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師徒初見
想了許久,楊子陵也沒有想出該用什么言語來接他姐姐的這句話,于是,他索性沉默地立在那里,等待楊子萱的下一句。
“小陵?”楊子萱莫名地喚了一聲,不知道是想看看她弟弟還在不在此間,還是有什么事情打算問他。
“姐姐……”楊子陵見他姐姐發(fā)問了,想也沒想,便接了一句,“其實,不論跳下去的是誰,流云木都會接著的。”
楊子萱聞言一怔,她本以為楊子陵不會說什么有用的,可事實上,這句話卻正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呵,是流云木本性如此嗎?”楊子萱輕笑了一聲,用著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道。
“呃……是?!睏钭恿陝偛诺哪蔷?,純屬是急中生智,可他一見到對話有了起色,也顧不得那么多,只好點頭應(yīng)下。
望著凌云樓外仙云裊裊,楊子萱微微一笑,輕道:“小陵,我困了,你退出去吧!”說這句話的時候,楊子萱的心情似是好了不少,畢竟,還是她和那塊木頭在一起的時間久些。
“姐姐,你要補覺嗎?”楊子陵沒聽出來他姐姐的心情有何變化,于是,只好試探了一句。
“是!難道你還要在這里看著姐姐睡覺不成?”說話間,楊子萱轉(zhuǎn)過身來,抬手便要去揪楊子陵的耳朵。
楊子陵見狀連忙往后閃,可他剛邁出半步,就踢到了臥室的墻,結(jié)果,自然是難逃魔爪。
“姐,我好心開導(dǎo)你,你不能這樣對我啊!”說話的時候,楊子陵幾近哭腔,當然,這里面肯定是裝可憐的成分居多。
楊子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輕輕地在他耳朵上揉了揉,笑道:“去吧,沒想把你怎么樣!”說罷,她在楊子陵的肩膀上拍了拍,便轉(zhuǎn)身解起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楊子陵見到,連忙捂起眼睛道:“姐,我還沒出去呢!你你你……”
“那還愣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快出去!”楊子萱拉著腰間的細帶,故作氣惱地說道,“還真想挨掐不成?”
“哦!”楊子陵見楊子萱又恢復(fù)成往常的模樣,腳下勁風(fēng)一起,便撒丫子地跑了出去。
看著楊子陵慌亂的背影,楊子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搖了搖頭,緩步走到門口,輕輕地將臥室門合上,復(fù)又轉(zhuǎn)身靠在了上面。這一刻,臥室里再度安靜了下來,那抹笑容漸漸隱去,最終被無奈所替代,楊子萱微微昂起頭,嘆了口氣道:“可小云他……終究不是流云木。”
……
“阿淵,你拉著我練什么武???我根本就打不過你!”被蔡寒淵強行帶出屋子,黃奉孝猛一甩手,終是脫了他的控制。
“你可以坐在一旁看我練!”蔡寒淵望了一眼徑自合上的樓門,回答道。
黃奉孝聞言,詫異地看了他一下,不禁翻了翻白眼:“練練練,練個鬼??!你連白玉寒龍槍都沒拿出來!”
蔡寒淵聽罷,淡淡一笑,從懷中掏出了一本書,緩步走到凌云樓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仔細地研讀了起來。
黃奉孝見到,連忙跟了過去,坐在了他的對面:“欸我說,剛才你怎么回事兒?”其實,黃奉孝并不傻,只是他懶得想,這會兒他見到蔡寒淵行動古怪,不由回想起了之前的那一幕幕。
“沒什么?!辈毯疁Y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書上,不停地上下游動,顯然是沒打算好好回答黃奉孝的問題。
黃奉孝見狀,一把將他手里的書奪了過來,藏在了自己的身后:“快點兒說,小心我不還給你了!”
蔡寒淵抬眼看了他一下,復(fù)又從懷中撈出了另一本:“我就知道你會來搶!”說罷,他也不理黃奉孝,又接著讀了起來。
黃奉孝見到這番情景,面上不由一呆,口中喃喃道:“你們家的心法口訣不就一本兒嗎?”
蔡寒淵一邊讀著,一邊點了點頭。
黃奉孝伸手指向蔡寒淵捧著的書道:“那這又是什么?”
“冰魄槍法的心法口訣?!辈毯疁Y連看都沒看他,就輕聲回了一句。
“那我搶的是啥?”說話間,黃奉孝將手中那本拿到面前,只見上面赫然寫著“武陵情志”四個字,“這……”
見到自己手中竟然搶了這么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黃奉孝撇了撇嘴,將它往石桌上一丟,沒好氣兒地說道:“這你都算計好了?”
蔡寒淵見他把書丟了回來,于是連忙將那本心法口訣收好,復(fù)又端起石桌上的那本,接著讀了下去。
“嘿!我說,這一大早的,你就在這兒看閑書?”黃奉孝見他有心法不讀,居然撿起了他丟回來《武陵情志》,不禁瞪大了眼睛。
“一本書閑與不閑,并不取決于書,而在于人?!辈毯疁Y翻過一頁,復(fù)又一列列地掃了下去。
黃奉孝聞言,翻了個白眼道:“行行行,我說不過你,你快跟我講講,剛才究竟怎么回事?萱姐……她沒睡好?”
“萱姐不是說了‘沒有’嗎?”蔡寒淵淡淡地答道。
“所以……是沒有沒睡好,還是沒有睡好?”黃奉孝晃了晃腦袋,有些不明所以。
“她的意思……當是睡好了?!辈毯疁Y放下手中的書,看了眼凌云樓道。
“睡好了?”說話間,黃奉孝用手指在自己的雙眼之下抹了抹,復(fù)又說道,“會有這么黑?”
蔡寒淵聽罷,將手里的書一收,再度望向了凌云樓:“萱姐不想讓我們知道,我們就當她睡好了吧?!?br/>
“為了阿云?”黃奉孝眼珠一轉(zhuǎn),不知為何,這一次,他的腦子似乎比往常靈光了不少。
“想來是的。而且……”蔡寒淵頓了頓,微閉了一下眼睛,“唉,她許是聽到了我們早上說的事情?!?br/>
“這么說來,就我覺著那人不是凝兒妹妹?”黃奉孝伸手指向自己,顯得有些忿忿不平。
蔡寒淵見他依然在糾結(jié)著自己猜沒猜對,不禁有些懶得理他。
場間沉默了一會兒,黃奉孝忽然說道:“其實,她若真這么想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你什么意思?”蔡寒淵眼中神色一頓,抬頭看向了他。
黃奉孝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萱姐對阿云死了心,你才有機會?。 ?br/>
蔡寒淵聽了,眉頭一蹙,搖了搖頭。
“阿云根本就不喜歡萱姐,這沒什么的!”黃奉孝擺了擺手,勸了一句。
“阿云不是不喜歡萱姐,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歡。”說話間,蔡寒淵將目光投向了通往主道的那處拱門,也不知他究竟想到了什么。
黃奉孝撇了撇嘴道:“還不都一樣!”
“那不一樣!”
……
“二叔,這一大早的,我們就過去,不合適吧……”山道之上,蕭宇天和蕭奕云一前一后地走著,蕭奕云跟在他的身后,也不知道是累得,還是困得,總之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有什么不合適的?”蕭宇天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他知道,這一問定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但這路上終歸是有些無聊,他猜到蕭奕云必會說些俏皮話,索性就配合了他侄子一下,以作調(diào)劑。
“師傅她……”蕭奕云眼珠一轉(zhuǎn),想到了說辭,“能起這么早嗎?”
蕭宇天聞言,不由翻了個白眼:“寧姐若沒起來,我能就這么帶你過去嗎?”
蕭奕云抬眼瞄了他一下,小聲嘟囔了一句:“都起來這么早做什么,不困嗎?”
蕭宇天聽罷,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向蕭奕云,笑著說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喜歡夜讀啊?”
蕭奕云單手握拳,輕咳了一下道:“呃,這個……昨天晚上,它……它就是個意外!”
蕭宇天聽到這里,嘴巴一咧,走到蕭奕云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只要天星頂上沒發(fā)生什么意外就好!哈哈!”
“咳,咳咳咳……”蕭奕云聽了這話,不禁回憶起昨日的種種,連聲咳嗽了起來。雖然說,蕭宇天的這句話在表面上看起來,并沒有什么問題,但蕭奕云總覺著這句話里,似乎是暗藏了什么玄機,可他卻對這等玄機一無所知。
“走吧,別讓寧姐等久了!”說話間,蕭宇天輕輕地叩了叩他的后背,也不知道是在舒緩他的心肺,還是在敦促他前行。
“平湖孤劍待的地方,能出什么意外……”蕭奕云抬眼看了蕭宇天一下,撇了撇嘴道。
蕭宇天沖他高深莫測地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這意外吧……有很多種。就看你遇到的是哪種了?”
話音一落,蕭宇天松開手徑自向前,也不去管落在他身后的蕭奕云了。
蕭奕云望著他的背影,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心道:“什么叫我遇到的是哪種,明明應(yīng)該是你指的是哪種才是!”
……
蕭奕云他們叔侄二人行了很久,方才來到一處平地,此時回望身后,但見云霧繚繞,遠山忽隱忽現(xiàn)。今日并不怎么晴,云彩浮在空中,雖未將整片藍天掩蓋,但破云而出的幾縷陽光卻屈指可數(shù),并不能將周遭的一切,映得猶如晴日里的那般明艷耀眼。
蕭奕云抬眼看了看天,不由微微蹙起了眉毛。早晨剛剛出門的時候,天空中浮云雖多,可依舊算是晴朗,然而,這一段山道走下來,那朵朵浮云卻盡數(shù)鋪場開來,連成了一片,看來,這是要變天了。
“看什么呢?這邊!”到了那處平地,蕭宇天向前走了兩步,忽然發(fā)現(xiàn)身后的腳步聲沒了,不禁回過頭來,看向了蕭奕云。
“哦,來了!”蕭奕云聽到問話,緊走了兩步跟了過來,一片偌大的花圃隨即映入了他的眼簾。
望著眼前的五光十色,芳香滿園,蕭奕云面上一怔,腳下的步子還未邁開,便又停了下來。他在想象他的師傅,究竟會是一位怎樣的女子。同時,他也在思考著另一件事,那就是,如此一位女子,究竟是怎么喜歡上他那另一位邋里邋遢的師傅的?
“嘖,怎么又愣住了?”見到蕭奕云目光呆滯地望著花圃,蕭宇天一蹙眉毛,復(fù)問道。
“啊,沒,沒什么!”蕭奕云快步跟了過來,停在了蕭宇天的身邊。
“你小子,沒見過花嗎?”蕭宇天依舊對他方才的反應(yīng)有些不解,于是出言相詢。
蕭奕云望著滿院的花朵,隨口答道:“我在想……能種出如此美麗花圃的女子,究竟會是什么樣子?!?br/>
蕭宇天聞言,嘴角一翹道:“寧姐究竟什么樣,你見過不就知道了?”
“可問題是,我想得出此事,卻想不出究竟……”話至于此,蕭奕云忽然看見一位身著白色紗衣,頭梳朝云近香髻的素雅女子,出現(xiàn)在了花圃的門扉處。她雙眉纖細,暗含韌勁,兩眼如波,落雨成潭,仿佛只要被她望一眼,就猶如落入了一片溫香的流波之中,難以自拔。她相貌很是清秀,柔柔的像紗,又白凈如玉,看起來,讓人心情舒暢。
蕭宇天見到門扉處的那個人影,連忙雙手抱拳,行了一禮道:“有勞寧姐相候,宇天來遲了?!?br/>
荀芷寧嘴角微翹,緩緩地搖了搖頭,那表情也不知道是笑了,還是沒笑,頗為耐人尋味。
不過,蕭宇天似是對這樣的表情習(xí)以為常了,所以,他并沒有在心中產(chǎn)生過多的疑問。
“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兒!”說話間,蕭宇天伸手拍了拍蕭奕云的肩膀,復(fù)又看向荀芷寧道,“就……托付給寧姐了!”
荀芷寧點了點頭,復(fù)又推開門扉,自顧自地走進了花圃。
蕭宇天見了,自然跟了過去??墒掁仍茝倪€沒見到她起,就滿肚子的疑問,這會兒見了她如此表現(xiàn),這疑問便有些滿得忍不住了:“欸,二叔,師傅……她該不會是不能說話吧?”
蕭奕云說話的聲音很小,可荀芷寧武功不弱,耳朵自是靈光,所以,蕭奕云的這番話,她自然是聽了個輕輕處處。
她在院中微微停了一下,淡淡地笑了笑,復(fù)又繼續(xù)向前走去。
蕭奕云將這一幕看見眼里,不由瞳孔一縮,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蕭宇天瞄了他一眼,幸災(zāi)樂禍地笑了笑,也沒有搭話。
蕭奕云見到他這般反應(yīng),不由連沖他打手勢:“二叔,你坑我!”
蕭宇天和蕭奕云本來就有一套用手勢搭話的辦法,所以,蕭奕云一擺出來,他就明白了。他笑了笑,回了蕭奕云一串兒:“是你小子胡亂想,我什么時候坑你了?”
“你你你……”蕭奕云連打了三個你,不曾想兩手接觸的時候力氣有些大,竟然弄出了聲響。
走在最前面的荀芷寧,聽到這個聲音,也沒回頭,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過來?!斑@孩子好細的心思!”她猜到了蕭奕云是在打手勢,同時,她也猜到蕭奕云可能是知道了她聽見了之前的那句話,而他之所以能夠知道這一點,卻只因為她那微不可查的一頓,由此觀之,蕭奕云的心思,不可謂不細。
其實,心細與否,并不完全是一個人的特質(zhì),同時,也取決于那個人究竟在意什么事。倘若,此人對這件事很上心,那么,他定然會心細如發(fā);而相反,他若是覺著某件事并不重要,那他必然會顯得粗枝大葉。這便也是為什么,對于同一個人,不同的人會給出不同評價的原因。就好比說,沈秋燕并不覺得蕭奕云心細,而荀芷寧卻認為蕭奕云心細若絲。
行不多時,荀芷寧帶著他們來到了一處竹樓外。她緩步上了由竹條編成的幾級臺階,推門而入。蕭宇天和蕭奕云見到,自然是尾隨其后跟了進去,只不過,在臨進屋子的時候,蕭奕云特意看了一眼樓外的石碑,上面正書著“聽雨閣”三個字。
這是一棟不小的竹樓,一入樓門,便是一間很大的廳。廳中豎著六根立柱,俱都是由長了有些年頭的粗壯竹子所制成的,更為神奇的是,這六根竹子在此間置了多年,竟然依舊翠綠無比,就像還活著一般。
廳的四周開滿了窗子,透過它們,便能見到七彩流光,花香滿園,蜂蝶飛鳥,來來往往,不亦樂乎。
在廳中棚頂?shù)囊唤?,有一個地方,破開了一個口子,從上面盤旋而下了一道樓梯。那樓梯通體綠色,皆是由竹條編織而成,倒是和樓中的一切交相呼應(yīng),極為相配。
廳中陳設(shè)很是簡單,三張案幾,分置兩邊,其后各放了一個蒲團。而在那兩列案幾的中間,還落著另一個蒲團,看它那擺放的位置,顯然是正對著那張孤零零的案幾。
“坐?!币粋€聲音簡潔明了,聽在耳中卻溫柔若水,蕭奕云聞言一怔,本想轉(zhuǎn)頭望望他身邊的蕭宇天,結(jié)果,未曾料到,他已然走到了那置著兩張案幾的那邊坐了下來。
而此時,荀芷寧也已然入座,她坐著的地方,正是那張孤零零的案幾之后。
如今廳中僅剩下了一張案幾,蕭奕云知道,自己肯定會坐在那里,可他終歸是反應(yīng)得有些慢了,所以,那個溫柔若水的聲音,又再度響了起來:“云兒,不坐嗎?”
“云兒?”從小到大,蕭奕云還沒聽過這樣的稱呼,但他知道,楊子陵的母親似乎就叫楊子陵“陵兒”。
見到蕭奕云聽了這話之后,依舊傻傻地站在那里,蕭宇天的面上不禁有些掛不住了,“這臭小子,又在想什么呢?”想到這里,他輕咳了一聲道:“別看那柱子了,快過來坐!”
蕭奕云聞言,面上一頓,方才明白過來了他二叔的意思。他微微蹙了蹙眉,看向廳中的六根柱子,脫口而出道:“南疆通海的不朽常青竹。”
荀芷寧聽罷,面上露出一抹驚異之色。她轉(zhuǎn)頭看了看那柱子,又望了一眼蕭宇天,方才微微一笑道:“云兒,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