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1月份的一天，日部落分公司的吳老師找到雷海濤深談了一次話，雷海濤這才明白當初兩次來太陽系實業(yè)面試的真正原因。

    大和島國兩年前開發(fā)出一款手表，表帶和表殼材料號稱為永不磨損型不銹鋼。作為奢侈品裝飾行業(yè)龍頭的太陽系實業(yè)自然不甘人后，米籍華人老板甑旺在客戶那里拍過胸脯，說是太陽系實業(yè)也能生產(chǎn)出永不磨損型不銹鋼手表。

    甑旺回來后把這個項目交給吳老師負責開發(fā)，吳老師經(jīng)過一番調(diào)研后，選了國內(nèi)某重點大學開發(fā)的一種輝光離子氮化設(shè)備，打算采用表面滲氮的方法提高不銹鋼表面耐磨損壽命。

    表面滲氮是雷海濤所學的專業(yè)范圍，再加上雷海濤畢業(yè)于985大學重點學科，因此吳老師在開發(fā)該項目的前期籌備階段，將雷海濤納入候選人。

    訂購的離子氮化設(shè)備需要三個月以后才能交貨，吳老師擔心時間太久了，雷海濤工作上萬一出現(xiàn)變動，等設(shè)備到的時候，人又來不了了。于是，吳老師和柯老師商量好，先把雷海濤招進來放在月部落分公司學習真空鍍膜。

    吳老師心想，掌握一些真空鍍膜方面的知識，說不定對于開發(fā)不磨損型不銹鋼材料也會有幫助。

    三個月以后，輝光離子氮化設(shè)備進廠的時候，吳老師自己也沒有想到，他能把在高校負責開發(fā)這臺離子氮化設(shè)備的胡工程師也一同挖了過來。

    胡工既懂設(shè)備，又熟悉工藝，顯然由他來負責開發(fā)永不磨損型不銹鋼材料更合適。而此時，雷海濤在真空鍍膜那邊每天也有一大堆事情在做，因此，雷海濤便一直待在月部落分公司，安安靜靜地做起真空鍍膜工藝開發(fā)。

    前幾天，胡工程師正式遞交辭工報告要走了，吳老師不得已，這才又找到雷海濤，希望他能將胡工程師的后續(xù)工作接過來。

    吳老師講得很輕松，硬化車間產(chǎn)量越來越多，已經(jīng)是盈利狀態(tài)，只要能把胡工現(xiàn)在的工作維持下去就可以了。

    吳老師看出雷海濤還在猶豫，就進一步開導雷海濤說：“我已經(jīng)跟柯老師打過招呼了。再說了，在咱們太陽系實業(yè)范圍內(nèi)，你還能找到比你雷海濤更合適的人選嗎？”雷海濤一時無語，看來他是沒有退路了。

    交接工作很順利，胡工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設(shè)備的操作要點，第二天就沒有來上班了。

    硬化車間里每天都有少量的表芯、發(fā)條之類的不銹鋼小零件需要做硬化處理，雷海濤每天負責為來料編制相應(yīng)的硬化工藝。另外有一男一女兩名操作工人，輪班操作，每天至少生產(chǎn)一爐產(chǎn)品。

    由于產(chǎn)品質(zhì)量穩(wěn)定，慢慢地需要硬化的零件多起來，雷海濤設(shè)計了一種專門的工裝掛具，將一爐內(nèi)工件的裝載量增大幾倍。吳老師偶爾來看幾次，看到雷海濤新設(shè)計的硬化工裝掛具，也很滿意。雷海濤大松了一口氣。

    不知不覺，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硬化車間有專門操作人員，工藝也穩(wěn)定下來，雷海濤大部分時間便仍待在鍍膜車間，他想就這樣兩邊兼職也挺好，說明自己還有點用，不至于被炒魷魚。

    其實，和吳老師的想法完全不同，甑老板對硬化車間的硬化效果并不滿意，雖然不銹鋼零件表面經(jīng)過離子氮化以后，確實提高了表面硬度，但是表面同時變得粗糙，達不到老板甑旺要求的那種永不磨損型不銹鋼的外觀效果。

    只可惜，雷海濤由于不會講白話，沒有機會與甑老板直接接觸，一時還無法知道老板的想法。如果雷海濤早一點知道這些，也就不會這么輕松了。

    這天，甑老板主持開發(fā)人員開會。

    甑老板的母語是米式英語，白話是他的第二語言。在用漢語無法表達的時候，他就說一句英語，然后求援地看向柯老師。這時，柯老師就會用漢語說出老板的意思。

    如果老板說白話，內(nèi)地來的工程師聽不懂，柯老師的文員會立即翻譯成普通話。

    甑老板直截了當?shù)卣f出，他對開發(fā)永不磨損型不銹鋼的進展很不滿意，明確指出，硬化車間的氮化處理并不是自己想要的東西。

    雷海濤很快弄明白老板的意思：氮化不可取，因為氮化后表面粗糙，外觀效果不理想。開發(fā)永不磨損型不銹鋼，只能考慮對不銹鋼表面做滲碳處理。

    高溫滲碳也不可取，因為高溫滲碳，晶粒會粗化，表面也會粗糙，因此只有低溫滲碳這一種辦法可以嘗試，溫度不得超過650℃。

    甑老板在會上公開說對硬化車間不滿意，這也是對吳老師最嚴重的批評。

    吳老師尷尬地開口說道：“甑老板，現(xiàn)在硬化車間訂單越來越多，也有了一定的利潤，要不就先這樣維持著。然后，再慢慢尋找更好的解決辦法?！?br/>
    甑老板搖了搖頭，抬起右手大手掌，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臉頰，然后操著一口濃重的香島腔生硬的普通話說道：“再這樣維持下去，我的這張老臉就都沒得了。我可是跟客戶保證過的?！?br/>
    這也是甑老板的一貫作風，他從不注重蠅頭小利，他追求的就是世界最先進的工藝技術(shù)，一旦擁有了最先進的工藝技術(shù)，金錢財富，不需要他去追，金錢財富自己就會找上門來。

    甑老板說完，拿出了一份大和島國的專利介紹，由柯老師再轉(zhuǎn)交給雷海濤。

    他要求參考這份專利，盡快研發(fā)出太陽系實業(yè)自己的不銹鋼硬化技術(shù)。也就是說。不能照搬大和島國的專利技術(shù)?？蓞⒖迹仨氂兴煌?。

    開會后不久，吳老師被辭職離開了太陽系實業(yè)。雷海濤這才回過味來，胡工的走，應(yīng)該也是被迫辭工的吧？看來在大海中航行，盡管大船比小船要平穩(wěn)得多，但是，大船上的水手同樣稍有不慎就會有掉到海里的危險。

    大和島國的專利采用的是化學熱處理方法，雷海濤買來專利技術(shù)中提到的幾種高碳氣體，在離子氮化設(shè)備中做了很多種試驗，結(jié)果不是設(shè)備啟動不了，就是不銹鋼表面什么也滲不進去，再或者就是出爐的產(chǎn)品表面太粗糙。

    心煩意亂之時，手機又響起來。雷海濤現(xiàn)在在硬化車間，沒有像在鍍膜車間那么封閉了，又可以收到手機信號了。

    電話是譚斌打過來的。

    雷海濤以為入股的事情已經(jīng)翻篇了，沒想到，時間到了2002年年初，雷海濤又收到譚斌的電話，還是為了同一件事情。

    所不同的是，譚斌聲音中帶著哭腔，開口就央求雷海濤收購。不待雷海濤開口，譚斌主動把收購價降到30，000塊錢，又降到25，000塊錢，最后降到20，000塊錢。

    雷海濤這陣子，為了永不磨損型不銹鋼項目，工作上有些心力憔悴，心情本來就不太好，聽到譚斌為一件事情翻來覆去糾纏不已，不免有些煩躁?？跉庵芯屯钢荒蜔?。

    譚斌見雷海濤始終不為所動，這才憤憤地掛掉電話。

    此后，雷海濤再沒有收到過譚斌的音信，他打電話過去，譚斌的電話始終是忙音，估計自己是被譚斌劃入了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