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昭已經(jīng)嫌這見面來的太晚。
自打苗逸飛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成功阻止了嚴昭和姚白梔相遇后,他就一直在找機會,想見阿梔一面。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一眼也好,只要能讓他親眼確認阿梔還好好的活著,哪怕她還不認識他,可能會用驚懼而陌生的眼神看他,或者根本不敢看他,也都好,他只是想見見她。
可是太難了。一方面是他那皇帝爹防他跟防賊似的,為了不讓他跟外臣結(jié)交,輕易不許他出宮。嚴昭一年里頭能出宮的次數(shù)是真的屈指可數(shù),且每次都必須有過硬理由報嘉泰帝本人批準,并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回宮。
第二呢,姚白梔是相府千金,長在閨閣,也不可能沒事兒總出門,雖然時下風氣還算開化,又是一年中光景最好的時候,閨閣小姐出門游宴也常見,可姚白梔身體不好。
每當春夏之交,正是阿梔的咳癥犯的特別兇猛的時候,她經(jīng)常整夜整夜的咳,根本睡不著覺。嚴昭現(xiàn)在還記得,他們大婚之后的第一個春天,阿梔因為咳癥犯了,告病幾天沒去給吳皇后請安,宮中就有了些不三不四的傳言,說太子妃仗著出身相府、藐視皇后。
阿梔聽說以后,撐著病體去了吳皇后宮中,為了不在皇后面前失禮,她居然硬是忍著直到出了皇后宮門才開始咳。沒想到這么一折騰,病情加重,她在皇后宮門前咳的驚天動地、停不下來,最后竟咳到吐血昏倒,連在乾元殿中商議政事的嘉泰帝、嚴昭和姚汝清等人都驚動了。
那是嚴昭第一次知道她口中的“小毛病”有多么嚴重,也是他第一次對丞相手中握有的權(quán)力產(chǎn)生警惕——此事過后,還沒等姚白梔完全痊愈,嘉泰帝就被姚丞相率領(lǐng)的群臣逼著給二皇子封了秦王,并只給了隴西郡六縣封地,皇后為了此事,足足病了一個月。
失去阿梔以后的無數(shù)個日夜里,嚴昭常常后悔自己沒有早一點重視她的“小毛病”,盡早為她尋遍天下名醫(yī)、將病治好;更后悔自己戒心太重、表露的太明顯,以致被小人所乘,竟與姚相鬧到反目……若非如此,阿梔也不會郁郁寡歡,那么早就離開了他。
幸好上蒼眷顧,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嚴昭聽見久違而熟悉的柔軟嗓音在古樹后面響起,不由微微側(cè)身,露出一絲和煦如天上暖陽一般的笑來。
“這是銀杏樹么?”
“是的,這株銀杏古樹是安國寺初建時,第一任住持法定禪師親手所植,至今已近千年,法定禪師不只佛法精深,還精通養(yǎng)生之道,年至九十方于此樹下圓寂。所以但凡來了安國寺的香客,都要想辦法來古樹下祝禱一番,祈愿一家人長命百歲。今日若不是相爺打過招呼,這里斷不會如此清凈……”
姚白梔右手扶著松風,一邊抬頭看那綠意森森、枝繁葉茂的古銀杏樹,一邊聽導游兼女家庭教師于碧珊解說典故,不料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便轉(zhuǎn)回頭去問:“怎么啦?”
于碧珊在她左前方,不知看到了誰,正向著樹后屈膝行禮,姚白梔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樹后就走出一個青衫少年來。
少年五官俊美,膚白如玉,寬肩細腰長腿的好身材,連直身長袍都遮擋不住,姚白梔第一眼看過,先在心里贊了一聲,接著就想:這少年怎么看起來這么眼熟?哪里見過呢?可她來這兒以后,除了上巳節(jié),這才是第二次出丞相府呀,便忍不住又往少年臉上看去。
這么一看,就跟那少年對上了眼。少年有一雙特別黑的眼睛,看著姚白梔時,眼里還閃著特別明亮的光彩,姚白梔不知為什么,被他看得心中一顫,不由躲開他的眼神,看向于碧珊。
于碧珊已經(jīng)站直身體,見她看過來,便抬腳走過去,扶住姚白梔另一邊胳膊,輕聲說:“大小姐,這是太子殿下。”
太……太子?!姚白梔驚得瞪圓了眼睛,飛快又看了那少年一眼,并努力提高大腦轉(zhuǎn)速,從記憶中樞里搜索太子嚴昭的長相……還真是他!怪不得她覺得眼熟!
她猝不及防之下沒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一直盯著姚白梔看的嚴昭見她驚愕又恍然,表情十分鮮活,忍不住一笑,終于從快要將他淹沒的百感交集里掙扎出來,說道:“嚇著你了?對不住,我一時出神,等聽見你們過來時,已經(jīng)晚了……”
聲音出奇的溫柔,姚白梔也回過神,彎腰屈膝行了個福禮,低聲道:“不敢當,拜見太子殿下?!?br/>
“免禮?!眹勒褟娮园崔嘀约海驹谠貨]再往姚白梔跟前走,“是姚相家的小姐吧?”
咦?他怎么還不走?這是還想跟她閑聊?可是為啥呀?太子這時候不是應(yīng)該見過姚寧馨,對她有好感了嗎?怎么還跟姚丞相的女兒搭話,這是想腳踩兩只船呀?!
哦,不一定,畢竟劇情早就如脫韁野馬一般狂奔起來,誰知道太子那邊是不是也有變故?姚白梔心里嘀咕著,應(yīng)了一聲:“是?!?br/>
她始終低著頭,嚴昭看不到她的眼睛,心里有點失落,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說道:“聽說你前些日子犯了舊疾,現(xiàn)下是都好了?”為什么看著還是這么瘦?這樣熱的天氣,她仍舊套著披風……回去得再問問曹毓那邊兒的消息了。
“謝殿下關(guān)懷,已都好了?!边€真要聊呀?別吧,她還想轉(zhuǎn)去樹后看看風景呢,雖然太子長得挺帥的,可是再帥的人也架不住尬聊呀?再說了,小安又不在,她也沒什么攻略的心思……等等!
太子對她是這么個態(tài)度,難道根本不是好感度檢測模塊出了問題,而是……他真的對“姚白梔”好感度滿了?!會不會是小安帶她穿錯世界了呀?
“好了就好。”本來到這里,嚴昭就該離開了,但他實在舍不得,便接著說,“安國寺內(nèi)有不少好景致,如今正是好時節(jié),既然來了,不如多走走看看。”
姚白梔正滿腹狐疑,嚴昭就說了這么一句不太符合他人設(shè)的話,她更疑惑了,忍不住抬頭瞟了太子一眼,沒想到他見她看過來,居然一笑道:“我已在此住了兩日,若蒙不棄,愿為向?qū)А!?br/>
誰敢嫌棄太子?但就這么答應(yīng),好像也有哪里不對,姚白梔不由求助的看向于碧珊,哪想到于碧珊面不改色的說:“太子盛情,姚小姐自是不敢推卻,不過,下官陪伴姚小姐出來游覽時,姚夫人曾經(jīng)提醒,不要走得太遠,早些回去,免得累著小姐……”
她說著越過姚白梔,看向松風,建議道:“大小姐,不如讓松風先回去回稟夫人一聲,也免得夫人擔心。”
姚白梔:“……”
原來你是太子嚴昭的人?。?!原來你是故意引我來這里的?。?!什么摸摸千年古樹祈求健康長壽呀、什么古樹后就是個山坡可以居高臨下賞薔薇呀……全都是借口!借口?。?!
“也好,煩你回去回稟姚夫人,就說孤與你家大小姐一見如故,一同在寺內(nèi)游覽,晚點會親自送她回去?!眹勒巡坏纫Π讞d開口,搶先對松風說道。
誰跟你一見如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