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泠花公主行宮,軍機閣。
第八軍主一身戎裝,披掛整齊,正對掛在面前屏風上的巨大地圖。地圖西連第四序列安晉港,北至神族洛州中天城,南方到達人族北都徽天都,東方是第八序列函都城,極域在整張圖紙上只是塊無關緊要的狹小防線。
第八軍主看圖久了,眼睛酸澀,便從懷里掏出煙斗,正打算點著。
忽然想起公主殿下明令禁止他在行宮宮室內(nèi)抽煙,無奈的擺擺頭,再把煙斗收回去。
正準備再回去檢查軍糧調(diào)配,便看到第十五軍主已經(jīng)將所有賬單整理完畢,裝封起來。
軍機閣剛剛只有他一個,十五軍主什么時候進來的,他竟沒有發(fā)覺。
神族第十五序列是族內(nèi)著名的帥哥美女序列,十五軍主身為族長自不例外,他面白無須,鼻梁勻稱,丹鳳眼,紅纓唇,臉頰纖細柔和,魅力非凡,再配上他掛在鼻尖的金絲眼睛,若是他現(xiàn)在這樣穿戴軍服去參加宴會,第八軍主可以肯定,又會有不少貴族名媛,公子向他拋出友誼的象征,邀請他深度交流。
只是第八軍主并不嫉妒他,他是異鬼中的務實派和不結(jié)盟派,向來不以貌取人。
十五軍主則是族內(nèi)少有的可以在中央御殿會議里說上話的后序列軍主,這代表著神皇陛下的信任和他本身能力的優(yōu)秀。
十五軍主看到第八軍主轉(zhuǎn)過身來,行禮說道:“軍主大人,近期軍糧調(diào)派工作已經(jīng)完成了。”
“嗯,辛苦了?!?br/>
“大人似乎有些煩悶?!?br/>
“哦,在這里值班,不能抽煙有些不習慣?!钡诎塑娭髀唤?jīng)心的回著話,又坐回到椅子上。
他強壯的身體壓的楠木椅吱吱作響。黑發(fā)的高大軍主擁有熊一般強健的體格,身高與肩寬上都是十五軍主的兩倍,他擁有著前十序列成員標志般的血色瞳,也留著一叢茂密的絡腮胡。
如果說十五軍主是一副美妙的山水畫,氣質(zhì)溫和而感人,美感彌漫而不膩人;那第八軍主就是一張描繪沙漠的戈壁風景畫,使人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滄桑,堅決,萬古不變,好吧,通俗點――一塊棱角都磨平了的大石頭。
十五軍主注意到他胸口衣襟上的煙絲,笑了笑:“這里留我一個就沒問題了,今晚并沒有什么重大的作戰(zhàn),只有幾場簡單的登陸戰(zhàn)和奪城戰(zhàn)需要注意。
雖然自愧不如大人的用兵方略,但我想應付過今晚,是足夠的。”
第八軍主揚了揚眉頭,從椅子上起來,踱步幾小圈,沒有答復。
十五軍主也不著急,只是奇怪經(jīng)年處在對抗妖族第一線的大將,為什么今晚會這樣焦慮不安。
正在這樣思考,又一陣不緩不急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十五軍主聽出來人,稍稍打起精神。
接著又一名身著軍主軍禮服的人來到軍機閣。
“莫卿圖軍主”。金絲眼睛一絲不茍的行禮。
“玄易風軍主。
第八軍主。”十九軍主回禮。
第八軍主仍舊神游天外,又開始觀賞地圖,沒有回話。
十九軍主也不在意,拿過水壺狂灌起來。
“泠花公主回宮了?”
“嗯?!笔跑娭鬟吅人吇卮?。
“殿下最近很奇怪,本來坐鎮(zhèn)中軍即可遙控戰(zhàn)局,又何必駕行宮親至前線?!?br/>
莫卿圖想了想,對玄易風搖搖頭:“盡力完成份內(nèi)之事就好?!?br/>
十九軍主莫卿圖不再和玄易風談話,走到第八軍主身邊,順著大胡子軍主的視線掃去,注意到浚河邊的兩座衛(wèi)城――銀臧,西清。
莫卿圖提高嗓音:“敝人帶來本族內(nèi)著名的相思卷,聞知第八軍主向來浸淫此道,不知有無興趣?!?br/>
第八軍主轉(zhuǎn)回目光,莫卿圖忽然發(fā)現(xiàn)他眼內(nèi)里充滿愧疚,糾結(jié)和猶豫,是什么事可以這樣煩惱一位異鬼高層?
“在哪?”就在莫卿圖認為第八君主不會回話時,他開口了。
“敝人營帳內(nèi)。我這就命人去取過來?!?br/>
“嗯”。第八軍主悶悶的回話:“我出去透透氣?!?br/>
莫卿圖,玄易風站起來再次行禮。第八軍主揮揮手離開軍機閣。
“是在擔心什么呢?”莫卿圖又想起第八軍主的眼神,自言自語道。
“我記得瓏心郡主受命奪取銀臧和西清,按照進軍速度,戰(zhàn)斗應該就在今晚?!毙罪L推了推金絲眼鏡。
“是嗎?”莫卿圖醒悟:“第八軍主真是關心郡主?!?br/>
“恐怕不止這么簡單?!毙罪L說道:“十九軍主?!?br/>
“但講無妨?!?br/>
“你現(xiàn)在親自去找郡主?!毙罪L緩緩道:“說不定可以拿到一張不錯的牌?!?br/>
莫卿圖歪了歪頭:“告訴我理由,我是殿下親衛(wèi)首領,不能擅離職守。只憑你這一句話,我可不會輕率行動。”
“第八序列內(nèi),有些奇妙的故事?!毙罪L雙眼藏在反光的鏡片后,神秘的說道:“再說,我也認為,公主殿下的機會更大。”
人族帝都。
從天空鳥瞰,帝都道路直直平行,以幾乎相同的間隔依次建成。
無數(shù)道路交匯,將城內(nèi)土地切割成均勻大小的建筑群,房屋列隊般整齊劃一的排列,給人一種中正平和,雄渾壯魄的壓迫感。
如果說布局一致的民居住宅是天空星辰,那分占東西兩塊巨大土地的龐然大物,就是星辰中的恒星,一者是帝國政治中心――皇宮,一者則是帝國的精神中心――祭星壇。
三百年前的神皇時代,帝國皇帝下令營建祭星壇,開設監(jiān)天司。因為需要,祭星壇大量使用靈晶,重鐵,銀汞和深海鐵木,有人說過,祭星壇就是用秘寶堆砌成的。
野外,祭星壇,萬星殿。
露天大殿中央此刻依舊是明暗交匯,無數(shù)渾圓球體在大殿中央環(huán)繞,飛舞,以恒定的速度默默運行在看不見的軌道上,模仿著星空運轉(zhuǎn)。
大致觀察,會發(fā)現(xiàn)球體有大有小,但所有球體都是銀白色的晦暗死寂。
在懸空的立體星圖周邊,有八座高臺,每一座上都站有八名高冠束發(fā),拂塵白衣的監(jiān)天司官員。
他們分別照看星圖一部分,每過一次記錄時間,都會在記錄書上寫下“無變化”三個字,字典般厚度的記錄書上全為千篇一律的“無變化”三字。
突然,懸空星圖里多出一抹與灰白相反的顏色,一顆邊緣星辰緩慢變色,從上至下,最后被紅色完全吞噬。
所有官員立刻注意到了它,他們屏住呼吸,但變化并沒有停止,赤星停滯不前,開始向星圖一側(cè)飛躍,途中比它或大或小的同伴默默讓開道路,最后它靜止不動。
“快去見侍郎大人?!币幻I班官員大叫起來:“你去準備測星輪,你去拿水漏,還有快去準備星盤……”
所有人忙碌起來,只余領班官員一人,他默默打量著赤星的位置,坎艮之間,山水相夾,對照早已諳熟于心的帝國疆域圖,這次的落星在極域附近。他推測著并且內(nèi)心慶幸,位置在帝國控制區(qū)域內(nèi)。
時間倒回數(shù)個辰時前。
瓏心郡主就是俘獲白七與徐秋的人。在聽到屬下匯報兩人逃走后,她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表示,只是督促下屬加快速度。
遠方人族狂潮如大鳥羽翼般將神族包裹起來,依舊在抵抗的數(shù)個步兵陣已經(jīng)搖搖欲墜。
瓏心郡主當先一人突進敵群,身后親兵衛(wèi)隊如影隨形,他們個個都是最精銳的戰(zhàn)士,龍風騎兵左翼迅速被撕開一個裂口。
蕭長唯感覺現(xiàn)在糟糕透頂,本來屬于文職人員的少年現(xiàn)在反而立在中軍將旗下,從戰(zhàn)斗開始到典赤離隊,再到瓏心郡主進軍,庶務長只能眼睜睜看著戰(zhàn)局滑向不可預測的境地,他不敢隨意調(diào)動其余兵馬,生怕破壞了典赤留下的好局面。
“拜托了,救了人就快撤吧。”蕭長唯心里祈禱:“別再打了,你們情況很不利的?!?br/>
瓏心郡主雖然突破龍風一部,但遍觀戰(zhàn)場態(tài)勢,已是大局難改,繼續(xù)下去,神族依舊會戰(zhàn)敗。
瓏心郡主來到步兵陣前,摘下頭盔,亮出雪白亮一般的飄逸長發(fā),舉起大旗,放聲大吼:“爾等男子,怎反而不如我?!?br/>
神族諸軍認出郡主,頓時士氣大漲,紛紛吼道:“郡主來了,郡主來救我們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如怒瀾波濤。瓏心郡主振臂高揮:“神族勇士,隨我斬將奪旗,前進!”
“郡主必勝,郡主必勝……”
瓏心郡主生來性格高傲,用兵靈活,現(xiàn)在戰(zhàn)場優(yōu)勢雖已被龍風騎兵占盡,但她已經(jīng)抓住制勝關鍵――斬將奪旗,只是這一戰(zhàn)術兇險異常,勝則逆轉(zhuǎn),敗則滅亡。
可瓏心郡主向來不是猶疑之人,稍作思量,便一將當先,直奔將旗。
另一邊蕭長唯發(fā)現(xiàn)敵軍奔他而來,立刻嚇得魂飛魄散,萬幸他還有幾分理性,沒有直接逃跑。
將旗衛(wèi)士重新列隊,面對氣勢如虹的瓏心郡主,他們依舊選擇死戰(zhàn),只是能夠拖延多久就不可知曉了。
三軍目光匯聚,如果瓏心郡主在其他部隊崩潰前斬首成功,龍風騎兵就勢必潰敗,如果稍慢一步,她就會被人族騎兵圍攻覆滅。
決定兩軍命運時刻終于來臨,瓏心郡主一手長鞭一手重劍,如入無人之境,龍風騎兵下無一合敵手,長鞭過處百兵辟易。她浴血而戰(zhàn),奮力向前,殺出重圍。
白發(fā)郡主甩開沾血披風,意氣風發(fā),面對將旗前最后的屏障――蕭長唯。
少年庶務長,瑟瑟發(fā)抖,他想跑開,但是想到身后的軍旗,想到前線還在奮戰(zhàn)的同袍,他的雙腳就像樹根一樣,扎在地上。
蕭長唯打著擺子抽出長劍,瓏心郡主看著眼前武器都拿不穩(wěn)的人族,眼中露出不屑。她收回長鞭,像是直接無視蕭長唯一般越過他,走向軍旗。
放她過去,否則你會死。蕭長唯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身體關節(jié)像是生銹的鐵塊,艱澀難以運轉(zhuǎn),面前的神族郡主無視他的同時,也令他感到無邊的屈辱。
“啊!”蕭長唯大聲吼叫,刺劍出擊。沐瓏心巨劍架住攻擊,另一只手向他抓去。
失魂落魄的蕭長唯無力動彈,大滴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一切都結(jié)束了。
異變驟起,一道幻影急襲向瓏心郡主背后。瓏心郡主顧不得抓人,重劍反身斬去,她一出手便是全力,風聲激蕩,百草折腰。
白發(fā)徐秋一劍飄去,雙兵交匯。
卸劍。
沐辰雪還未拿出長鞭,就感覺左手空空蕩蕩,重劍已不知所蹤,左手更是直接脫臼,難以動彈。
洶涌神力如遇上攔海堤壩,在她體內(nèi)反噬,郡主只覺體內(nèi)經(jīng)脈肺腑移位換形,鮮紅烈血從嘴里涌出來。
徐秋一擊得手,毫不留情,劍指心喉,怒刺而出。瓏心郡主渾身乏力,無法抵抗,眼看將要成功,忽然金光一閃,竟然憑空消失,隨后出現(xiàn)在百步外。
蕭長唯看向救命恩人,他白發(fā)蒼蒼如雪,花容嫵媚似妖,如果不是胸口平平,簡直是完美。他正要上去答謝,忽然發(fā)現(xiàn)來人服色竟然酷似徐秋。待要細看,白發(fā)人已經(jīng)追向瓏心郡主。
返祖變的徐秋,感覺速度與力量都有巨大提升。他極速趕回總算于最危機時刻救下蕭長唯。但白七之仇未報,勢必不能放過瓏心郡主。
郡主看到徐秋再度接近,咬牙將脫臼左手接上,抽出長鞭,忍住胸口劇痛揮舞起來。
徐秋也不接近,直接擺出落雪縱花劍步法,在外圍游弋,他從剛剛卸劍的反擊力度里已經(jīng)猜出郡主內(nèi)傷嚴重。
遠處軍隊混戰(zhàn)依舊,勝負難分,后方浚河岸邊兩位武者之間卻已經(jīng)到達白熱化。
瓏心郡主黑鞭全力揮灑,漫天長鞭天羅地網(wǎng)般蓋下來,徐秋左支右絀,活動范圍逐一減小,漸漸要被逼入死地。
徐秋心思沉下,不能繼續(xù)拖下去,否則等不到這女人傷勢發(fā)作,他就已經(jīng)被鞭網(wǎng)抽的粉碎。
徐秋迎難而上,一步踏入長鞭陣內(nèi),黏劍,卸劍,落雪縱花劍全力以赴,兩人間直打的劍火如龍,轟鳴連連,純白浚河河面波瀾起伏,映出波光數(shù)點。
徐秋汗如雨下,每一息內(nèi)都有十次交手,每一秒內(nèi)他都必須選出敵人招式缺口才能更加逼近,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瓏心郡主運功越快就越是痛苦如絞,影響出招,只能步步敗退。徐秋終于逼到近前,她心里升起一股不甘,如果沒有先前的偷襲,眼前敵人絕不會將她逼入如此境地。
徐秋跨過最后圍攻,進到一劍之地,勝負已經(jīng)分明了。他架起配劍,千萬浪濤與海洋起伏的渾厚音節(jié)再次出現(xiàn)在他耳邊。
千海萬勢逐浪破。
瓏心郡主眼前劍光逼近,嘴角反而露出微笑。
“元天珠”。
她左手從懷中掏出金色玻璃球大喊。
浚河岸邊天光暴起,如太陽當空。光芒驟起驟落,一閃而逝。
兩人之間,瓏心郡主安然無恙,她看著被封入方形屏障內(nèi)的徐秋無力一笑,倒在地上。
如果可以睡覺,一定要睡上三天三夜,瓏心郡主這樣想著。
距離勝利只差一步,徐秋卻被突然出現(xiàn)的屏障困住,他沒有驚慌
但發(fā)現(xiàn)自己絕對無法用暴力打破屏障后,前劍閣首席深深體會到功敗垂成的滋味。
“徐冬,能不能檢查這是什么東西,要盡快找出方法解決它,不然等那個女人回復過來,絕對會把我大卸八塊?!?br/>
“我也沒有見過這玩意,怎么辦?”
徐秋嘆氣:“這次必死無疑?!?br/>
“等一等,徐秋。用天地同源真功。”
嗯?徐秋疑惑,打開系統(tǒng)日志。
一條提示:“天地同源真功進入激發(fā)狀態(tài),隨時可以發(fā)動。”
徐秋領悟過來,殘篇靈力的運轉(zhuǎn)路線飛速加快。
瓏心郡主還未回過氣來,忽然感覺元天珠躁動不安,功效開始解體。她對這件神器復制品的控制權(quán)竟然在轉(zhuǎn)移,瓏心郡主驚駭欲絕的望向徐秋,再不采取行動控制權(quán)轉(zhuǎn)移,解開屏障,自身必死無疑。
瓏心郡主銀牙一咬,內(nèi)心默念:“爆”。
轟。
兩人同時飛出。徐秋被屏障自爆傷到,無力行動。沐瓏心來不及躲開自爆,傷上加傷,也動彈不得。
兩人同時開始打坐運功,治療傷勢。誰可以先行壓制傷勢,就能先一步奪去敵人性命。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