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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遠(yuǎn)處, 十幾株不同色的灌木組成一片高矮不一的叢林, 枝丫上的花，有的粉如燦若彩霞, 有的白如純潔如雪，一簇兩簇三簇，零零星星點(diǎn)綴在濃綠的枝葉間。
“妹妹想吃桃金娘嗎？”
“可惜它一成熟，就被咱村人摘啦！上頭沒有熟的?！?br/>
甜妹兒晃晃腦袋，蹬蹬蹬跑到花叢里，攆蝴蝶, 躲蜜蜂，折樹枝, 摘花朵，嘴角微微上揚(yáng), 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
山上野果很多，酸甜苦辣澀咸, 絕對不止五味，有的難吃澀口，有的根本不能吃, 而大多數(shù)好吃的野果，難摘得很，季節(jié)很短。
它們通常都長在高樹上，比如桑萢兒, 或者樹枝樹干毛絨絨滑不溜秋, 多蟲, 有的更是長滿又尖又硬的刺。
桃金娘屬于低矮叢生灌木，最高不到三尺，它半開花半結(jié)果，果期很長，數(shù)量很多，甜汁也多，絕對是山娃娃最喜歡的野果與零食之一。
不僅如此，在餓肚子的時(shí)候，要是發(fā)現(xiàn)桃金娘，一叢可以吃個(gè)夠，說不定還可以吃野果騙飽呢！
更何況——
“這些花好漂亮！”
甜妹兒雖調(diào)皮搗蛋，愛吃愛玩愛瞎鬧，但她也隨奶奶，特別喜歡美麗的花。
穿之前，奶奶未生病前，院子里蘭花桂花茉莉花梔子花……她都愛養(yǎng)，但都沒養(yǎng)活過，哪怕生命力頑強(qiáng)的紫羅蘭。
而桃金娘得花，或粉嫩粉嫩的，或白皙透亮的，由五瓣花瓣組成，中心綴伴有細(xì)絲綴有黃色的小顆粒。遠(yuǎn)看近看都很漂亮。
“你摘花干啥？”
熊娃子目光不解。
甜妹兒也不羞澀扭捏，把它們放進(jìn)衣服兜兜里頭，大大方方臭美道：“我要跟二姐三姐一塊泡澡?！?br/>
而且還要在山里頭種桃金娘、雞爪子、山柿子……只要好看的，都種下，把青山變得好看又好吃。
“那我也摘花泡澡唄。”熊娃子也跑過來湊熱鬧，辣手催花，一抓一大把，可比甜妹兒兇狠多啦！
桃金娘是邊開花邊結(jié)果的，果實(shí)是先青而黃，黃而赤，赤而紫。因此花叢里頭有很多未熟的青果。
“貼地這里有兩顆紅色的！”
眼尖的熊娃子，抱著一小堆鮮花，空出手，摘下極似一位母親哺乳期的乳·頭般的桃金娘，一顆遞給甜妹兒。
“謝謝熊哥哥！”
甜妹兒伸出手，接過深紅色脹鼓鼓的桃金娘，笑眼彎眼道謝。
小光頭熊娃子，笑著撓撓頭，傻乎乎就糾正道：“我姓楊，是楊哥哥！”
桃金娘的果里有芯，很象一條小蟲子，芯外多籽，因果實(shí)脹鼓鼓的，里頭紫黑色汁水超多，甜甜的，特別好吃。
甜妹兒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紫黑色小牙，“謝謝楊哥哥?！?br/>
熊娃子滿意點(diǎn)點(diǎn)頭，小光頭亮閃閃的，然后繼續(xù)領(lǐng)著她繼續(xù)在山坡里穿梭。
只要甜妹兒想要樹枝什么的，哪怕多刺樹高，他也屁顛屁顛兒或爬或跳或蹦，將之全部折給她。雖然他不太明白，它們拿來有啥用。
等葉三叔他們休息的時(shí)候，看到就是滿手各種各樣樹枝的甜妹兒，以及懷里滿堆桃金娘花瓣的小光頭。
“甜妹兒，你折樹枝干哈！”
“熊娃子，你摘花干啥子！”
甜妹兒一臉理直氣壯撒謊道：“因?yàn)樗鼈兒每矗 ?br/>
葉三叔瞅瞅那枝，最粗且彎彎曲曲如蛇般的褐色樹枝，心里一陣犯愁，好好一丫頭，咋覺得它們好看吶？
熊娃子老老實(shí)實(shí)回答：
“可以用花瓣兒泡澡！”
“噗哈哈哈，你可是男娃娃！”
“這瓜娃子！太好笑啦！”
……
山里的泥娃娃們，還沒有男娃娃愛美一說，聽到熊娃娃的話，大人們毫不客氣笑得前仰后翻。
熊娃子羞得滿臉通紅，抱著已摘的花朵，手足無措現(xiàn)在原地。
“有啥好笑的！三叔，我不可以用花瓣泡澡嗎？我的兜兜里頭裝不下，讓大哥哥幫忙拿一下嘛！”甜妹兒向熊娃子擠兩下眼睛，用軟綿綿的聲音，撒嬌幫他解圍。
果然，大人們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葉三叔洗完手，上來抱起她，扯扯她辮子，笑罵道：“鬼精靈，盡知道使喚人，你知道熊娃子只比你大三歲不？”
說完，把花瓣什么的都接過來，揉揉熊娃子的小光頭，道一聲謝。
熊娃子臉色漲得通紅，支支吾吾沒出聲，但看向甜妹兒的目光充滿感激。
甜妹兒偷樂：小弟一只，大姐大已經(jīng)占據(jù)碧土村地盤兒。
＊＊
土高爐最簡單，也最先砌好。
正當(dāng)要繼續(xù)砌小高爐時(shí)，李嬌紅瞅一眼山溪對面的碧土村，笑著建議：“峰子，濤子，碧土村離得近，峰子、楊國慶同志回去拿些鐵，咱們先試一試怎么樣？”
她向兩人擠擠眼睛，暗示深夜找到的銅人像，還藏在碧土村里，那么大的人頭像，當(dāng)初嚇?biāo)么笠惶?，是該發(fā)揮作用啦！
因?yàn)槎躺侥锬飶R的事兒，他們不敢讓白家老倆口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吞口人面像藏到碧土村楊家。
他們?nèi)f萬沒想到的是，碧土村就算有村民們不認(rèn)識(shí)它，這里頭絕對不可能包括楊家啊！一看吞口，楊家人昨日討論一下下，三更半夜偷摸去二碧山。
要不是得到楊神婆同意，此時(shí)，他們的人口銅面像早就丟了。
一見楊國慶，張隊(duì)長心里頭才稍微放點(diǎn)心。楊家肯定知道事情的輕重急緩，王二狗作為王隊(duì)長的親戚，他能不懂？至于甜妹兒，是用來監(jiān)督二愣子葉三叔的。
崔玉濤與李勇峰對視一眼，點(diǎn)頭道：
“行，師傅你們繼續(xù)砌，那我們先試試這土爐子?！?br/>
兩人回頭去拿鐵銅器。
“三叔，我想爺爺啦！”
“甜妹兒，說好不鬧，乖乖聽話喲！”
……
甜妹兒：來不及通知爺爺，那什么吞口，都偷聽爺爺奶奶講過來，絕對不能讓三叔把它燒掉。
此刻不僅是甜妹兒在努力。
崔玉濤與李勇峰：娘娘廟對二碧山如此重要，絕對不能讓葉安誠看到它。
葉三叔傻兮兮地將甜妹兒的‘寶貝’，那些樹枝與花瓣全部放好。別看他是傻是愣不聰明，但寵愛侄女疼侄子，一點(diǎn)也不比別人少，就是遇到事，智商老掉線。
“小丫頭胡鬧，你也跟著她胡鬧。”李嬌紅咯咯咯笑著，那雙丹鳳眼里盡是嘲諷，配著她的臉，顯得十分刻薄。
哪怕葉誠十分崇拜新同志，此時(shí)他也忍不住皺緊眉頭，心情不佳。
他無意識(shí)反駁道：“山里小姑娘都愛美，花花草草樹枝野果什么的，嬌紅同志，甜妹兒她沒有胡鬧的。”
這反駁好弱的！
甜妹兒翻個(gè)白眼，奶聲奶氣道：“我奶說，只有黃花大閨女喜歡鮮花，李娘娘（阿姨）這么老，當(dāng)然不喜歡花花哩！”
“噗喲！”
一個(gè)泥瓦匠差點(diǎn)沒把，手里頭磚頭給扔掉。
另一個(gè)泥瓦直接把泥，糊在自個(gè)兒的手上。
李嬌紅氣得滿臉通紅。
“咱們?nèi)タ纯礃湓僬f！”
崔玉濤拉著葉三叔上山坡，一邊晃悠一邊找大樹。
山坡上全都是大樹，以榕樹、松樹、樺樹居多。很多樹都需要三個(gè)成人或兩個(gè)成人合抱才行。
崔玉濤瞅到一根十分粗壯的榕樹。
“這兩棵是一整棵榕樹。”抱著甜妹兒的葉三叔，指著大榕樹介紹道，“據(jù)說，五碧山里頭，有很多獨(dú)木成林的榕樹。這個(gè)不好砍哩！”
榕樹是一種很奇特的樹，它的根深深扎入土里，有可能從旁邊在長出一棵。因此獨(dú)木成林的成語，由此而來。據(jù)說，當(dāng)年混亂時(shí)期，咱們隊(duì)利用一棵大榕樹，成功避開敵人。
崔玉濤點(diǎn)頭道：“縣市里面都沒有這么大的榕樹，著實(shí)不易?！?br/>
他指著不遠(yuǎn)處一棵樺樹道：
“這棵樹被雷劈過，樹枝部分已有枯狀，不如葉誠同志，你將這棵樹砍下？”
這樣子，他們在煉鋼的時(shí)候，他就看不到二碧山的吞口。
葉三叔環(huán)視一周，苦笑道：“這樺樹太高，雖然被雷劈過，它已經(jīng)長處新芽，恐怕很難先砍。”
見崔玉濤不解的目光，葉三叔開始跟他細(xì)細(xì)講解這砍樹的注意事項(xiàng)。
“砍樹第一要能判斷樹的倒向，也就是被伐的樹木樹頭的方向，傾向山頂上方向的，叫迎山倒；傾向山腳下方向的，叫順山倒。傾向山腰方向的，叫橫山倒 。然后在倒向方樹根下開鋸……如鋸反了，很容易出現(xiàn)打柈子（土話），很危險(xiǎn)?！?br/>
甜妹兒與崔玉濤聽得整個(gè)人暈乎乎的，原來砍樹的禁忌這么多。
葉三叔只說一部份。
關(guān)于拜山神、祈禱老天爺之類的，他不好意思說出來。
“總之，這棵樹不能最先砍。”
崔玉濤傻兮兮笑，眼睛往旁邊一瞟，見李勇峰與楊國慶駕著一牛車田對面，牛板車上有菜刀、鐵鍋、鼎罐、菜鏟、鐵盆子、吞口等一大推鐵器。以及抱著一堆柴火，還有一根長長的枯木回來。
兩人先把部分鐵器與干柴拿過來。
“這是煞神吧？你們——”
泥瓦匠學(xué)徒的話，被其他人看了回去。
一到山坡腳下，李勇濤立馬把吞口，藏在死角處。招呼著李嬌紅守著，然后帶著他不知道的‘知情人’，王二狗與楊國慶，爬上山坡。
“葉誠同志，王二狗同志，楊國慶同志，來幫忙一起把枯木伐好，然后再搬過來唄！”
“好吶！”
要煉鋼啦！
甜妹兒瞪大眼睛，死死瞅著自家三叔。
吞口！
吞口在哪？
不知道的她，轉(zhuǎn)身蹲在土爐不遠(yuǎn)處，目不轉(zhuǎn)睛瞅著爐子。
“妹妹這里熱，我們?nèi)ツ沁厓海】吹酶宄?！”熊娃子帶著她爬到另一邊山坡，離得雖然遠(yuǎn)了些，因?yàn)樗麄儌z身高問題，看得卻更清楚。
“謝謝楊哥哥！”
“哎！”
……
山谷遠(yuǎn)處，葉三叔將枯木放在粗糙的木馬上，用快馬子鋸，截成七、八十公分長的木段，王楊二人再用大板斧劈成柈子，為燒爐火做準(zhǔn)備。
“你們忙，我們運(yùn)柴看爐！”
躍躍欲試的葉三叔，聽到被分配的任務(wù)，只能繼續(xù)埋頭干活。王楊二人互視一眼，松了口氣兒。
李嬌紅在泥瓦匠們的幫助下，將土爐點(diǎn)燃，與崔玉濤他們一起，往爐坑里，放進(jìn)去源源不斷的柴火。
然后是破碎的鐵鍋、鐵鏟、菜刀……放入爐里，當(dāng)李嬌紅拿出吞口時(shí)，甜妹兒瞬間瞪大眼睛，響亮地吞咽一下口水，惹來隔壁小豆丁好奇清澈的目光。
“姑娘??！這煞神燒不得?！蹦嗤呓骋彩潜躺芥?zhèn)人，自然受地方風(fēng)俗影響。
李勇峰想起白老爺子夫婦，道：“濤子，我們還是不——”
話沒說完，李嬌紅已經(jīng)將吞口整塊放下去，的虧爐坑深，不小。
此時(shí)，在場部分人的心卻落了地。
吞口里頭那把鐵制的七星寶劍，直直的對著天上，露在爐子在面看得人心里頭毛毛的。
火越燒越旺，爐里的銅身開始化掉，本來恐怖的人頭像變的越來越恐怖?？諝饫锼坪跎l(fā)一股淡淡的異味。
黑色的濃濃煙霧，飄忽變幻，怎么看都像是一個(gè)恐怖的人頭像，正在痛苦地掙扎，仿佛煉獄般煎熬。
圍在火爐的氣氛忽而變得靜悄悄的，只是時(shí)不時(shí)安靜的添柴火。
本來挺涼爽的陰天，因高爐的溫度，不一會(huì)兒，爐前面的人臉上汗水，就直往下滴著，流進(jìn)眼睛里，難受極了，頭發(fā)跟水洗過一般，衣服也濕透。
感到風(fēng)吹過來的熱氣，甜妹兒拉著熊娃子的手，往三叔那邊走去。
“三叔！”
聲音輕亮許多。
接近中午，廢鐵熔化的鐵水流到地面上開好的槽子里，一滴兩滴三滴，一股紅彤彤的鐵水細(xì)流，從爐里滑出來，把幾人的臉照得通亮。剛流出的鐵水確實(shí)非常漂亮，紅光燦燦、熱力四射，令人驚嘆不已。
“成功啦！”
三個(gè)高中生像孩子一樣，看著、跳著、歡叫著，高興得猶如過年。倆泥瓦匠，毛頭小子們，被抱的小豆丁們，也紛紛圍過來，看些一‘奇跡’。
“唔——沒有啦？”
那么多鐵鍋鐵鏟吞口，最后只有嬰兒手掌大小一半。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