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端起茶杯，嘴角撇了一下，但眉梢卻是彎著的。

    包廂里這么多人，樓阮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推了他一眼，“你說?！?br/>
    “有什么想法你說就好了……”

    對面的兩人神色不一。

    穿著旗袍的中年設(shè)計師握著筆，詫愣了兩秒。

    而她身旁的林語的目光仍然落在樓阮身上，看了兩秒又低了頭。

    謝宴禮被推了一下，才緩緩轉(zhuǎn)了頭，視線離開了樓阮，薄唇輕啟，“加個刺繡吧?！?br/>
    “2013.4.12.”

    坐在他身旁的樓阮驀地抬起了頭。

    握著筆的設(shè)計師在本子上記下了這個時間，她笑了一下，像是隨口一問似的，“十年前，是兩位認(rèn)識的時間嗎？”

    謝宴禮眼尾輕揚(yáng)，“是我第一次見我太太的那天?！?br/>
    -

    清影園西側(cè)的洗手間。

    樓阮推開門，一眼就看到洗手臺前站著的人。

    林語背對著她，她伸手?jǐn)Q上雅致的銅制竹節(jié)開關(guān)，洗手臺前的水流聲戛然而止。

    那面鏡子映出了她的臉。

    她抬著眼睛，正在看她。

    洗手間里安安靜靜，好像只有她們兩個人在。

    樓阮想也不想就抬腳出門。

    身后的人卻忽然叫住了她：

    “樓阮?！?br/>
    樓阮只停了兩秒就繼續(xù)往外走。

    自從她搬出去后，她們就沒再說過話，上課也是一前一后，隔著一個班的人，偶爾才會隔著人群瞥一眼。

    她們不熟。

    沒什么可說的。

    “樓阮！”身后的人追了上來，又喊了一聲。

    她已經(jīng)追了上來，樓阮避無可避，她終于轉(zhuǎn)頭看她，“什么事。”

    林語站在她身側(cè)，在她轉(zhuǎn)過頭的一秒，目光不自然地避開。

    她聲音有些干，每個字都透著不自在的擰巴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

    樓阮看了她兩秒，沉默著低頭，不知道和她說什么。

    “那個周越添呢？”

    樓阮完全沒想到會從她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她微微蹙起眉。

    她在宿舍沒住多久就搬出去了，她記得，她好像沒有和她們說過周越添。

    “很驚訝嗎？沒想到我會知道這個人？”林語的語氣忽然變得古怪起來，“誰不知道啊?！?br/>
    “大一軍訓(xùn)的時候，學(xué)校表白墻就有人發(fā)了?！绷终Z說，“軍訓(xùn)的時候就有人發(fā)你的照片，問你叫什么名字，要追你?！?br/>
    “你高中就在京北上學(xué)，華清不知道有多少你們高中校友?！?br/>
    “你的信息很快就被人發(fā)出來了?！?br/>
    “京北一中，美術(shù)學(xué)院水彩二班，樓阮，高中的時候一直在追一個人，那人叫周越添，大名鼎鼎的周氏就是他家的。”

    樓阮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么，她垂著眼睛，不想繼續(xù)聽了，“你到底想說什么？”

    林語抬著眼睛，定定看著她說，“那時候經(jīng)常有人找我們要你的聯(lián)系方式，托我們送東西給你?！?br/>
    “……”

    “我晚上睡得晚，你睡得早，而且睡眠淺，我真的已經(jīng)很小心了但還是會吵醒你?！?br/>
    “然后你每天早起吵醒我。”

    “然后是吃飯?！?br/>
    “我不愛吃羊肉，我聞那個味道都聞不了，劉蕊也是，但你喜歡吃，那我們就是跟你吃不到一起??！”

    “真的吃不到一起我有什么辦法啊！”

    她說著說著音量就大了起來，還把自己眼圈說紅了，“我是不太喜歡你，我確實不太喜歡你，但我絕對沒有拉著她們孤立你的意思?！?br/>
    林語抿住唇，微微低了頭，表白墻上的東西她看了不少，上面說了挺多樓阮和周越添以前高中的事，她真的很不喜歡這種。

    可她絕對沒有要拉著其他人孤立樓阮的意思。

    那天說完后看到樓阮在門外人都傻了。

    那時候心里心里七上八下一整天想和她解釋，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釋。

    她都親耳聽到了，還能怎么解釋。

    說了她會信嗎？

    糾結(jié)了一天，晚上回去給她帶了個小布丁，結(jié)果回去的時候人都走了。

    林語咬了咬牙，“就這。”

    像是說完了，她抬腳越過樓阮，往前走了兩步又頓了一下，沉了口氣說，“你果然跟他在一起了?！?br/>
    “我媽十幾歲就開始做喜服，手藝還行，她會好好做?！?br/>
    “當(dāng)然，你要是介意，也可以換掉我們?！?br/>
    樓阮站在那里抬起眼睛，烏黑圓澄的雙眸像是籠了一層水霧，濃密纖長的眼睫閃了閃，聲音很輕問，“……什么叫，果然跟他在一起?！?br/>
    林語驀地回了頭，表情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謝宴禮很有名?！?br/>
    在華清很有名，在京北一中也很有名。

    當(dāng)然，和有名比起來，更重要的是……

    林語再次開口道，“我以前選修課總見到他?！?br/>
    “……”

    “學(xué)校表白墻你不看嗎？有個萬贊分析帖?！?br/>
    -

    林語離開后，樓阮站在清影園一面花窗前找到了林語提到的萬贊分析貼。

    學(xué)校的表白墻她是看的。

    華清的看，一中的也會看。

    但都是偶爾看，看大群里發(fā)的截圖，不會特意去加好友看。

    這個萬贊分析貼現(xiàn)在的點(diǎn)贊數(shù)已經(jīng)是一萬七了。

    @華清大學(xué)表白墻：【投稿：好像發(fā)現(xiàn)了個驚天大秘密！[圖片]X18 [視頻]】

    樓阮點(diǎn)開了第一張圖。

    第一行就是投稿人的分析。

    【嚴(yán)重懷疑生物系有名的謝宴禮暗戀美術(shù)學(xué)院的樓阮??！】

    下面還覆了很多長圖，樓阮一一翻看下去。

    基本都是學(xué)校里公共活動的照片，應(yīng)該都是學(xué)校里的學(xué)生隨手拍的，投稿人特意在每一張圖中圈出了照片中她和謝宴禮的位置。

    有時候他們會幸運(yùn)點(diǎn)在照片的中央位置，有時候會只露出一個腦袋，半張臉，甚至一截手臂……

    十幾場活動圖排列下來。

    投稿人語氣激動，感嘆號都多打了不少。

    【看完了嗎，看到了嗎！有沒有發(fā)現(xiàn)每一張照片，Xyl都在看lr??！[圖片]這張最離譜，已知同場活動lr學(xué)妹戴著這個發(fā)圈，下午三點(diǎn)，發(fā)圈套手上了[圖片]】

    【再看這張！??！Xyl的視線方向，在右下角的發(fā)圈上?。“l(fā)圈的主人是誰不用說了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