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敵一百五十余，自損一百八十余。這么消耗下去，即使弟兄們拼光了，北胡人也殺不完。

    單飛靠著墻，和手下的幾個當(dāng)家喘著粗氣，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著。

    “他娘的，這北胡人難怪百年前能橫掃中原，隨便拉出一個小兵來，那射箭的水平，比咱們莊里的一個小頭目，都要高出一大截啊！”

    劉達是飛云莊的二當(dāng)家，原先是專收買路財?shù)母苫睿髞韱物w的馬幫途徑二龍山，憑著一雙拳頭，還有河?xùn)|綠林總瓢把子的招牌，降服了他這個山賊頭。

    “這領(lǐng)兵打仗和江湖爭雄不一樣??！”劉彥青嘆了一口氣。“論單打獨斗，北胡兵不是弟兄們的對手，但兩軍對戰(zhàn)，誰跟你單打獨斗啊！唉，還沒面對面動刀子，咱們就有三十多個弟兄被人家射成了刺猬！”

    “老大，不如你帶著大嫂他們先從后門撤吧。我留下來斷后?！眲⑦_四顧無人，壓低聲音道。

    “不行！咱們兄弟磕過頭喝過血，生死與共。再說，我臨陣脫逃，弟兄們勢必軍心動搖，這飛云莊更守不住，我單飛以后還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也罷！今日咱們弟兄同生共死！”大伙兒商量來商量去，也想不出什么切實可行的破敵良策，只好分頭準(zhǔn)備去了。

    “賢侄，你怎么上城頭了？云鵬呢？”難得有喘口氣的機會，單飛這才發(fā)現(xiàn)剛才和他并肩作戰(zhàn)的小兄弟，就是剛認識不到一天的故人之子。

    “云鵬大哥還在下面保護家眷呢，我是偷偷跑上來的?！?br/>
    “呵呵，剛才殺了幾個胡賊？”

    “直接被我射殺的，有三個，全是當(dāng)官的！”張?，F(xiàn)在真的很感激周夫子和父親，正是他們兩年多的騎射訓(xùn)練，才讓今天的自己有了些自保的本錢。

    張睿有些稚嫩的臉上，盡是興奮和果決之色。

    “有膽色！伯父我剛才倒真是看走眼了。呵呵，果然是將門虎子！”單飛真的有些回憶，眼前的半大小子，真的不滿十一歲嗎，自己像他那么大的時候，連只雞都不敢殺。

    匆匆退下去的北胡兵被重新集中了起來，當(dāng)著敵我雙方的面，剛才帶隊的百戶長被執(zhí)行了軍法。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損失了兩個百戶長、七個十戶長，還有五十位草原勇士。對方只是一群結(jié)寨自保的民兵，這樣糟糕的戰(zhàn)績，近衛(wèi)軍迂回南下后，還是第一次出現(xiàn)！

    即使面對大梁的地方部隊，汗國鐵騎也沒有遭受過這樣的損失，這是我托魯?shù)膼u辱！

    經(jīng)過簡單的威脅和動員，二百北胡兵在一名新任百戶長的帶領(lǐng)下，再次向城墻靠攏。先是羽箭壓制性射擊，然后是快速沖鋒。在同伴的尸體上扶起云梯，抬起撞錘，試圖以生命為代價創(chuàng)造奇跡。

    不過，有了第一次血的教訓(xùn)，弟兄們這一次，并沒有被北胡人的弓箭打得措手不及。單飛決定不給敵軍創(chuàng)造奇跡的機會，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在城墻上來回跑動，根據(jù)實際情況不斷調(diào)整著戰(zhàn)術(shù)。滾木、擂石、釘拍、撓鉤，山莊配備多年的防守器械終于派上了用場。

    單家原本是三晉大地上最著名的馬幫，所謂馬幫，就是亦商亦匪，除了幫人運私貨，偶爾也會干一些無本的大買賣。

    好在單家不敢招惹朝廷軍隊，只搶為富不仁、名聲極差的大戶，又懂得破財消災(zāi)，經(jīng)常把搶來的財貨捐出很大一部分給當(dāng)?shù)毓俑o百姓，官匪勾結(jié)利益分享，單家不僅平安無事，還博得了樂善好施的名聲。

    這些防守器械，本來是用來防備官軍的，沒想到今天用在北胡人身上了。

    北胡人一波波靠近，又被一波波砸死在城墻下。尸體很快堆成小山，草原狼卻踩著同伴的尸體，螻蟻般向城頭攀爬。

    戰(zhàn)斗剛開始的時候，莊戶們的動作還有些生疏，而此刻，殺人殺多了就有了膽量和經(jīng)驗，弟兄們在大當(dāng)家、二當(dāng)家的帶領(lǐng)下，一次又一次把云梯上的敵人用滾木砸落，一次又一次用撓鉤將云梯鉤翻，一次又一次放下釘拍，又攪動轆轤，將帶著血和碎肉的釘拍拉起。

    張睿已經(jīng)開始變得麻木，第一次揮刀橫砍，正好一刀砍中一名北胡兵的脖子。家傳的寶刀果然鋒利，張睿毫不費力的就砍斷了對手的脖子。大好頭顱在半空中飛舞，噴出來的血柱高達一尺有余。

    血噴灑在張睿的臉上，溫溫的，又腥又咸。張睿強忍住要吐的沖動，又一名北胡人跳上了城頭，手里的橫刀直劈向張睿的左肩，就在張睿即將中刀之際，一根長槊同時刺了過來，將偷襲者叉肉般挑起。緊接著，尚未斷氣的尸體被掄出，在半空中飛舞，掙扎，然后絕望地落下，落入塵埃。

    “現(xiàn)在不是吐的時候，要吐你下去吐，我不可能每次都救得了你！”

    單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張睿驚出一身冷汗。原來用弓箭射殺、跟用刀子親手把對方的腦袋砍掉，感覺竟然差了這么多！

    我不想死！我絕對不能死！

    滿臉是血的張睿，瘋子一般得舞刀，把家傳的刀法一遍又一遍的是展開，刀刀要人命，全是搏命的殺招。

    靠近張睿的北胡兵，全都被他這種不要命的拼殺嚇住了。再加上父親張聘親傳的刀法，也的確適合沙場搏殺，全力施展起來，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讓張睿一次次的險中求勝，在對手猶豫的那一瞬間，用手中的家傳寶刀直接抹斷了對手的脖頸。

    砍掉了八個北胡人的腦袋，左肩上也敵人的刀鋒劃出了一條大口子。從沒受過傷的張睿，差點兒沒痛得喊出聲。不過那個砍他一刀的家伙，也早就被他捅穿了肚子，一腳踢下了城頭。

    冒死登上城頭的二十幾個北胡兵，還沒來得及站穩(wěn)腳跟，就被張睿領(lǐng)著五十多個長矛手給刺成了叉燒肉。終于，城頭上的北胡人再也沒有一個能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