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刑警隊的時候，楊意澤已經(jīng)被白隊領回了辦公室訓斥著，白隊的大嗓門我們走到門口就聽得一清二楚。據(jù)說楊意澤跑到馬局那里去鬧了。梅子?；貋?，把白隊的門敲開，一臉火氣的白隊出來，換了梅子浚進去。

    梅子浚不知說什么，屋里和風細雨，偶爾能聽到楊意澤一句低吼，但漸漸的，楊意澤的聲音也平靜下來。我不安地在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門終于開了，梅子浚的工作似乎有了成效，楊意澤的表情還算平靜。

    看著楊意澤沉著臉向外走去，我忙匆匆說了句：“我陪著他走?！本妥吩诹藯钜鉂傻纳砗蟆?br/>
    出了刑警隊，楊意澤一把抓著我道：“辛姐，你是不是想起兇手了？我看過你錄的筆錄了，很細節(jié)。”

    “是?！蔽野盐易龃呙呦肫鸬氖掠忠淮魏蜅钜鉂烧f了一遍，我有些擔心地勸著楊意澤，“既然上面說不查，一定有他們的原因。你別輕舉妄動。”

    “我沒法做到不聞不問。”楊意澤低吼道，“他們一個個都讓我冷靜，白隊讓我冷靜，梅警官讓我冷靜，可我怎么冷靜？瑩瑩死了??！”楊意澤用力撕扯著自己的頭發(fā)，這個男人，一點也顧及不了自己的形象。原來愛的人失去，會這么癲狂。

    “可是你能怎么做呢？”我擔憂地說道，“就算兇手是鄒士釗，可你是警察，如果你是個普通人，你怎么情緒沖動都可以理解，可你是警察，無形中別人會給你加上很高的道德枷鎖。你也不能知法犯法，以暴制暴?！?br/>
    楊意澤的拳頭攥了起來，咬牙道：“我不會知法犯法，但我不能讓惡人逍遙法外。上頭說不查，我也要查。豁出去，這身警服不穿了，我也要替瑩瑩抓到兇手?！?br/>
    我沉默了，我內心是贊同他的，不能放過壞人?？晌也恢牢业南敕▽Σ粚?。半晌，我問道：“可是，你怎么查呢？”

    “我會想出辦法的?！睏钜鉂上肓讼氲?，“辛姐，我需要知道兇手更詳細的信息，比如他的長相，我會找個人去給他畫像，還需要你幫忙。另外，我還想知道鄒士釗的一些情況，也要你和我說說。”

    我點頭。和楊意澤在附近的咖啡店呆了一會，我把我知道的鄒士釗的一些情況和他說了說，但是姐姐的那些事我全都略掉了。楊意澤若有所思。聊了一會我和他在咖啡店門口分開，他說之后會找警隊專業(yè)畫像的，再約我出來。我答應了。

    楊意澤離開后，我用手機在附近定了一家酒店，住了進去。逃避，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酒店的大床上躺下，這么些天，這是我真正能靜下來的一天。我終于有時間好好想想這些日子來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我慶幸了自己的退出，成全了自己的良心。就這樣吧，我可以放棄擁有的一切，換一個有人呵護的姐姐。雖然對我而言，血淋淋的。畢竟那個人曾經(jīng)像一株大樹一樣，每條根都枝枝蔓蔓，扎進了我的心里。如今要連根拔起，每一條根蔓，都纏繞著我的血和肉，拔得撕扯疼痛。會不會要我的命？我還真的不知道。

    順著事情發(fā)展的線條，我想到了韓牧之給我做的催眠，我又細細回憶了一番催眠的情形，此刻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我自己也是深諳催眠的套路的，如果順著催眠后的夢境走，是可以實現(xiàn)后續(xù)的探究的。那從天而降的大網(wǎng)，一定是人為干預鋪設的。韓牧之為什么要給我催眠的意像里添一張網(wǎng)進而阻止我繼續(xù)催眠？他怕我想起什么？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犯冷。我有什么是不能想起來的？我仔細回憶了個遍，從我有記憶到現(xiàn)在，仍然沒有想到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深究的。直到我在回憶里迷迷糊糊地睡去。

    楊意澤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找到了畫像的人，把我約出去，根據(jù)我的描述做了嫌疑人的素描，和我印象里的兇手基本八九不離十。楊意澤的眼里，露出信心滿滿的神情。有了這幅畫像，看來楊意澤離抓到兇手并不遙遠了。

    我在酒店里住了三天，有的事似乎想明白了，但更多的仍然是糊涂。我決定還是搬回家。躲避也不是長久之計，終有一天要面對現(xiàn)實。

    回到家后，一周過去了，一切都仿佛很安靜，沒有人找我。陸曾翰不曾找我，姐姐也不曾找我。我舒了口氣的同時，也有絲絲失落。我給楊意澤打了個電話，詢問案子的進展怎么樣了。打了兩個都沒有接，恰好在南城的新聞，看到一則在碼頭的集裝箱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燒焦的尸體。警方已經(jīng)介入調查。我心里一驚，急忙給梅子浚去了電話。

    梅子浚給我的消息讓我舒了口氣，燒焦的尸體正在進行尸檢，檢測DNA，獲得死者的身份。但肯定不是楊意澤，楊意澤已經(jīng)銷假回警隊上班了。

    可是那具燒焦的尸體會是誰呢？我一念剛放下，一念又起。我給姐姐打電話，卻怎么也打不通。冷汗冒了出來，我急忙又給陸曾翰打了電話，卻也沒人接。情急之下，我忙打車去了北路街的房子。

    我沒有想太多，就用自己的鑰匙開了門，沖到屋里，四處都沒人。我從主臥跑到次臥，又跑到衛(wèi)生間，卻忽然發(fā)現(xiàn)，收著姐姐東西的房子，門開著。陸曾翰正背對著我，手里拿著一個東西發(fā)呆。

    我示意性地敲了敲門，站在了門口。陸曾翰淡淡的聲音傳了過來：“回來了？”

    我愣住了，他說的是我還是姐姐？我并不想自作多情地認為他背著身子也知道是我，我輕咳了一聲：“是我?！?br/>
    陸曾翰轉過頭，沖我勾了勾唇：“我知道?！?br/>
    我沒工夫和他說別的，急急問道：“我姐姐呢？”

    “走了?！彼穆曇粢琅f平靜，“你走的那天，她就走了。再也沒回來?！?br/>
    “她走了？”我顧不得想那些七情六欲的東西，急忙問道，“南城新聞說發(fā)現(xiàn)了一具燒焦的尸體，我好擔心——”

    我話沒說完，陸曾翰已經(jīng)打斷了我：“我問過了，是一具男尸?！?br/>
    我這顆懸著的心，終于消停了下來。我靠著門，幾乎要虛脫，嘟囔了一句：“嚇死我了，也不知道是誰?！?br/>
    “南城每天都有那么多離奇古怪的事，誰能猜的到呢？”陸曾翰的聲音像幽靈，“也許，是鄒士釗也說不定?！?br/>
    我聽到他的話，腳底一軟，差點又順著門滑下去，我急忙三步并做兩步?jīng)_上前去：“你說什么？死的人是鄒士釗？你確定嗎？”

    “我不確定，我只是猜測?！标懺部戳丝次业?，“可喬，你最近瘦了。”

    我哪有心情管我瘦不瘦，我急急抓著他問道：“你為什么會這么猜？你知道什么？”

    “我只是覺得奇怪，按理他在年前那批貨運出去之后就應該跑路了。可他一直不走，我不知道他是不想走還是走不了。不論是哪種，這么久還不走，離死也不遠了?！标懺蚕褚粋€熟諳獵物習性的獵手，淡然做著他的分析。死亡，在他心里也許早就不是個事了。他話鋒一轉，勾唇問我道，“那你呢？你為什么聽到鄒士釗會這么著急？”

    他的眸子很鋒利，似乎想看穿我心底。廢話，我當然著急，且不說鄒士釗是我最近一直陰魂不散的源頭，我更怕的是，姐姐和鄒士釗之間的怨念，鄒士釗的死會不會和姐姐有關？“我——”我想說，卻說不出。

    陸曾翰眉頭緊蹙，苦笑道：“我也和你有一樣的擔心?！闭f著出神地把玩著手里的東西。此刻我才注意到，他手里拿著的，是那枚打算送給姐姐的戒指。

    我的心一瞬間疼得發(fā)寒，我?guī)缀跏穷澏吨曇魡柕溃骸斑@是你訂的吧？”

    陸曾翰看了看我的表情，說道：“看來你已經(jīng)見過它了，按你的性子，也一定查過了。是我訂的?！?br/>
    “哦?！蔽逸p輕應了一聲。心卻像做電擊似的，疼得全身都顫栗。

    “我到現(xiàn)在也捉摸不透，你說，你姐姐到底是個什么性子？”陸曾翰自言自語道，“她有時候通情達理，能聽得進去話。有時候卻又一意孤行，你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就爆發(fā)了。淡然豁達是她，較勁別扭也是她?！标懺矒u搖頭。

    聽著他評論姐姐，我五味雜陳，許久才道：“大約在你面前，她只是需要你多點耐心和呵護就夠了。終究她只是個女人，和所有的女人是一樣的。”

    “所有人女人——”陸曾翰重復著我的話，勾唇一笑，“包括你嗎？”

    我的臉頓時刷白，他想做什么？既然放不下姐姐惦記姐姐，又戲弄我做什么？我冷冷道：“不包括。我不需要呵護，我堅強得很。你只需要對姐姐一心一意就夠了。姐姐是個能愛得發(fā)瘋的女人，我不是。”

    “愛得發(fā)瘋？”陸曾翰的眼里又是復雜，淡淡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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