個問題還是得交給這個時代的人來解決。

    “好像很難啊,偷起來種?”

    “讓人發(fā)現(xiàn)不了,菜能照到陽光嗎?”

    “難道要在家里種?還是照不到陽光……”

    “不要光照的可以養(yǎng)豆芽。”

    “宮璽去找找有木有豆子吧!話說是哪種豆?”

    “噗,樓上……綠豆芽、黃豆芽……”

    “宮璽!”香子激動地握住他的手,滿臉期待和驚喜:“我其實想過這個事兒,就是沒想到該怎么‘種’……你要是能辦到,我們可以讓他們都種啊,這樣就不會都來薅咱們的了?!?br/>
    好吧,貌似也只能這樣啊。不過,估計實踐起來困難重重。

    “香子啊,其實你爹娘是英雄哪。只是他們想要征服的對象太厲害了,我們應該從弱小的動物開始。比如上午那只鴨子,我們如果把它養(yǎng)著,喂給它食,它就會下蛋……你吃過蛋嗎?”這些話,他覺得應該告訴香子。

    宮璽感覺香子的父母的確可能是為了馴服野禽而不斷嘗試,活捉總比獵殺困難百倍。而馴服的成敗在于選擇和角力,他們不幸地選錯了對象。

    香子聽他這么說,心里的感動不言而喻。

    這回收韭菜,他們是用掐的。

    到河邊洗菜,觸目可及的菰子植株幾乎全遭了秧,宮璽毫不懷疑他們會那么做。真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菰米和茭白吃。不過宮璽卻在河水接近枯竭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農(nóng)作物——稻子!只是它們看上去實在跟雜草沒啥區(qū)別,零星的幾顆稻米掛在枯黃的穗上,可憐得很。

    “嗯咳,香子!這是一個偉大的發(fā)現(xiàn),我們需要先試上一試,再告訴大家!”

    他的內心澎湃,即便現(xiàn)實依然殘酷,卻阻擋不了他想讓香子吃上大米的決心。

    “那是什么?像草一樣!”

    “稻子?”

    “水稻?讓我先表白袁爸爸!”

    “撒花~解鎖新農(nóng)作!”

    “只是這也太少了吧……連一頓都不夠吃的!吃的話還得去殼,種的話猴年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