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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的敲門聲, 一聲又一聲, 聲音由小漸大,最后聲音響的簡直就是砸在人腦門上, 不醒都不行,唐雨睜了一只眼,半天沒動彈,胸口起伏幾下,又把那只睜開的眼給閉上了,不想動,還想睡。
砰砰砰屋子的門被敲的震天響, 敲門的人很執(zhí)著,大有你不開門我就一敲到底的架勢。
這種情況再困也沒法睡啊,唐雨翻著死魚眼,像死狗一樣爬起,一臉的起床氣。
“敲敲敲,敲毛敲,大清早的……”唐雨光腳走到門口, 門一打開, 翻著的死魚眼就凝滯住了。
一個滿是補丁的半大小子睜著大眼和她視線相對,身后站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瞇著眼看著她笑。
唐雨:“……”
“姐姐早,這是張建軍哥哥讓我給你打的早飯?!卑氪笮∽邮莅桶偷? 呲著牙對她笑笑。
一個裝著幾個大包子的搪瓷瓷缸高高舉起遞到了她眼皮底下, 唐雨被那杵在眼前的早飯唬得一愣, 滿是起床氣的臉一臉懵逼。
“你是張建軍家的唐雨吧, 張建軍和我們說了,說你初來乍到的啥都不懂,讓我們照應(yīng)著你,早飯是我家小孫子幫你打的,天熱東西容易壞不經(jīng)放,得趁早吃,這才吵了你困覺了。”老太太的目光透著慈愛。
唐雨繼續(xù)懵逼,睜大眼睛眨眼。
門口,一老一小,齊齊仰臉看著她。
唐雨再厚的臉皮也覺得丟人,眼睛眨了眨,退讓一旁,伸出爪子邀請人:“奶奶,小弟弟快進來坐?!?br/>
“不了,不了,年輕人愛困覺,你先吃點啊,吃完了接著睡?!崩咸墒菥瘢簧砘覔鋼涞囊律岩彩谴驖M了補丁,把手里白色搪瓷缸也是伸手一遞:“這個缸子裝了白米稀飯,孩子趁熱吃。”
唐雨接過老太太手里的搪瓷缸,不好意思的道:“奶奶,我早不困了,只是啥都不懂,不敢出門,只能呆在家里,奶奶你年紀(jì)大,懂的多,您進來坐坐,教教我可好?”
人送飯都到她家門口了,沒道理就這么讓人走啊!
太沒禮貌了!
老人家經(jīng)歷的多人,什么人看不出來,見小姑娘睜眼說瞎話的模樣,好笑的笑了笑,摸了摸自家孫子的腦袋,輕聲道:“既然姐姐讓你進去坐,你就進去坐坐吧,和姐姐說說話?!?br/>
小男孩歡呼了一聲,興沖沖的進了門,眼珠子在房間里四處亂轉(zhuǎn)。
唐雨的家,也就是張建軍的平房,家具都挺新的,東西不多,倒也齊全,男孩看什么都一臉的新鮮。
“見笑了,我家孫子早就心心念念的想進來瞅瞅了,只是你家的張建軍臉比較冷,很有氣勢,孩子膽怯從來都不敢進來,也就今天張建軍不在家,你喊他,他才敢進來看看?!崩咸S著孫子進門,走到飯廳里的方桌旁坐在凳子上,看著自家孫子那模樣笑的慈愛,語氣歉意的解釋給唐雨聽。
唐雨笑笑,道了聲歉,光著腳忙跑回屋子穿上了鞋,然后又轉(zhuǎn)身進了院子里搭建的屋子,擰開水龍頭捧著自來水簌簌口,洗洗臉,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再用手抹了把臉,濕漉漉的又回到前屋。
方桌前,老太太正笑著和孫子說話,唐雨過去拉了個凳子坐下,視線看到搪瓷缸里的包子,個頭大的跟臉一樣,覺得這早飯買多了,捏個白面包子塞男孩手上:“包子買多了,我哪吃的掉,來,吃個包子?!?br/>
唐雨手快,二話不說,又捏了個包子塞給了老太太,這才捏起了最后一個包子,小口的咬了起來。
平房沒空調(diào),沒電扇,院子里搭起的房子把原本的窗戶又給堵住了風(fēng)口,連風(fēng)都穿不透屋子,夏日的早晨熱的像個蒸籠,空氣悶得人透不過氣,汗水滴滴答答,咬了口包子,才吃了口肉味,胃口就差了下來,吃不下去,也不想吃,可身體卻像是饞了很久一樣,嘴巴吃的歡。
一小口包子,就著一口稀飯吃了起來,嘴里嘟嘟囔囔的道:“吃吧,這天這么熱,東西這么多,存不住的,不趕緊吃掉,放壞了,就浪費了。”
這年頭糧食還是很缺的,大院生活條件好,也只是限制于吃飽,大多數(shù)的人家伙食的質(zhì)量不好,白面大肉包子吃的起的人少,這也是張建軍是首長家的生活條件好,人家疼媳婦。
老太太拒絕,唐雨直接把包子一撕,往男孩嘴里一塞,半大的小子吃窮老子,平常沒油水常餓著的小子哪受得住白面的香味,本來就滿嘴的口水,渴望那香噴噴的大肉,這包子一塞進了嘴,眼睛一亮啊嗚兩口就吞了一小半,咽下了肚,才后知后覺的發(fā)覺自己吃了不該吃的,捏著剩下的大半個包子,扭頭看向他奶奶。
老太太有什么辦法?小姑娘太客氣了,兩個大肉包子,都占了自家人的唇,咋還能退回去?
說好了,讓她來照顧人的,順帶著教一教,老太太想了想自己會的東西,清了清嗓子問:“小姑娘,你會不會燒飯?!?br/>
唐雨搖搖頭,她只會吃!
老太太又接著問:“那你會打毛線衣嗎?”
唐雨又搖搖頭,面色不解。
老太太道:“現(xiàn)在有食堂,不會燒飯就不會燒吧,你回頭買了毛線我教你打毛線衣?!?br/>
唐雨瞪大眼睛。
盛夏的氣溫將近四十度,沒有空調(diào),沒有電扇,她得有多想不開,才會在大夏天的織毛衣???
唐雨不知道老太太只是單純的不想占她便宜,所以才要教唐雨打毛線衣,老太太說了你回頭買了毛線,我教你,‘回頭’這個詞范意可廣了,唐雨沒想明白。
她腦子里想的是,一個第一次見面的老太太見面就要她大夏天織毛衣!
老太太和她又不認識,張口閉口又是張建軍。
她就說了,那小心眼的男人,怎么一大早的居然讓人給她送早飯。
昨晚她不過懟了他幾句,他把她往房子里一丟人就沒影,早上讓老太太給她送飯,原來是在這等著她呢!
王紅當(dāng)即眼圈就紅了,嫁給唐木是她一生最幸福的事,當(dāng)初她年少第一次見到唐木的時候,整個心都撲通撲通的跳的不能自己,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唐木在出任務(wù)時受了傷,她整個人都快瘋了,不顧一切的去照顧他,得到他妻子因為難產(chǎn)出事的時候,覺得這簡直就時天賜良緣,是上天給她的機會,她立刻就倒追他。
唐木說,他在鄉(xiāng)下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她嫁給他就要當(dāng)后媽,王紅當(dāng)時心里狂跳,她喜歡他,非常喜歡,怎么能因為要當(dāng)后媽就錯過了唐木呢,毫不猶豫的一口應(yīng)了下來。
如愿的嫁給唐木之后,她求爺爺告奶奶,能用的關(guān)系她都用了,家里更是撒嬌哀求使勁了她所有的手段,幫襯著唐木一步步高升,唐木自己也為人端正,嚴(yán)謹(jǐn)仔細,很快就升到連長,在大院分到了公房。
才拿到房子,唐木就請了假回老家接回了孩子,王紅那的時候心里堵的厲害,情緒不安,她知道她是后媽,她愛人和前妻有一個孩子,可是當(dāng)那個年幼的孩子真的出現(xiàn)在她眼前的時候,她心里像是著了火一樣難受,她害怕看見孩子那張臉,她害怕想起孩子的母親。
王紅又做了一件自己都沒想到的事,她在衣食上沒有委屈孩子,也沒有打罵孩子,只是在沒人的時候,冷冷的看著那個孩子,眼神死死的盯著,只要是沒人注意,她就冷眼看著孩子,沒過多久,小唐雨白天眼神呆滯整天哭唧唧的,晚上啼哭個不停,整夜整夜的哭,哭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孩子身上找不到任何傷痕,又檢查不出啥毛病,平時家里安安靜靜的也聽不見打罵孩子,恐嚇孩子,不到半個月大家都有些受不了,正好這個時候,她懷孕了,本來大家都孩子水土不服特別難帶,熬一熬適應(yīng)一段時間就過去了,現(xiàn)在王紅又懷了,考慮到孕婦整日整日的休息不好,最后還是把小唐雨送回了老家養(yǎng)。
她愛人什么都不知道,唐木明明那么負責(zé),甚至在孩子大了之后,又把唐雨接了回來,給她安排一個好的親事,這么好的爸爸,憑什么被一個小輩當(dāng)面甩臉子!
還沒出聲,眼淚就下來了,王紅委屈的眨著眼,替她愛人分辨:“不要說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家老唐什么都不知道,昨天的事,太讓人吃驚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和老唐張口。”
唐雨還捧著茶碗喝茶呢,看著她家后媽三十多歲的女人,說哭就哭,眼睛眨眨就掉眼睛,差點把嘴里的茶水給噴了出去,如果可能,她希望一口茶葉水噴在對方的臉上,正好幫她梨花帶雨!
“老唐,小雨才來的模樣,你是知道的,我也沒有辦法啊,整個大院都看見了,張團長家的媳婦就找了上門,我又能說什么?我心痛我家的閨女,人家說了心疼自己的小子,我,我不知道說什么?。∥覔?dān)心你和孩子生氣,張了半天嘴,我不知道怎么說,都怪我,都怪我,我咋就這么嘴笨呢?”
“小雨,媽對不起你,都是媽的錯,媽沒本事!”
唐雨的臉當(dāng)場就白了,被氣得,眼皮一抽,差點把隔夜飯給吐了出來。
不對,她隔夜飯隔了幾十個歲月,要是能統(tǒng)統(tǒng)吐出來,翻江倒海噴死你!
唐雨被惡心的不行,眉頭一擰,開門的聲音這個時候響起,端著飯盆和菜盆的唐家姐弟打好了飯菜回來了,聲音焦急:“媽,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