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湜心里一抖.放在桌邊的手頓時都收了下去.呈現(xiàn)出警惕而自保的姿態(tài).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怎么會知道.”
孫蕭楠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在鼻端輕輕一過.唇角上揚.聲線柔婉.“這種事.紹霆當然不會瞞我了.”
聽到這個說法.曉湜的手在下面倏然握緊.呼吸瞬間失去了節(jié)律.雖然一遍遍告訴自己：她是胡說的.不要相信.不要相信……
但還是禁不住疑惑：如果不是周紹霆說的.孫蕭楠怎么可能這么快知道.
自己懷孕的事.只告訴了周紹霆啊.就連陶玉茹和靳昕都還瞞著.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沒有第三個人……那孫蕭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
紹霆為什么要和她說呢.為什么.
不可避免地.曉湜還是開始懷疑了.
孫蕭楠將對面女孩混亂的目光僅盡收眼底.心里涌起一陣暢快得意.表面上卻更加擺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樣子.真像是一位舊時代的賢惠妻子.
“我挺為你高興的.畢竟.能懷上他的孩子是好事兒.你可能有所不知.紹霆他們家很傳統(tǒng).特別注重子嗣.”
孫蕭楠忽然嘆了口氣.“其實.我們離婚.本來不是因為感情.最主要的原因是……”
她作出難以啟齒的樣子.壓低聲音說：“我在生育上.可能有點困難.我們剛結(jié)婚那時候.感情本來挺好的.我給他的婚戒.他一直都戴在手上.我看現(xiàn)在他好像摘下來了.大概.是因為你吧.”
孫蕭楠用怨而無奈的眼神向顏曉湜飄去一眼.其實.卻是在觀察著她的反應.
果然.顏曉湜的臉色極為難看.
那個婚戒.那個簡潔的鉑金戒指.曉湜的印象極為深刻.
起初見周紹霆的幾次.他確實都是戴著的.左手無名指上那一點刺眼的光亮.引得她一次次心酸悵惘.那種感覺.她當然不會忘記.
孫蕭楠有意給了曉湜一點猜疑的時間.才適時地接著說：“我們倆感情破裂.說到底.也是因為孩子的事.你也知道的.紹霆他年紀也不小了.能有個孩子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就因為這個.我們有了摩擦.產(chǎn)生了矛盾.時間長了.感情也受了影響.”
一時間.太多信息涌入曉湜的大腦.讓她的神思不堪重負.一團混亂.她努力想梳理出一個頭緒.然而.跳出來的.卻是一個又一個令她沮喪的念頭.
難道說.他們夫妻之間.還是有一些感情的.只是因為孫蕭楠身體的原因.或者說.因為有沒有孩子的矛盾而產(chǎn)生了齟齬.感情才漸漸淡漠.
后來周紹霆回國.又和自己重逢.往昔舊情重燃.最終導致了他們夫妻關(guān)系的決裂……
那自己豈不是真的成了破壞他人婚姻的第三者.
或許.是吧.一直都是.只是她不愿意承認罷了.
什么初戀.什么真愛.都是自欺欺人的幌子.她就是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里.重逢了那個錯誤的人.
孫蕭楠觀察著曉湜怔忡的表情.漫不經(jīng)心地從包里掏出手機.鼓搗了兩下.擱在桌邊.極盡真誠地說：“作為過來人.我奉勸你一句.你要是想進他們周家的大門.可千萬不能打掉這個孩子啊.”
曉湜的腦海此時充斥著消極的想法.對孫蕭楠所說的一切都充滿了抵觸和反感.當即便冷下臉說：“我是不會因為這個原因給他生小孩的.”
孫蕭楠喝了口茶.眼神飄過桌邊的手機.而后.真像在設身處地替她打算一般.“想開點兒吧.女人嘛.就是這樣的.紹霆總歸要有個孩子的.不管是不是合法的.只要是他的骨血就是好的.這樣一來.你的籌碼就又多了一成.”
“請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這么急功近利.”曉湜實在壓不住火.怕再多看孫蕭楠一眼.就會忍不住撲過去抽她倆耳光.于是偏過頭說：“這個孩子是個意外.我也沒有想到.”
“哦.這么說.倒是我錯怪你了.”孫蕭楠陰陽怪氣地說.長睫低垂.又仿若并不經(jīng)心地問：“那你是打算生下來呢.還是拿掉.”
“這是我的事.”曉湜懶得再與她多言.
“恐怕.這也是周紹霆的事吧.”孫蕭楠不以為然.“難道你做決定前就不為他考慮考慮.”
“你想說什么.”
“我只想勸你好好權(quán)衡一下.”孫蕭楠笑了笑.放慢語速.“你要是想不惜一切地達到你自己的目的呢.就不妨留著這個孩子.但你要是真心為了周紹霆好.就要慎而重之了.”
曉湜緊抿著嘴唇.等著她說下去.
從孫蕭楠和她挑明已經(jīng)得知她懷孕的那一刻起.曉湜就知道.這女人今天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了.
如果說.與孫蕭楠的交鋒是一場硬仗.那么.她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處于劣勢了.因為.她有致命的弱點鉗在對方的手里.
既然如此.就拼了吧.
顏曉湜目光沉沉地看著孫蕭楠.“你什么意思.明說吧.”
孫蕭楠用茶夾揀出兩只空茶盞.并排擺放在茶托上.“吶.你現(xiàn)在有兩條路可以走.我?guī)湍惴治鲆幌?”
她將其中一只茶盞推到曉湜近前.“一.偷偷去把孩子拿掉.至于怎么跟周紹霆說.隨你.你要是怕他抻心.也可以說孩子本來就不好.是自己流掉的.反正這也是常有的事.”
曉湜聽到這里.又想到上午去醫(yī)院檢查的情形.憋悶得簡直快要透不過氣來.
孫蕭楠并不了解這一層.又把另一只茶盞推到她近前.“二.留著你肚子里的種.作為進他周家的大門的籌碼.”
曉湜的目光落在第二個被推過來的茶盞上.還來不及思索.孫蕭楠尖細的手指已經(jīng)將那茶盞捏起來.拿到自己眼前.玩轉(zhuǎn)欣賞著.慢悠悠地說：“不過這樣一來么.就觸及我孫蕭楠的底線了.我記得我上次警告過你.可你還是給我出了這么個大難題.那你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孫蕭楠將那茶盞不輕不重地擱下.“當”地一聲.有如落在曉湜的心上.
她還是盯著那個茶盞.盡力讓聲音顯得平靜如常.“然后呢.”
“然后”.孫蕭楠言之鑿鑿.“你們的事情會被公之于眾.周紹霆名聲掃地.我和他離婚.分得他一半的股份.接下來.億疆上市無望.被永晟集團收購.就憑程永晟的為人.我相信.他會不遺余力地打壓周紹霆.直到確認他再也無法翻身.”
孫蕭楠一口氣說完這一通.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嘆惋道：“世事無常啊.曾經(jīng)叱咤風云的商界巨子.就要永遠地成為過去了.”她撫弄著面前的空茶盞.指尖輕憐.“不知道我那心高氣傲的老公.受不受得住這樣的打擊呢.”
曉湜的雙手緊摳著桌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克制住身體的顫抖.
孫蕭楠所說的每句話.都是她最怕發(fā)生的噩夢.然而.當這些事接連在一起變成現(xiàn)實.對她來說.簡直比世界末日還要恐怖.
她的心里充滿了抗拒.卻找不到應對的言詞.最后.只是蒼白而懇切地說了句：“你不可以這么對紹霆的.”
“好無力的懇求啊.”孫蕭楠笑容一斂.陡然變得冷厲.“你早知現(xiàn)在.又何必當初.”
“當初.”曉湜喃喃.眼神有些錯亂.現(xiàn)在.她只想阻止孫蕭楠.不要讓她在怨怒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決定.
曉湜把心一橫.點了點頭說：“好.就算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吧.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能罷手.”
孫蕭楠銳利的目光斜挑過來.“顏曉湜.你口口聲聲說愛周紹霆.你上次還親口和我說.會不惜一切代價.消除對他和他的事業(yè)產(chǎn)生的負面影響.現(xiàn)在.你看到了自己嫁進周家大門兒的希望.就把這些話都忘到腦后了吧.”
曉湜沒有忘記.就是上次她們見面的時候.孫蕭楠和她說的：如果因為你.對億疆造成不好的影響.成為紹霆事業(yè)上的牽絆……
她記得自己當時的態(tài)度很明確：我當然也不想這樣的事情發(fā)生.所以.我會盡力避免……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消除對他、和他的事業(yè)產(chǎn)生的負面影響.
看來.孫蕭楠當時就已經(jīng)有所考慮.先試探她的態(tài)度.現(xiàn)在又拿她當時的信誓旦旦來提醒她.甚至是威脅她.
曉湜知道孫蕭楠的目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小腹上.心意堅決.“我沒有忘.但是.我的代價.不包括這個孩子.”
“什么孩子”.孫蕭楠嗤笑.“不過是一團細胞罷了.它現(xiàn)在還沒成型呢.你真要等到他大一點了.有了血肉.再為你今天的一意孤行后悔嗎.”
曉湜放在小腹上的手不自覺地用力.隔著層層衣料.仍能感受到那牽連骨血的溫熱.
“我不會后悔的.我永遠都不會后悔的.”她的目光很穩(wěn)定.看上去心意已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