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魚看著秒針一步一步的挪向那個位置，“喀嗒”一聲，她知道蘇磬下一個動作就是抓起腳邊的大手袋，將桌上的手機(jī)鑰匙一股腦兒的丟進(jìn)去，然后跟她道別。

    蘇磬站起來的時候看到秦小魚的目光，微笑起來說：“小魚，我先走了?！?br/>
    秦小魚最喜歡蘇磬的眼睛，黑白分明，清亮透徹，望著你的時候，仿佛有涓涓小溪在心里流過，沁人肺腑。

    蘇磬經(jīng)過小魚的位置，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她抬起手輕輕拍了小魚的肩膀，說：“別太辛苦了。”

    蘇磬是怎樣的人，只有秦小魚知道。在其他人眼里，蘇磬就是一個怪物。九點上班，從不早從不晚；五點下班，也從不早從不晚。縱使全公司的人都在奮不顧身的加班，蘇磬會對每個人微笑，但永遠(yuǎn)會在五點準(zhǔn)時離開辦公室，仿佛天塌下來都不關(guān)她的事。公司的交際活動也極少參加，除非秦小魚拼死相拖，蘇磬饒不過。去了，也只是倒一杯酒，或者冰水，在角落里，有人來就笑著說幾句，沒人來就一直一個人呆著。

    拿秦小魚的話說：“你總是活在自我的世界里?！?br/>
    蘇磬笑:“小魚，你難道活在別人的世界里？”

    秦小魚瞬間疲軟，有氣無力的哀嘆:“蘇磬，小魚可不就是活在別人的世界里，跳出來就是死路一條?！?br/>
    蘇磬繼續(xù)笑，說:“可不，跳進(jìn)了別人的世界就是死路一條?！?br/>
    秦小魚跳起來拍蘇磬的肩膀，叫道：“蘇磬，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么？”她不等蘇磬反應(yīng)，自問自答：“看著明明是死胡同，放到你蘇磬面前，就愣能給繞出來，還繞的有滋有味。我秦小魚怎么沒這種本事呢？”說著便趴在桌子上大聲嘆氣。

    蘇磬只是笑，若無其事的喝水。

    秦小魚看她這般，又跳起來：“蘇磬，你又知道我最討厭你什么嗎？”

    蘇磬仍是笑，她喜歡秦小魚，單純，直接，不做作，愛憎分明。她抱著水杯，微笑著等小魚說下去。

    “我就討厭你這天殺的笑……”

    蘇磬終于嗤的一下笑出了聲，她說：“小魚，我可以對著你哭，說不定我的眼淚可以給你這條魚建造一個世界?！?br/>
    熟悉的“喀嗒”聲伴隨著秦小魚“好啊好啊”的叫喊聲響起。

    蘇磬抓起她的大手袋掛上肩膀，敲一記秦小魚的額頭：“知道死海為什么是死的？”

    秦小魚瞪著眼睛看她。

    蘇磬又微笑起來，眼睛亮得如一汪清泉：“因為啊，它，太咸了?！闭f完了，她輕輕柔柔的撫過秦小魚額頭剛被她敲過的地方，說：“我下班，你別太辛苦了。”

    蘇磬跨出辦公樓的大門，吐了口氣，仰頭看看天空，天空很藍(lán)，閑云游走。她收回視線，雙手插入衣服的口袋，將自己沒入人流。

    陸迪非看到蘇磬的時候正在等一個紅燈，他不耐煩的用指關(guān)節(jié)敲打著方向盤，左顧右盼，現(xiàn)在的紅燈，真該死的長。蘇磬隨著人流過馬路，在他車前慢悠悠的走過，陸迪非抬手看表，還真是一分不差，果然，蘇磬永遠(yuǎn)比時間還準(zhǔn)時。

    陸迪非斜著眼睛瞧她，蘇磬這個女人，似乎永遠(yuǎn)是這樣不緊不慢的走路，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打量她。她總是喜歡把自己套在寬寬大大的衣服和褲子里，顏色不是黑的白的，便是灰的，肩上掛著比她身子還大的袋子，擺出一副與世無爭安貧樂道的樣子。他有時候是真搞不懂這女人的腦子里在想些什么。

    蘇磬穿過斑馬線，在街角的櫥窗邊稍稍駐足，邁開步子正要離開，耳邊響起熟悉的手機(jī)鈴聲。她低頭在手袋里翻了很久才找到她的手機(jī)，屏幕上，“陸迪非”三個字歡快的跳動著。蘇磬皺了皺眉，對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似乎并沒有要接的意思。對方也跟她杠上了，更沒有要掛的意思?？粗粗?，她居然覺得這鈴聲越發(fā)的暴躁起來，她一下子笑了出來，他陸迪非不耐煩到快要爆炸時的表情幾乎就在眼前。

    “喂，你好?！笨粗K磬一連串的動作，再聽到這不慍不火的聲音隔著手機(jī)傳過來，陸迪非差點沒把手機(jī)扔出去?！罢驹谀莾翰灰獎?，”他惡狠狠的扔下一句話就摁了掛機(jī)鍵。

    蘇磬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把手機(jī)扔回包里，走到路邊，臉上保持著微笑，看陸迪非那輛銀灰色的車子氣急敗壞的停在她的面前，她微彎了腰朝車?yán)锏娜藫]了揮手，一點兒沒有要上車的意思。

    陸迪非氣結(jié)，探身過來一把推開這邊的車門，喊：“上車！”等了一秒鐘見她還站著，無奈又喊：“姑奶奶，這里不能停車。”

    蘇磬才坐穩(wěn)，車子便嗖的一下駛了出去，她無可無不可的開口：“這么巧?！?br/>
    陸迪非最見不得蘇磬這幅無所謂的態(tài)度，存心跟她抬杠：“如果我告訴你，是程石讓我來這兒堵你，你還覺得巧？”

    不出所料，蘇磬微微一怔，原來是他？但幾乎是立刻的，她恢復(fù)常態(tài)，唇邊笑容依舊：“哦，這樣啊，那真是麻煩陸總監(jiān)了?！?br/>
    陸迪非徹底認(rèn)栽，一臉的挫敗：“蘇磬，我真是敗給你了?！?br/>
    蘇磬笑出來，知道是他開她玩笑，也不計較，直說：“陸迪非，請我吃晚飯吧?！?br/>
    從男人的角度，陸迪非是欣賞蘇磬的。他常想，蘇磬這女人，簡單，爽快，利落，不八卦，不矯情，什么都好，就是有一點，在大部分的時間里，她都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有時能把他恨得牙癢癢，卻并不妨礙他愿意忽略她和程石的關(guān)系和她成為朋友。因為他相信，世界上的每一種關(guān)系都是獨(dú)立的，你情我愿的，比如他和程石，是兄弟，而他和蘇磬，亦是。就是如此簡單。至于程石和蘇磬之間，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程石對蘇磬是什么心態(tài)，他不清楚。反正，他從來沒看出蘇磬有多認(rèn)真的對待程石。

    所有的，冷暖自知。

    晚飯的時候，蘇磬接到程石的電話。

    “喂，你好?！币廊皇且回灥牟懖惑@。

    陸迪非咽了一半的水硬生生的卡在喉嚨口，這女人，真是沒救了。

    “你有朋友？”電話那端傳來程石低低的聲音，有些疲憊的樣子。

    蘇磬抬眼瞄了一下被水嗆著的陸迪非，遞了面紙過去，才答道：“哦，陸迪非?！?br/>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鐘?！暗认氯ツ隳抢?，”聲音重又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

    “知道了，”她說，正要掛電話，卻聽到他說：“我去接你。”陸迪非喜歡在哪里吃飯，他很清楚。

    蘇磬說了聲“好”就收了線。

    “是程石那小子？”陸迪非問。

    她點頭，不急不慢的喝了口水，才說：“這對面新開了一家咖啡館，還不錯，本來想吃完飯請你喝杯咖啡的……”她沒有說下去，對他抱歉的一笑。

    陸迪非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聳聳肩膀，笑道：“無所謂，不過我記下了，蘇磬欠我一杯咖啡，一定討回來?！?br/>
    蘇磬笑了說：“知道你會記賬，算我欠你的，什么時候有空上我那兒坐坐，不吹牛，我煮咖啡還可以?！?br/>
    陸迪非是不錯的朋友，不多事，習(xí)慣就事論事。蘇磬喜歡這樣簡單的人，相處起來輕松自在，沒有負(fù)擔(dān)。

    程石整個人斜倚在車門上，手里夾了一支煙，眼睛微瞇著，看到并肩從店里走出來的兩人。陸迪非先蘇磬看到了他，半舉了手朝他一揮，程石點點頭，回禮，不著一言，兩人就算招呼過了。

    陸迪非眼睛盯著程石，卻湊在蘇磬耳邊說：“看那小子，從小就是這副死樣，沒事兒就會裝酷?！?br/>
    蘇磬這才注意到已經(jīng)等在門口的程石，穿了深灰色的西裝，扣子敞開著，露出白色的襯衣，淺紅色的格子領(lǐng)帶隨意松垮著掛在領(lǐng)口處，懶洋洋的盯著她，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她沖他笑了笑，立刻的，他掐滅手里的煙，半轉(zhuǎn)了身，簡而又簡的跟陸迪非招呼了一下，便徑自坐進(jìn)了駕駛室。

    蘇磬轉(zhuǎn)了臉，笑吟吟對陸迪非說：“的確如此。那么，謝謝你的晚飯了，”說著，她伸手指指程石的車，“走了，再見。”

    車?yán)镫[隱的飄浮著陌生香水的味道，蘇磬不以為意，按下車窗。此時，天色漸微，華燈已初上。這個時間的車都開不快，隨著車流緩緩前行，傍晚的微風(fēng)由車窗鉆入，拂上臉頰，她喜歡這樣的感覺，舒服又愜意。突然，心情就很好，她呢喃了一聲：“天氣真好?！?br/>
    程石“嗯”了一聲，轉(zhuǎn)過臉來看她，只見她微仰著頭靠在椅背上，眼睛迷迷蒙蒙的望著車窗外，發(fā)絲在微風(fēng)中飛舞，不知在想些什么。

    做朋友也是要互補(bǔ)的，就像陸迪非多話，程石少話，或者……秦小魚和她。蘇磬一想到秦小魚，就想到她的小魚世界說，覺得好笑起來。

    程石聽到她的笑聲，不由問道：“笑什么呢？”

    蘇磬止了笑，轉(zhuǎn)過頭來瞅了他一眼，搖搖頭答：“沒什么，”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問：“你吃晚飯了么？”

    他搖頭：“沒有?！?br/>
    “想吃什么？我陪你去吃。”

    他又搖頭，想了想說：“不想在外面吃?！?br/>
    她不再說話，隨手打開了車?yán)锏囊繇?，一聽之下有些愣神，居然還是上次她放的CD，手上的動作有了一絲遲疑。程石雖是在開車，但也注意到她手上微微的停頓，嘴角不禁牽動了一下，他是知道的，除了蘇磬，沒有誰上他的車還自帶CD的，他自己也不例外。她摁了幾下，沉思曲如水般在車?yán)锪魈书_來，自然，寧靜，舒緩。

    程石停好了車走上樓，看見蘇磬還低著腦袋在她的大包里翻鑰匙。他皺了皺眉，蘇磬感覺到他的存在，仰了頭對他抱歉的微笑，爾又低下頭去繼續(xù)找她的鑰匙。

    他跨了一步越過她，掏出鑰匙插入鎖孔，說：“別找了，我有。”

    蘇磬跟在他身后進(jìn)了門，見他到處找拖鞋，趕緊先換好了自己的，喚住他：“我拿給你?！?br/>
    兩人其實很少一起進(jìn)門。每次都是程石先電話過來，蘇磬有空就會在家，將他的拖鞋放好在玄關(guān)。程石第一次知道，原來她一直將他的拖鞋擺在鞋柜最深處，他來，她才會拿出來。

    他看著她走進(jìn)衛(wèi)生間，只聽到柜子開開關(guān)關(guān)的聲音，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忙些什么。蘇磬自顧自的忙，忙完了一轉(zhuǎn)身，對上他若有所思的眼，她笑笑說：“東西都給你放好了，先去洗洗吧?！?br/>
    他不說話，在她跟他擦肩而過的時候，抓著她的手腕順勢從背后攬住了她，下巴有意無意的輕蹭她的耳后。蘇磬怕癢，縮了脖子下意識的躲避，輕輕推他，他卻抱得更緊，將臉埋入她的肩窩。

    蘇磬實在癢的不行，出聲討?zhàn)垼骸俺淌?，別鬧?！?br/>
    他不動了，低低的“嗯”了一聲。蘇磬掰開他的手臂，轉(zhuǎn)過身看他，說：“我去給你弄點吃的，我這里只有面，你湊合湊合填個肚子?！?br/>
    程石從衛(wèi)生間里出來，見她在廚房里摸來摸去，他走過去，靠在一邊看著她切好青菜，和面條煮在一起，一樣一樣的放調(diào)料，最后，又敲了一個蛋進(jìn)去，他安靜的看著她一連串的動作，心里異樣，唇角不自覺的浮了淡淡的笑意。她看他一眼，指指餐桌說：“去坐吧。”

    她將碗筷在他面前放妥，轉(zhuǎn)身就要離開，卻被他一把拖住，她回過頭看他：“怎么？”

    “你不吃？”

    她沖他笑，正要回答，不想他卻已經(jīng)松開她的手，不聲不響的開始吃面，她知道他是想起她已經(jīng)吃過了，不再管他，徑自先去洗澡。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