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容聽聞，驚詫之際，臉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悅和得意。
七星連珠，真龍?zhí)熳映霈F(xiàn)的征兆，一切都預(yù)示著自己能夠順利稱帝??！
沐昧斜瞥著司空容，給慕綰楨斟了杯酒，又偷偷看向下首幾案旁的司空璜。
司空璜微微仰頭，看向歸于平靜的夜空，輕呷了一口酒，嘆聲：“七星連珠，可是百年難遇的天象，只可惜一劃而逝，似又有些蹊蹺，也不知該作何解釋?！?br/>
“我看，這天象來得怪異，該找欽天監(jiān)的人來問問。”沐昧附慕綰楨耳旁嘀咕，聲音卻并未收斂，刻意放大了幾分嗓門，有意讓司空容聽到。
司空容鷹目一緊，微微瞥向沐昧，沐昧驚怕，蜷縮到案幾腳旁。
司空容歪著頭，沉思片刻，命人前往欽天監(jiān)請監(jiān)正主官。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青色官服、頭系冠帽的高挑少年步入殿中，向司空容叩拜行禮，告知：“監(jiān)正今日告假，欽天監(jiān)聽聞要解讀天象，命下官前來效力?！?br/>
“你看上去，也就十三四歲的年紀(jì)，就能在欽天監(jiān)供職？”
司空容側(cè)目打量著少年，眼神中滿帶疑慮。
少年向司空容行禮，故意把聲音放粗啞告知：“下官生來長了張少年的臉，實際上已有些年歲。何況，欽天監(jiān)舉官向來嚴(yán)格，下官能否勝任，王爺派人一問便知。”
“嗯……”司空容微瞇住眼，依舊略帶疑慮地考量斟酌。
片刻后，派隨行的太監(jiān)前往欽天監(jiān)；不一會兒，太監(jiān)返回，向司空容稟報：“欽天監(jiān)回話，明侍郎年紀(jì)雖輕了些，但熟讀《易經(jīng)》，精通五行、八卦、天象、星相、歷法與各類旁門，若論天象觀測，欽天監(jiān)無人能出其右。自九月至今，占卜天象六次，有四次應(yīng)驗，有兩次仍未到時節(jié)。倘若王爺不信，換其他人來也可?！?br/>
“哦……”司空容眼珠轉(zhuǎn)動，“那不用換了！”
說罷，便把今晚發(fā)生的事簡要告知。
明鬼聽完，閉眼掐算一番，從懷中掏出羅盤，擺放在殿正中央，對著敞開的穹頂，來回挪動位置，一面觀測一面記錄推算，一會兒又掏出兩個銅幣揮灑其中，口中念念有詞。
許久，才收了物件，向司空容叩拜，告知：“今日天象，是個險兆。”
“什么？！”司空容俯身撐住案幾，“你把話說明白！”
“回稟王爺，七星連珠，百年難遇，本為真龍?zhí)熳映霈F(xiàn)的大吉之兆。然而，微臣連日夜觀星象，發(fā)現(xiàn)東北方太微垣沖及紫薇中宮，遮蔽紫氣，日勝一日，以至于今日煞住了七星祥瑞，使得大吉之兆受到波及，甚至有可能轉(zhuǎn)為危兇，實在不得不防啊……”
“你別說這些人聽不懂的，本王只問一句，兇險到底在哪！”
司空容揮袖，不耐煩地抓緊案幾，壓抑著怒氣詢問。
明鬼跪趴在司空容面前，轉(zhuǎn)動著眼珠，思量了片刻，告知：“真龍?zhí)熳映霈F(xiàn)，但有人想要阻礙天子開拓盛世，刺殺真龍?zhí)熳?，把晉嵩引向危亂當(dāng)中?！?br/>
“誰？！”司空璜猛然睜大了眼，也緊盯著明鬼詢問。
明鬼低垂著眼，權(quán)衡思索了許久，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答：“太微垣所指……在于朝堂官署……太微垣之首……在于……在于三公九卿之首……”
“你是說……丞相？”司空璜微吃一驚，手中的酒杯“哐啷”摔落。
“你說……”司空容出神，想著欽天監(jiān)和司空璜的話，喃喃自問，“司空侗？”
明鬼低伏著身，微微顫抖，控制著聲音說：“天象預(yù)測，原本也都是些捕風(fēng)捉影的事，也并非百發(fā)百中，諸位王爺姑且聽之，切勿當(dāng)真，免得……誤傷了忠臣良將?！?br/>
“放肆！”司空容猛擲了個青銅酒杯到地上，“若測不準(zhǔn)，要你們何用！”
“王爺……息怒……”明鬼顫聲告饒，青銅杯中的酒撒了滿身。
“瑞王爺”，司空容忽然轉(zhuǎn)向司空瑞，問，“近日，你可有見到侗王爺？”
“昨日出宮辦事，倒有看到侗王爺?shù)鸟R車前往京都衛(wèi)戍營?！?br/>
司空瑞鐵青著臉，冷聲答話，并不看向司空容。
司空璜在旁，倒頗有些驚訝：“侗王爺，昨日不是告病在家休養(yǎng)，命我入宮協(xié)助容王叔處理朝中事務(wù)？否則……今日陪容王叔出席這兒的，也該是侗王叔才對?。 ?br/>
“侗王爺告病與否，也只與容王爺告知，我只是個宮中禁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賣幾分力氣，替皇上守護宮中安全而已。至于旁的，我一概不知?！?br/>
司空瑞掃一眼司空璜，依舊冷著張臉。
司空容微瞇著眼，因司空瑞的話，陷入沉思當(dāng)中。
片刻后，命欽天監(jiān)退下，依舊令歌舞繼續(xù)，帶眾人向慕綰楨賀拜。
慕綰楨因排斥入宮，又屢屢受到司空容蹂躪折磨，原本就不喜歡這樣形似傀儡的熱鬧場面，勉強支撐著妃嬪們禮畢，便借口身體不舒服，想要離開。
司空容因想著欽天監(jiān)的話，也并未為難阻攔。
慕綰楨向妃嬪們告辭，帶著沐昧離開。
沐昧借口如廁，到御花園望月樓旁的花園，便見到白衣勝雪的背影，指間捏著一枝綠菊負手而立，立即跟上前去微福個禮，叫：“璜王爺。”
“呵，你做得不錯?！彼究砧厣?，清冷的目光落向沐昧。
“奴婢也只是出了主意，至于買通欽天監(jiān)，用荷燈轉(zhuǎn)移人注意力，借機安排人控制孔明燈佯裝七星連珠假象，和給司空侗下瀉藥令其告假，置辦與司空侗一樣的馬車在瑞王爺出宮辦事的時候前往京都戍衛(wèi)營，都多虧了王爺行事。”
沐昧說著，微低下頭，垂著眼不與司空璜對視。
司空璜圍繞著沐昧，來回踱步，清寒冷靜的目光打量了她半晌，問：“你想方設(shè)法，為扳倒司空容而出謀劃策，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司空珩？”
“奴婢，只為自己?！便迕寥缘椭^，看著白衣下的黑靴來回挪動。
司空璜踱著步，聽聞此言，忽然冷笑一聲：“紅蓼說你是個聰明人，如今看來，司空珩器重你，確實有他的原因。只不過，要提醒你一句，京都局勢風(fēng)云詭譎，晉嵩但凡有點野心的王室宗族，都是見慣了爾虞我詐的，你別聰明反被聰明誤?！?br/>
“王爺箴言，奴婢謹(jǐn)記。”沐昧低著頭，仍垂著眼乖順答應(yīng)。
“對了”，司空璜忽然話鋒一轉(zhuǎn)，“慕綰楨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