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偉剛坐到楊霖車的后座上拉上車門。
接連打了三個噴嚏。
“看起來是有人想得緊了。”楊霖轉過身說道。
“除了你,我的生活里還有不同性別的人嗎?”,周大偉揉了揉鼻子說道:“你就不能把空調關小點嗎?車里太熱了,這才幾月的天氣?!?br/>
他說著降下了車窗。
“你干什么,快打起來?!睏盍赝蝗痪o張的說。
“怎么了?”周大偉也有些緊張。
楊霖不由分說,打起了車窗,又向四周看了看。
濃重的夜色,穿行不息的車流,行色匆匆的路人。
“大偉,我今天老覺得哪里不對?!睏盍劂枫凡话驳恼f。
“哦?有什么感覺嗎?”
“說不清,但總覺得雙眼睛在偷偷盯著我?!?br/>
出于職業(yè)習慣,楊霖對有些事非常敏感。
“那就先走吧??纯从袥]有車跟來?!敝艽髠フf著把身子往后仰了仰,盡量讓自己的坐姿更低些。
“好吧?!睏盍匕l(fā)動了汽車加速向前。
周大偉透過車窗向后張望。
車開了很長一段。
楊霖問:“看到什么了嗎?”
“沒有啊,一切正常。”
“哦,那或許是我太敏感了?!睏盍匦藲?,車速慢了下來。
“那我們走吧?!敝艽髠纳砗筝p輕拍了拍楊霖的肩。
“先等一下,我打個電話?!?br/>
楊霖將車停在了路邊,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你今晚回來嗎?”楊霖問?
“哦,那我就不等你了。明天來的時候給我提個豆?jié){?!?br/>
“恩,知道了,哎呀知道了,你煩不煩?!?br/>
楊霖沒好氣的掛了電話。
電話是打給于東的。
雖然楊霖有些看不起他。
但每次和周大偉幽會前還是會確認一下他在哪。
再窩囊的男人也是男人。
再強的女人也是女人。
因為已經(jīng)被抓到過兩次,逼得于東放了狠話。
楊霖在周大偉面前雖然表現(xiàn)的我行我素。
但在心底里,還是有些害怕。
“走吧。他在單位。”
她將車調了個頭,向周大偉的公寓開去。
剛剛因為懷疑有人跟蹤,她故意往相反的方向開。
此時已經(jīng)開出了很遠。
回去的路要經(jīng)過中心街區(qū),又被堵了一會。
到周大偉公寓樓下已近晚上十二點。
周大偉先下車。
楊霖刻意車把車停了很遠,才躡手躡腳走了過去。
到了單元的防盜門前,周大偉還鋤在那兒開門。
“怎么了?”楊霖問。
“好像是鎖壞了,密碼和鑰匙都不起作用。”周大偉疑惑的說。
“那別人怎么進出?”楊霖有些不悅。
“要不我隨便按個門鈴試試?”
“算了,都這會了,別進去了?!?br/>
楊霖說著便往回走。
周大偉只好跟了過來。
“那就去開房吧?!敝艽髠フf道。
“算了,今天太不順,我還是早點回去吧?!?br/>
楊霖其實心里有些煩亂,她甩了一下頭發(fā),回頭看到周大偉失望的停了下來。
這段時間周大偉挺忙,她也不知為什么總是不安。
所以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出來。
這次好不容易等了個于東加班的機會。
又這么不歡而散。
楊霖有些抱歉的看著周大偉。
她伸出一只手輕輕撫摸他的臉。
“大偉,會有機會的。早點回去休息吧?!?br/>
周大偉拉過楊霖的手,將她擁在懷里。
“等我賺到了錢,我們就在一起?!?br/>
楊霖踮起腳尖,在他的臉上輕輕一啄。
“跟我來。”,她拉起他的手向自己的車走去。
車子又一次開動。
這次并沒有走遠。
距離周大偉家小區(qū)不遠有一個小的濕地公園。
平時夜里希有人至。
楊霖將車開進了公園,停在喬葉茂密的湖邊。
車燈一關,四周一片漆黑。
沒有路燈,沒有月光。
只有只有風打葉片時發(fā)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楊霖靜默了片刻,拔掉鑰匙下了車。
突然一股妖風灌進了車廂。
周大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楊霖對面前看不見的黑暗也極不舒服,她迅速拉開后排的車門坐了進來。
楊霖坐進來的一瞬間,頂燈亮了,周大偉眼睛一花,突然有點恍惚。
他看到楊霖嬌美的臉蛋突然干枯,眼睛里流下兩行血淚。
周大偉嚇了一跳,本能的縮到了另一邊。
“你干嘛大偉?”楊霖關上車門,再轉過臉的時候頂燈已經(jīng)熄滅。
周大偉有些害怕,又不敢直說,只好硬撐著道:“你,你的臉?!?br/>
“妝花了嗎?”楊霖在黑暗里說,“剛下車外面刮起一層灰,迷得人流眼淚。”
“現(xiàn)在好了嗎?”周大偉說。
“嗯,你摸。”
楊霖準確的抓住了周大偉的胳膊。
將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臉上。
有淚痕,也不知道是剛才被風迷了眼還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紅色的。
好在她的臉還充滿彈性,帶著體溫。
周大偉的心放下了半截。
他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
從她的臉上滑向她的脖子。
又從脖子往下滑。
楊霖的身體在他的指尖下亂顫。
“我好想你?!敝艽髠フf。
“我也是……”楊霖話還沒有說完,周大偉就堵上了她的嘴。
外面又起了一陣風,風吹著車開始有規(guī)律的晃動。
不一會,風止了,車也不動了。
楊霖在周大偉的懷里停住了喘息。
“我得走了?!彼街锌嘏_上的褲子,拿過來提在手里。
“嘭”
就在這時車外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響聲。
緊接著車門好像被很大的力氣拉開。
車外突然伸進了一只手。
抓在了楊霖的腿上。
將她猛得往車外拉。
周大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楊霖連人帶著手里還沒有穿上的衣服,已被完完全全拉到了車外。
“啊!”,楊霖本能的發(fā)出一聲尖叫。
在這幽黑的夜里格外突兀。
就在楊霖發(fā)出叫聲的同時,車門又被一股大力拍上。
什么情況,要不要下去?
周大偉的心狂跳不已。
就在他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
車外出現(xiàn)了一束亮光。
不大,但很亮。
燈光似乎來自一個人的頭項。
像是礦燈。
楊霖赤裸著下身匍匐在地上。
亮光就像舞臺劇里的聚光燈,剛好罩在她周身一圈。
除了楊霖,周大偉什么都看不見。
看著楊霖狼狽的樣子。
周大偉終于鼓起勇氣拉下車門。
一拉,推不動。
他又快速轉向另一邊。
還是推不開。
周大偉無措的看向窗外。
那個人依然隱沒在黑暗中。
但是燈光在緩慢的向楊霖移動。
楊霖也真切的感受到了危險的逼近。
她用手肘撐著地向身后挪動。
燈光進一步,她就挪一步。
但沒挪幾下,她就開始吃力起來。
她舉起一只胳膊擋住眼睛。
想看看藏在那燈光后面的。
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
燈光太亮,四周太黑,刺得她根本睜不開眼睛。
她不動了。
那人也不動了。
“你要干什么?”楊霖厲聲問。
“哼”那人沒有回應,卻冷哼了一聲。
晃然間,楊霖覺得那一聲冷哼。
那種不屑的語調和中氣不足的感覺。
像極了一個人。
她的老公于東。
“你要干什么?”,楊霖又問了一遍,她不太確定,但最后還是加了兩個字:“于東?!?br/>
那人聽到于東的名字。
又冷哼了兩聲,依舊沒有出聲。
但礦燈的光線里,慢慢出現(xiàn)了一樣東西。
古樸的刀身,尖利的刀刃,弓起的刀背。
那是一把尼泊爾軍刀。
對于楊霖而言再熟悉不過。
她幾乎每天都會看到它好幾遍。
那時候的它作為一件藝術品被擺放在她家的書柜。
她曾經(jīng)覺得它好看,很有霸氣。
但此刻,它搖身一變。
成了一件大殺器,分分鐘能要命的殺器。
楊霖覺得嘴里有些苦澀,那只尼泊爾軍刀也變得丑陋無比。
“于東,你躲在這里暗算算什么本事?!?,楊霖突然像是很生氣,“你倒是出來啊,看看老娘怕不怕你?!?br/>
刀慢慢的垂下。
“你就是這樣,膽小、懦弱、陰暗、齷齪,我是出軌了,是給你戴綠帽子了,那又怎樣。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我告訴你。從你帶那個混蛋進門你借口離開的那天起,你就應該接受這樣的結局?!?br/>
楊霖前一秒還聲色俱厲的說著,但下一秒突然腳尖點地,使盡全力向旁邊竄了出去。
但黑暗里幾乎同時寒光一閃。
楊霖重重摔在了幾米開外的地上。
燈光又一次向她移了過去。
楊霖恨恨的爬在地上,一只胳膊搭在腿了。
她五官扭曲,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在她白花花的腿上,此刻多了一道巨大丑陋的傷口。
血從指縫間溢出,不住的往外流。
看到楊霖成了這樣,周大偉突然不再害怕了。
他像發(fā)了瘋一樣擊打著玻璃。
用拳砸拿腳踹。
車子晃動著發(fā)出“砰砰”的響聲。
但玻璃紋絲不動。
聲音吸引了黑暗里那個人。
燈光一轉,打在了車窗上,照映著周大偉焦急的臉和暴躁的身影。
但僅僅數(shù)秒,那個人又對周大偉失去了興趣。
他一回頭,又把燈光打回到原地。
地上有一灘血和一條拖拽的痕跡。
燈光順著拖痕一路向前。
楊霖在幾米外的地上掙扎前行,她的手伸過頭頂,離她的手幾步遠的地方。
是她的手機。
“哼哼哼”,那個人走到手機前面,一抬腳,那邊的湖面“咕咚”響了一聲,他又發(fā)出一串得意的悶哼。
楊霖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
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血色。
車上,周大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慌亂的摸了摸口袋。
沒有。
看看車座。
沒有。
他又爬下,在前座下面不停摸索。
還是沒有。
該死,手機去了哪里?
就在周大偉還在找手機的時候。
那個人走到楊霖身邊。
拉住楊霖的那條傷腿,開始將楊霖往車跟前拽。
楊霖的另一條腿不停地踢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
拉到車窗前大約三四米的地方。
那人扔下楊霖。
走到車前敲了敲車窗,貼著玻璃向里張望。
周大偉還在找手機。
聽到車窗的響聲一個激靈抬起頭。
玻璃有些偏光。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一道玻璃四目相對。
周大偉清楚的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陰冷、無趣、充滿惡毒的眼睛。
周大偉像是遭遇了重擊,猛得向后彈開。
那人似乎對周大偉的表現(xiàn)表示滿意。
他捏著拳做了一個手勢。
然后轉身向楊霖走去。
這次他沒有遲疑。
走過去拉住楊霖的頭發(fā)旋即亮出了刀刃。
“啊~”,一下。
“啊~”,兩下。
前幾刀楊霖在凄厲的慘叫。
之后聲音越來越小。
到了后來,再沒有了叫聲。
只有刀砍在砧板上時那種咔咔的聲音。
周大偉靠在窗前,目不轉睛的盯著窗外的那一幕。
黑的夜,白的光,紅的血。
周大偉的耳朵嗡嗡作響。
如同在看一幕殘暴的黑白電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車門從外面被人打開。
一塊一塊的東西被扔了進來。
周大偉則像一個失去了操控的提線木偶。
呆呆的沒有一點反應。
東西扔完了,車門還沒有關。
那個人說話了。
平常的聲音,亢奮的語調。
“你喜歡她,那就全給你,全給你。一塊都不留?!?br/>
說完他又重重的關上了車門。
一陣風吹過,帶起了一片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