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冷清幽暗的玄心大殿上,沒有一絲聲響,只有為風(fēng)吹動的幾處燭火微微搖曳著,閃爍間忽明忽暗,將大殿上的兩道人影不斷的拉長又縮短,使它們乍分又合。
紫陽真人溫潤明亮的目光注視著眼前之人,那是一個青年,白衣如雪,劍般挺立,沉靜內(nèi)斂的面龐上一雙眼睛深邃如海,手中一把劍殼上刻滿古代符紋的長劍,即使隱身殼中,仍處處散發(fā)著震懾人心的氣勢,讓人心中顫栗。
良久,二人都相顧無言,只有偶爾傳來的一聲燈芯燒灼的噼啪聲響打破這大殿上讓人有些尷尬的沉寂。
對視半晌,紫陽真人臉上忽然現(xiàn)出一絲溫醇笑意,開口道:“經(jīng)過這次閉關(guān),你的修為又精進(jìn)不少,應(yīng)該已到了玄心正法第六重了吧!當(dāng)真是了不起,我似你這般年紀(jì)之時,只是到了第四重而已?!彼藭r話語中滿是欣慰之意。
一陣沉寂后
那青年開口道:“無憂還好么?”聲音平緩穩(wěn)定卻充滿磁性。
紫陽真人道:“他很好,你放心?!?br/>
又是一陣沉默
那青年淡淡道:“我去找他?!毖粤T,緩緩轉(zhuǎn)身向殿外走去。
“無邪”紫陽真人忽然叫出那青年名字。
那青年停住身形,微微側(cè)頭,等他說話。
紫陽真人看著他背影,沉聲道:“今日有消息傳來,落劍山東方數(shù)百里之外接連有數(shù)個市鎮(zhèn)村民被殺絕,手段極其狠辣,我想你這幾日去查探一下,還有,務(wù)必趕在五宗會武第二輪之前回來?!?br/>
“知道了?!?br/>
那青年緩緩離去,再不停留。
看著那不斷遠(yuǎn)去,逐漸隱沒在黑暗中的白衣身影,紫陽真人溫潤明亮的眼中竟閃出難以名狀的復(fù)雜神色,他微微抬頭,望著大殿上方燭光難及的黑暗處,喃喃自語道:“我這么做,到底是對是錯?”
回應(yīng)他的卻是玄心大殿上更深的沉寂!
落劍山后山的一處寂靜草坡,微微傾斜的坡度下,一條小溪潺潺流過,溪水甚淺,在經(jīng)過粒粒被打磨圓滑的卵石時,泛起微微漣漪,發(fā)出叮叮咚咚的輕響,低聲的歡快吟唱著流向遠(yuǎn)方。
清冷皎潔的月光,灑在溪水上,散發(fā)出淡淡光輝,不遠(yuǎn)處傳來蟋蟀鳴叫的“啾啾”聲響,卻使這里越發(fā)顯得靜謐美好。
謝無憂仰面躺在草坡上,望著漫天璀璨的繁星出神,那塊被他起名叫做“龍牙”的黑色獠牙型石頭被放在綠草上,靜靜的陪在他身旁。
謝無憂伸手摸了龍牙一下,腦海中忽然回想起下午拿著龍牙找自己師父易不云詢問時的情景。
當(dāng)時易不云一如既往的坐在那把八仙椅上自顧自的品著酒葫蘆里的美酒,看到謝無憂進(jìn)門也只是斜瞇著一雙醉眼淡淡掃了他一眼,卻沒有理他。
謝無憂也不以為意,嘻皮笑臉的叫了聲“老頭子”,見易不云口中含著酒葫蘆嘴,隱隱約約的似是聽他“嗯”的一聲,也不知是不是在回應(yīng)他。
謝無憂見他對自己愛理不理,嘻嘻一笑,當(dāng)下長話短說,拿出龍牙,問道:“老頭子,你認(rèn)不認(rèn)識這種石頭?”
易不云漫不經(jīng)心的掃了龍牙一眼,眼中現(xiàn)出訝色,放下口中的酒葫蘆,伸手將龍牙接了過來,放到眼前細(xì)細(xì)觀瞧,詫異道:“封魂石?”,他又仔細(xì)看了看,向謝無憂道:“臭小子,這塊石頭你從哪里找到的?”
謝無憂一頓,心想:“若是告訴他我進(jìn)過禁地,只怕沒我好果子吃,多半要受罰?!保?dāng)下他將騙卓茵的話又拿起重新說了一遍,道:“師父,我昨天一不小心摔下山澗,在那山澗里撿到的,你看我連頭都摔破了?!?br/>
易不云淡淡看了他一眼,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也不知信了沒有,口中自語道:“數(shù)千年來正魔大戰(zhàn),有幾次魔教大舉攻到落劍山上,雙方均死傷慘重,落劍山上有這魔教中人遺落之物,倒也不奇怪。
謝無憂插嘴道:“老頭子,你說這東西是魔教中人的東西么?”,心中大不以為然,心想:“難不成那個祭壇也是魔教中人建的不成?那以前這落劍山豈不是魔教中人的老巢了?這可真是奇哉怪也了”
易不云道:“我也只是猜測而已,不過這石頭必是封魂石無疑?!?br/>
“封魂石是干什么用的?”謝無憂問道。
易不云將龍牙遞還給謝無憂,又喝了口酒,道:“封魂石乃是魔教中人夢寐以求的至寶,是煉制魔教法寶的上等材料,配合魔教的諸多封印功法,能封人獸魂靈于其中,制成威力極大的法寶供己使用,而且由于煉制方法的特殊,這些法寶大都只能供煉制者一人使用,到了其他人手中則無異于廢石一塊了,據(jù)我所知現(xiàn)在魔教的所謂三大圣器之一、天魔宗主手中的幽兵黃泉便是以這封魂石制成的。”
謝無憂微微吃驚,道:“那照你這么說這塊石頭竟然是件邪物不成?”
易不云看了他一眼,道:“物之正邪,在于人心,用之為善則為善,用之為惡則為惡,好比我中宗第一利器蕩魔劍若是落到心術(shù)不正之人手里,只怕會成為天下第一的大兇之物了?!?br/>
謝無憂不樂意道:“蕩魔劍在我大哥手里又豈會成為大兇之物?應(yīng)該是大吉之物才對?!毙此致詭宸牡溃骸袄项^子,看不出來你懂得倒也不少,勉勉強(qiáng)強(qiáng)還算夠格做我?guī)煾?。?br/>
“噗”,謝無憂這句由衷贊美,發(fā)自內(nèi)心的肺腑之言到了易不云耳中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登時便噴出一口酒來,連聲咳嗽,不由瞪他一眼,怒道:“每次見到你這混賬小子就浪費(fèi)我不少好酒,真是暴斂天物?!?br/>
謝無憂嘻嘻一笑,道:“老頭子,你說這石頭能將魂魄封在其中么?”,心想:“那天晚上鉆到這石頭中的那些白氣又是什么東西?”
易不云懶懶道:“若不能封印魂魄又怎能叫封魂石?其最大功用就在于封印的魂魄越強(qiáng),制成的法寶也越強(qiáng),是以魔教中人若是得到封魂石,多半會想方設(shè)法獲得強(qiáng)大魔獸之魂封印其中,但由于強(qiáng)大魔獸可遇不可求,就算真的遇上了,沒有眾多高手幫助,也絕對無法將其殺死得其魂魄,是以有些人會退而求其次,去屠戮無辜之人,再以妖法將剛死之人充滿怨念嗔毒的魂魄封印其中,如此制成的法寶也是邪惡詭異威力巨大,雖比強(qiáng)大魔獸之魂差了不少,但也差不多足以稱雄一時了,不過幸好這封魂石數(shù)量極其稀少,否則非天下大亂不可。
謝無憂“嗯?”了一聲,想起那祭壇處的石雕龍口中尚有不少這種石頭,于這“數(shù)量稀少”一說倒也不甚認(rèn)同,他問道:“那被封印在封魂石中的魂魄會怎么樣?”
易不云先不答他,自顧自的喝了一通酒后,道:“還能怎么樣,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但凡魂封于物,物破則魂滅,好比人的身體死后,魂魄要么魂飛魄散,要么轉(zhuǎn)世輪回,被封在這封魂石中的魂魄,若非極其強(qiáng)大的話,在封魂石破損之后,只有魂飛魄散一途而已?!?br/>
謝無憂驚道:“這些人為何這么喪盡天良煉制這么邪惡的東西?”
易不云“哼”了一聲,道:“魔教向來以實力為尊,為了追求力量,他們有什么事做不出來?再說魔教功法本就以速成為主,專走兇險之極的捷徑,稍不小心就有走火入魔之禍,而這封魂石制成的法寶能大大提高他們的實力,他們?yōu)榇四康淖詴呏酊F,不擇手段了?!?br/>
謝無憂點了點頭,若有所思,旋即笑道:“哈哈,老頭子,沒想到你還懂這些,看來你徒弟我以后還真要對你刮目相看才是??!”
他問完這些,就不愿再與易不云多呆一刻,天知道這老頭子什么時候犯病,又來折磨自己一番,撂下一句話,頭也不回的跑了。
“無憂,你果然在這里”
久違的熟悉親切聲音由草坡之上傳入耳中,謝無憂聞聲驚起,一顆心興奮的幾乎要炸裂開來,他猛地轉(zhuǎn)過頭去,見說話之人劍眉星眸,鼻梁高挺俊拔,雙唇緊閉呈線,正是自己五年不見的大哥謝無邪,驚喜的叫道:“大哥!”抓起龍牙,飛快的向草坡上跑去。
謝無邪站在坡頂,看著夜色里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身影,深邃沉靜的眼中顯出疼愛神色,緊抿呈線的嘴角也溢出一絲微笑。
謝無憂跑到近前,將他一把緊緊抱住,叫道:“大哥,可想死我了!”
謝無邪不由失笑,道:“都成大人了,怎么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好半天謝無憂才將他松開,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訕訕笑了幾聲。
謝無邪微笑著看向他,道:“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晚上喜歡到這里來?!?br/>
兄弟二人并肩坐在草坡上方,在這夜色清寂之中,顯得極為和諧。
“我不在的這幾年,你過得如何?”,謝無邪望著眼前潺潺流過的小龍溪水,輕聲問道。
“嗯,還不錯啊,挺好的?!?,謝無憂笑笑,有些沉默。就算他在別人面前再怎么不把這些年所受的苦表露出來,可是面對至親至敬的大哥,他還是難免覺得有些委屈。
即使謝無憂不說,謝無邪也完全想象得到在易不云手中謝無憂這幾年的日子并不會好過,不過對于易不云所作所為,謝無邪在心底卻有著某種程度上的認(rèn)同。
弱肉強(qiáng)食,謝無邪深知修煉界這一亙古不變的鐵律,只是有些道理若不是自身親身經(jīng)歷過,哪怕他說的再多自小就在落劍山長大的謝無憂也未必聽的進(jìn)去。
沉默片刻,謝無邪忽然道:“無憂,不要怪他,無論他如何做,都是為了你好。”