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躺在蜜蜂養(yǎng)殖基地的小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一是擔心孟琦的安危,二是在反復琢磨著莊學姐的那一番“無用之論”。
他現(xiàn)在扭傷了腳,行動不便,沒法再去找孟琦,但也不能坐以待斃。他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張駿,告訴他孟琦從圖書館向西區(qū)跑去了。
可是,他卻發(fā)現(xiàn)手機里竟然一格信號也無。沒有信號的手機,一點用處都沒有。他隨手往床邊一扔,覺得自己形同這部手機。
雖然經過不懈的努力,他考進了虹大這所讓眾人夢寐以求的百年名校。
可是,其實他的高考成績也只是剛好過線,驚險地打了一個擦邊球。
與同宿舍的三人比起來,他沒有猴子的聰明機靈,沒有鬧鐘的心思縝密,更與能呼風喚雨的張駿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確實無用,只知天天往圖書館跑,用勤來補拙。
不過,興許正如莊學姐說的那樣,像他這種無用的人,恰能按自然規(guī)律,安安穩(wěn)穩(wěn)地走到最后。
如此一想,他便按著人體生物鐘的自然規(guī)律,慢慢進入了夢鄉(xiāng)。
第二日清晨,他一早醒來。扭傷的腳,雖然還略有疼痛,但行走無大礙。
他走出小屋時,一眼就看到正在將蜂放出去的莊學姐。
他走了過去,同她打招呼,感激她的治療以及留宿。
世上無奇不有,他昨晚上所見的“蜜蜂袖套”,便是他平生難料的罕見奇觀。
很多事情往往都會出乎他的預料,或許孟琦就真如他預料之外那樣,出了西門,往沙灘或是鬧鬼屋去了。
想到此處,他不由地加快了離開蜜蜂養(yǎng)殖基地的腳步,向西門行去。
***************
同一個清晨,孟琦在她醒來的房屋外,賞了花,觀了亭。逛了一大圈后,她又聽到了“叮叮當當......當當當......叮叮當當......”輕柔的《致愛麗絲》鋼琴曲,她便迅速跑回屋內,想一探究竟。
進屋后,她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聽到的鋼琴曲,根本不是真人彈奏,而是由一臺筆記本定時播放出來。
她有些失望,但同時對筆記本電腦抱了更大的希望。
她剛想要點開電腦里的文件,驟然聽到外面有一陣強烈的嗡嗡響,聲大如雷。
因她做賊心虛,被這突然的聲響,唬了一大跳。
但同時也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她不由地走出大門,向外看去。
只見,成千上萬只蜜蜂繞著白茶花叢,辛勤地采集花蜜。整個茶花叢瞬間被蜜蜂籠罩,仿佛烏云壓頂。
孟琦從沒見過這么多蜜蜂一起采蜜,被眼前的奇觀嚇壞得直想往屋內躲。
卻在轉身的瞬間,她聽到不遠處一聲口哨響起,茶花叢上的“蜂云”一下子又是一陣陣嗡嗡巨響,慢慢地響動聲越來越小......
孟琦回望“蜂云”時,卻見“蜂云”飛向的地方出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白色身影。是圖書館竹林邊的白色身影?是鬧鬼屋驚鴻一瞥的白色幻影?是操場跑道上隱入迷霧瞬間消失的“23”白色鬼影?
帶著滿心的疑問,又仿佛被一股莫名的魔力牽引,她居然跟著那讓人望而生畏的“蜂云”,向白色影子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蜂云”越移越快,她在后面越追越急。
過了茶花叢,又穿過了一片荔枝樹林,“蜂云”終于在一叢叢開著小花朵的鵝掌柴停了下來,四處分散開來,開始井然有序地采集花蜜。
孟琦尋找到此處,依然一無所獲。只好沿著鵝掌柴叢里的一條小徑,一直往前走。
走著走著,她面前突然呈現(xiàn)出一片開闊的水泥地,盡頭是一個敞開的大門,門邊掛著“虹大蜂學院蜜蜂養(yǎng)殖基地”的牌子。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勇敢地走了進去,或許那個白色身影正是這里的養(yǎng)蜂人?
右邊是一幢白色的科研樓,左邊是養(yǎng)蜂的場所,有排列整齊的小樹和白色的蜂箱。
她朝左邊的聲響處走去,卻只見:
迷霧繚繞的清晨里,一個白衣翩然、秀發(fā)如云、容貌姣好的女子,在成千上百只蜂群中,舞動著纖纖玉手,目光柔和,溫柔含笑,怡然自得,仿若置于色彩斑斕、婀娜多姿、芳香陣陣的百花叢中,而不是處于密密匝匝、危機四伏、如利劍般的蜂刺群中。
孟琦瞬間忘了自己隨蜂而來的目的,完全就被眼前的“仙女舞群蜂”的情景驚呆了。
難不成,這才是真正的小龍女!養(yǎng)蜂作伴,以蜂蜜為食,自得其樂,真正地不食人間煙火!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力,這究竟是真,是夢,是幻?
她不由自主地慢慢走上前,問白衣小龍女:“我是在做夢嗎?”
小龍女抬眼向她看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溫柔笑道:“你是孟琦吧?”
果真是在做夢,否則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孟琦有些恍惚,喃喃道:“居然真的是在做夢!我的這個夢也太奇怪了!”
小龍女低頭淺笑,柔聲笑道:“是做夢又何妨?莊周夢蝶,不知是莊周夢到蝴蝶,還是蝴蝶夢到莊周?人生如夢,亦真亦假,亦夢亦幻!”
果真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說的話都這么玄妙又似乎很有道理!孟琦呆呆地看向她,仔細回味著她說的每一個字。
仙女身旁的蜂群,如得了感應一般,慢慢從她身邊飛散開,又很快地聚成一條巨型的“蜂龍”,向蜜蜂養(yǎng)殖基地的大門口飛去。
仙女緩緩地走向呆立不動的孟琦,從手上的玻璃罐子里,拿出一點蜜汁,輕輕地涂在她手上,含笑地指了指“蜂龍”飛去的方向,示意她跟著“蜂龍”而去。
孟琦恍恍惚惚地由著仙女涂仙藥,向仙女指路的方向,一步一步,邁向大門......
她一面呆呆地跟著“蜂龍”,一面想著仙女的指點:
如果今晨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個美夢,那么她在夢里見到了人間仙境,遇到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忘掉了所有的煩惱、苦痛!就像莊周夢蝶一般,他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覺得非常快樂,悠然自得,不知道自己是莊周。
如果這一切不是一場夢,那她便還要面對昨晚那個爆料帖子,承受讓她幾乎窒息的悶痛。
可是,為何在夢里就不覺得痛?一想到現(xiàn)實就變得痛苦不堪呢?
其實,反過來想,或許現(xiàn)在這個心無掛礙的孟琦才是真實的,而那個沉浸在帖子帶來的痛苦中的孟琦才是夢幻的。如同,莊周夢蝶,又未嘗不是蝶夢莊周,蝴蝶做了一個美夢,夢見自己變成莊周了!
既然夢境里可以放下痛苦,現(xiàn)實里又何嘗不能?
而且,不管是現(xiàn)實,還是夢鏡;不管是莊周夢見蝴蝶,還是蝴蝶夢見莊周,人生本來就像一場夢。夢起夢滅,來去匆匆,何必糾著過往的苦痛,為難自己呢?
如此這樣想著,她心里隱隱的痛便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