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奕成點頭,又連連搖頭。
江綰若是真的問出什么,發(fā)現(xiàn)什么,為何不直接把人交出來?
若是沒問出什么,沒發(fā)現(xiàn)什么,江綰為何會這么開心,又說一切都很順利?
蕭奕成看了眼江綰消失的方向,又扭頭回看許氏的牡丹院,越來越覺得奇怪。
他沉吟一瞬,還是抬步朝牡丹院走去。
怎知,他剛一進門,就見一個破碎的茶杯沖他砸了過來。
緊接著,便是許氏呵斥下人的聲音。
蕭奕成連忙伸手截住,抬眸看向許氏,“義母為何這般動氣?”
許氏見蕭奕成來了,連忙咽下怨氣,強作鎮(zhèn)定道:“二公子剛回來,不回去好好歇著,跑來這里做什么?”
“兒行千里歸來,理當(dāng)先來這邊問候義母一聲?!?br/>
蕭奕成扭頭掃了眼滿地狼藉和受驚的下人,又問,“不知是哪個下人伺候不周,惹得義母這般生氣?”
許氏瞅了眼蕭奕成,更是心頭氣憤難平:除了江綰,還有誰有這個能耐?
“都是些不中用的,不提也罷。”
她猛吸口氣,朝一旁的下人喝道:“還跪在這兒做什么,出去!”
幾個下人紛紛面露懼色,惶恐而去。
蕭奕成見她臉色依舊深沉,便端來一杯茶,溫和道:“義母從前不愛生氣的,今日這是怎么了?”
許氏瞟了眼茶水,又見蕭奕成一臉恭敬,她也不知怎的,心情確實安穩(wěn)不少。
她繞開茶水,徑直而坐,嘆道:“既然來了,那就陪我說會話。”
“好?!?br/>
蕭奕成默默放下茶杯,正坐在許氏對面,笑問:“義母想要聊什么?”
許氏看著蕭奕成,問:“聊聊你和江姨娘究竟是怎么回事?!?br/>
“我與她是半路相逢?!?br/>
蕭奕成回道,“我乘船歸京,路上偶遇紅船被燒,我是那個時候發(fā)現(xiàn)求救人中有江姨娘?!?br/>
“我原本不想搭理,但我見她懂醫(yī),且醫(yī)術(shù)不錯,這才決定帶她回來。”
他頓了頓,又輕聲問:“她雖可恨,但是個能救人的,所以我才沒有把她趕出去,義母不會還在因為這件事生氣吧?”
許氏暗暗咬牙,心里早已把蕭奕成暗罵好幾個回合,但面上還是一副平靜模樣。
她道:“你祖母的病連京城最好的大夫都沒有辦法,但江姨娘卻可以,所以,我哪里會生氣?”
“我剛剛情緒激動,是因為她害得老太太病倒,我不信她,但現(xiàn)在,我見識了她的醫(yī)術(shù),往后必定要繼續(xù)用她,我自然不會對她惡語相加?!?br/>
“至于壽宴那日的丑事……”
許氏語氣一頓,暗暗將拳頭藏于袖中,沉聲道:“只要她知錯,并不再犯錯,那我必定不會為難她,但老夫人醒來后怎么想,怎么做,便由不得我了?!?br/>
蕭奕成輕笑:“義母為人寬厚孝順,四姨娘能遇上您這位主母,是她的福氣?!?br/>
許氏輕哼,“她若真能這么想就好了?!?br/>
話音一落,許氏又眸光一轉(zhuǎn),落在蕭奕成身上,試探道:“你說你救了她,那你救她的時候可曾看到過什么東西?”
蕭奕成同樣心頭一緊,凝神問:“義母說的,是什么東西?”
許氏一噎,眼下還不知道蕭奕成是否知道毒藥與藥材一事,若是不小心說漏嘴,反倒自投羅網(wǎng),得不償失。
她默了默,掩唇干笑:“她淪落紅船,我憂心她與別的男子……”
許氏欲言又止,蕭奕成早就猜到有人會懷疑江綰早已被人辱沒了清白。
他沉聲笑道:“我見到四姨娘的時候,她衣衫完整,身上也沒有任何被凌辱過的傷痕,想必還沒有到義母想的那個地步?!?br/>
許氏輕哼:“若是如此,那便再好不過?!?br/>
“紅船走水之后,可有人還活著?”
蕭奕成回道:“死了不少人,但也救了不少受傷的姑娘,至于紅船上的東家……”
許氏忽地咯噔一下,“東家怎么了?”
蕭奕成見許氏慌張不已,他心頭微緊,盯著許氏緩緩說道:“他死了?!?br/>
死了,死了好。
許氏緩下一口氣,卻聽到蕭奕成又道:“不過,他是后來死的,死前曾與四姨娘說過兩句話,并給了些東西,至于說了什么,給了什么,我沒太留意。”
蕭奕成一邊說,一邊觀察許氏雙眸。
只見許氏神色時而緊張,時而放松,如此往復(fù)數(shù)次,眸中的鎮(zhèn)定再也不如之前那般自然。
她苦笑道:“你這孩子,也不問問那人究竟和她說了什么,給了什么東西?”
蕭奕成失笑:“我瞟了眼,見上面寫的都是藥材和方子,似乎珍貴得很,我不懂,自然不會多問?!?br/>
聽到這話,許氏臉色一瞬煞白。
藥材,方子……
看來這些東西確實存在,可她為何沒有告訴蕭奕成?
想到整個侯府都不待見江綰,蕭奕成更是如此,許氏突然又把自己給說服了。
蕭奕成見她魂不守舍,便問:“義母很在乎這些東西?”
“不在乎!”
許氏慌張接過話,“我,我怎會在乎她的東西?”
蕭奕成看著許氏,心思微沉。
她慌了,露怯了。
倏忽間,蕭奕成腦中回蕩起江綰離開時候的歡愉,目光瞬間復(fù)雜。
他頓了頓,又問:“我平日太忙,極少關(guān)心家里,不知府中賬上可有虧空?”
許氏被問得一愣,轉(zhuǎn)而失笑道:“府中鋪子營生甚好,錢都用不完,怎會虧空?”
蕭奕成點頭,“那就好,義母平日可有受委屈?”
許氏更是摸不著頭腦,“我平日好得很,未曾受過委屈?!?br/>
蕭奕成輕笑:“義父頻頻納妾,尤其對四姨娘甚是偏寵,您不覺得委屈?”
許氏一頓,這話確實問到她的心口上了。
她可以容忍侯爺納妾,但她不能容忍那個人偏偏是江綰。
“男人三妻四妾很常見,我怎會覺得委屈?”
她眉目微凝,但還是鎮(zhèn)定笑嘆道:“至于四姨娘,我只求她銘記身份,莫要再糾纏我兒就成。”
蕭奕成的心瞬間更沉。
她不覺得委屈,也不缺銀兩,又有掌家權(quán),可為何還要倒賣圣上賞賜的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