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說明天從老家回城里，給你帶了許多棗子?！崩钋酁跷⑿Φ?，“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做去，我特地托人買了陽澄湖大閘蟹?！?br/>
她回廚房特地挑出一對最肥的大閘蟹，來到那對新婚夫妻鄰居門口按響門鈴，開門的是那位容顏氣質無可挑剔的年輕少婦，每次見到她李青烏都忍不住發(fā)自肺腑的自慚形穢，其實一般來說再漂亮的女人在另一個女人眼中隨著次數(shù)的增加，總能挑出或大或小的毛病瑕疵，可李青烏卻略微遺憾地發(fā)現(xiàn)這位嫁作人婦的女人似乎沒有缺點，言談舉止，穿著打扮，都無懈可擊，李青烏第一次輸?shù)眯姆诜?br/>
其實輸給曹蒹葭，李青烏并不需要汗顏。
曹家老太爺和鐵娘子傅穎一手調教出來的女人，哪怕是只花瓶，也是鬼谷子下山元青花大罐那個級數(shù)的花瓶。
曹蒹葭并沒有拒絕李青烏的好意，她和陳浮生一個是大院里出來的女人，一個是山村里長大的男人，都不喜歡住幾年還不認識鄰居的面孔，所以她邀請道：“你剛下班吧，我今天剛好飯菜都做多了，你們要是不介意就過來一起吃頓便飯?！?br/>
李江chao下意識挑了個離陳浮生最遠的位置坐下，曹蒹葭幫他們姐弟倆盛飯，碗是小青瓷，筷是象牙，飯菜稱不上大魚大肉，勝在jing致可口，不油膩也不乏味，曹蒹葭的手藝是越來越老道jing湛，連帶著以前葷素不忌的陳浮生都嘴巴刁鉆起來，愈發(fā)吃不習慣外頭的山珍海味，寧肯回家吃媳婦的白米粥搭一兩個小炒菜。
李青烏雖然小家碧玉的模樣，一舉一動也落落大方，遠比她拘謹?shù)牡艿芾罱璫hao更加大氣，陳浮生沒有表現(xiàn)出過多的熱情，在外面在應酬交際上已經(jīng)夠費神費力，他不太愿意回到家還戴上一張臉譜，反正他對秀氣溫婉的李青烏沒有不軌企圖，也沒那個本事看出李江chao是否根骨清奇，只不過偶爾抬頭與李青烏視線接觸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有意無意地回避了一下，陳浮生也懶得追究，吃完飯就去客廳撥弄那把上次富貴送來的二胡。
曹蒹葭吃飯很慢，習慣細嚼慢咽，李青烏也吃的不快，李江chao可不想早早填飽肚子去客廳與那位高深莫測的男人面對面接觸，所以只能低頭一粒米一粒米地進食，都是李青烏幫他夾菜，夾什么吃什么，心不在焉。曹蒹葭微笑望著這位時不時會送東西過來的李青烏道：“江chao上高幾了？”
“明年就高三了。”李青烏回答曹蒹葭問題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放下筷子，像一位初入職場的雛鳥在面對最苛刻的考官。
“高考是第一個分水嶺，千萬不能做逃兵，否則以后會遺憾的?！辈茌筝绮惠p不重道。
“江chao太偏科了，數(shù)理化是強項，小學和初中的時候都參加過奧數(shù)，不過語文和英語拖了后腿?！崩钋酁踺p輕嘆息，卻沒敢流露出過多的情緒，生怕對此十分在意的弟弟產(chǎn)生壓力，略帶愧疚道：“我這些年一直沒時間幫他輔導功課，應該負有很大責任。”
曹蒹葭笑而不語，不太愿意對此發(fā)表言論，她當然不認為李青烏該對李江chao的偏科負有責任，在她看來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只要不癡不傻怎么也該懂點人生道理，陳浮生出于謹慎早就對這戶人家做過暗中調查，李江chao這個少年ri人品上沒有大問題，但怎么都不算是懂事的那種，因為早戀和賭博斗毆被學校一次jing告一次記過，也沒有太大上進心，一有機會就去網(wǎng)吧通宵廝混，渾渾噩噩，說句難聽的，張三千一個十來歲的孩子都比他懂事，李江chao家庭確實有點坎坷，但那不是一個男孩子揮霍和墮落的理由，如果不是李青烏讓曹蒹葭比較滿意，她著實懶得理會李江chao的好壞死活，她又不是對誰都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她只是個安心持家的女人。
李青烏搶著幫曹蒹葭收拾碗筷，曹蒹葭也趁機向她請教大閘蟹的烹飪方法，李青烏當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能在客廳等待姐姐的李江chao沒敢打擾調弦的陳浮生，站在青瓷魚缸旁欣賞里頭的兩尾紅鯉魚，那一墻壁堪稱規(guī)模壯闊的繁雜書籍讓他一陣頭大，敬而遠之。
“喝茶嗎？”陳浮生隨口問道。
李江chao愣了一下，說不喝。
“抽不抽煙？”陳浮生轉頭看了眼有點措手不及的少年，見他不說話，便不再客套寒暄。
李青烏李江chao姐弟倆走后拉了一曲二胡就去書房閱讀吳涼白天剛送來的資料，那都是吳涼煤礦附近幾位與相近境地的煤老板詳細情報，加上一些主管部門可以敲章的頭目背景以及各類zheng fu文件復印件，厚厚一疊，按照陳浮生的要求，吳涼挖地三尺幾乎連那些個同行和“關鍵人員”吃什么牌子壯陽藥都報上來，只在大局上把關極少關注細節(jié)的曹蒹葭這次破例讓陳浮生把資料給她，一人一半，看完后再換過來，也許是入鄉(xiāng)隨俗嫁雞隨雞，記憶力超群的曹蒹葭也開始習慣拿筆在紙上圈圈畫畫，看完后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鐘，陳浮生安靜等待曹蒹葭的意見，她卻沉默了幾分鐘，最后正se道：“這個吳涼現(xiàn)在在不在南京，在的話你請他來我們這里一趟，我有些東西要問?！?br/>
一進入房子，吳涼是識貨的人，對客廳化腐朽為神奇的布置發(fā)自肺腑嘖嘖稱奇，曹蒹葭已經(jīng)將資料都放在茶幾上，早已經(jīng)煮好一壺可遇不可求的上品鐵觀音，除去陳圓殊那類熟人和姜子房，吳涼是第一個走進這個家的外人，足見曹蒹葭并非對煤礦兼并這件事情只是心血來chao，吳涼坐在他們對面，正襟危坐，沒有絲毫懈怠。
曹蒹葭開門見山道：“你需要多少錢？”
吳涼雖然已經(jīng)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但如此直截了當還是有點無法招架，即使心中早有定數(shù)，但這個回答也許決定他未來的全部命運，他自然不敢胡亂開口，醞釀了半分鐘，恭敬而真誠地沉聲道：“如果要達到浮生要求的既定規(guī)模，預算是8點4個億，如果給我下死命令，我能再省出個7千萬左右，那已經(jīng)真的是我最大極限，這些都是掏心窩的良心話，我也知道，我這是在賭命，所以不敢有半點瞎說?！?br/>
“不是小數(shù)目?！辈茌筝缙届o道。
吳涼點頭，將近9個億，當下又不是空手套白狼，煤炭行業(yè)監(jiān)管力度越來越大，銀行大額貸款也遠不如黃金時期那樣輕松，隨便哪個省的首富坐在這里都會說它不是小數(shù)字。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茶是難得喝到的好茶，但吳涼心思都不在茶上，無比緊張地望著這對新婚夫妻。
“錢方面是個大難題，但不至于是死路一條?！?br/>
陳浮生笑道，“我家老爺子點頭了，他要出手，想必不會太小氣?！?br/>
這在吳涼耳朵里根本就是最美妙的天籟之音。
這位書卷氣濃郁的山東漢子忍不住震驚而狂喜，聲音都開始顫抖，小心翼翼問道：“錢書記肯幫忙？”
“明天我就要陪老爺子見一見江蘇省幾大銀行的一把手，我想他老人家沒閑工夫開我玩笑，而且他也不是喜歡開玩笑的人?！标惛∩攘丝诓璐蛉さ馈?br/>
“這場牽扯到方方面面的大博弈，錢是一條腿，還有一條腿如果不好使喚，還是走不動，走不遠?！辈茌筝绮⒉粸樗鶆?，依然是古井不波的高深莫測神se，“山西五大煤炭集團是這次收購兼并的主體，再就是第二梯隊的山西煤炭進出口集團和山西煤炭運銷集團，這些是年產(chǎn)上億和5000萬噸級以上的巨頭，按照你資料中情報顯示，同煤集團對你所在的軒崗和朔南礦區(qū)將占據(jù)最大主導權，跟它搶地盤，這就不僅僅是打通幾個環(huán)節(jié)的事情，我想這個階段你就是想送錢給那些官老爺或者專門幫你們敲章賺油水的官二代，他們要么不敢收要么也是有心無力?！?br/>
吳涼使勁點頭，現(xiàn)在的確就是這么一個提著豬頭都找不到廟的尷尬處境。
“我看過你的東西，你提到的同行一兩個是打算被收購，做大集團的小股東，第二種則是比較符合我們要求，相互兼并，剩下幾個就都是死撐著，第一種手上的煤礦最優(yōu)質，所以也不容易被你說動，第二種雖然看起來比較容易說服，但一牽扯到錢，而且是大數(shù)目的錢，就怕肯坐下來談卻談幾個月都談不妥，至于最后一種，不好說?！辈茌筝绺锌馈?br/>
吳涼也是紅著眼睛唏噓道：“最后一種沒幾個有好下場，我要是沒碰上浮生，也就跟他們一樣。其中一個是浙江臺州商人，在東南沿海做酒店連鎖生意，因為是與我差不多時間進入山西的遲到接盤者，不管怎么賣，都要虧將近兩個億，害得酒店生意資金鏈都出現(xiàn)斷裂，我聽說前兩天吃飯的時候突然癱到桌子底下不行了，沒等送到太原就死了。還有一個是我同鄉(xiāng)的朋友，因為煤礦面積不足0.8要被炸掉，他死活不肯，每天就是蹲在礦井里哭，說誰要炸就連他一家老小一起炸?！?br/>
陳浮生輕輕喝茶，曹蒹葭微微嘆息一聲，道：“我媽以前在神華集團呆過一段時間，在煤炭領域還算有點份量，我問問她哪些地方需要注意，我們盡量避免雷區(qū)，有捷徑走是最好，沒有小路走我們就只能做好打持久戰(zhàn)的準備，而且我丑話說在前頭，恐怕要做些不太能見光的事情?！?br/>
陳浮生依然不動聲se，吳涼連命都搭進去，哪敢迂腐，感激不盡道：“理解，到了這種關頭，只要不是讓我去殺人放火，我都沒問題。”
“殺人放火也輪不到你親自上馬?！标惛∩θ萃嫖?。
吳涼愕然，不敢接話。
曹蒹葭微微皺眉，最終還是沒有發(fā)表意見，這種場合，她不想絲毫掩蓋自己男人的鋒芒，哪怕這種鋒芒尖刻一點，已經(jīng)稍微超出她的底線。
因為她認為自己目前的第一身份是陳家的媳婦，而不是曹家的繼承人。
“剛好，明天讓我兩個朋友陪你一起去趟山西，他們在那邊道上有點門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正好讓他們鋪墊起來，省得以后臨時抱佛腳。吳哥，那兩個都是自己人，對他們大可放心，而且他們都是老江湖，做事也有分寸，不會給你惹麻煩?！标惛∩凵裎⑽⑸畛粒稚袼莆汗膟in柔，七分神似錢老爺子的城府。
吳涼當然沒有異議。
“我今天要你來，最主要的還是想跟你談一談你的未來規(guī)劃。”
曹蒹葭露出柔和笑容，好像對吳涼的藍圖比較欣賞，“你說要建一所占地60畝的學校解決當?shù)亟逃y題，這是個亮點，可以作為與zheng fu討價還價的籌碼，就算不能雪中送炭，也是錦上添花的好事。再就是開辦11個點的加油站和一個油庫，以及3個典當行跟一個房地產(chǎn)公司，再就是對煤礦企業(yè)進行軍事化管理，我看都可行，有很強的可cao作xing，但我的問題在于你是否有一個擁有強大執(zhí)行力的團隊。因為你的這些項目并非長遠規(guī)劃，如果煤礦成功運營，它們就可以同步進行，所以我不希望你只是拿這些來做噱頭?！?br/>
“您放心，我有一支志同道合的管理隊伍，這點是我最引以為傲的隱xing資本，我的團隊都是各個行業(yè)的jing英，平均學歷都是碩士，而且年輕，腦袋靈光，肯奮斗，回頭我把他們資料也給您送來?！眳菦稣f到這里滿臉放光，顯然極有信心。
“叫我蒹葭就可以?！辈茌筝缥⑿Φ?。
吳涼哪敢，只能用喝茶來掩飾尷尬和內心的興奮。
把吳涼送到樓下，看著他離開小區(qū)，陳浮生笑問道：“媳婦，咋樣，能不能過關？”
“目前我能給他打75分，如果他真有支戰(zhàn)斗力出眾的團隊，還能再加10分?！辈茌筝缯ＵＱ劬πΦ?。
“那媳婦給我打幾分？”陳浮生好奇道。
曹蒹葭沒理睬，轉身上樓。
“是怕我驕傲吧？”陳浮生厚著臉皮道。
曹蒹葭瞪了他一眼，奈何沒半點威懾力，只有不可言喻的嫵媚，把身旁的牲口勾引得火急火燎，拉著她就往上跑做那勾當。
“你背我?！辈茌筝缤蝗煌Ｏ履_步撒嬌道，過道燈光暈黃昏暗，更顯得她顛倒眾生。
“遵旨?！标惛∩緛砭蛯λ僖腊夙?，自從聽說她有了身孕，更是恨不得一天24小時候在媳婦身邊以供差遣。
“重嗎？”不習慣做荒唐舉止的曹蒹葭嬌羞問道。
“不重，俺都能這么背著你走到張家寨。”陳浮生大聲笑道。
“今晚我答應你，我在上面?！辈茌筝缑嫒籼一ǎl(fā)嬌媚，在陳浮生耳畔呢喃輕語。
陳浮生頓時鼻血狂流，感覺別說是張家寨，就是背到xi zang也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